一时间,权蘅感觉自己喉咙都里有了丝丝血腥味。
这两人,真的是她的冤家。
“你要打,那便打,只是你打了,我仍旧不会吃东西,从今天开始,我要绝食。”
听到这话,沈徵玉神色微变:“你敢?”
他还以为她是在说气话,甚至还笑着开口:“你从小在街上遇到老弱病残都会相助,府里有下人冒犯了你,你往往也不追究,我还听说,之前长乐县生大疫的时候,你还去施粥施药,你这么善良的一个人,会眼睁睁看着这群下人挨打?”
权蘅深呼吸后闭上眼,惨然一笑:“正是因为我还有良知,我才不能见你在错误的道路上闷头走下去。”
“事到如今,你已然是不肯放过我了,既如此,只有我真的彻底死了,这场闹剧才能结束,才不会有更多的人牺牲。”
闻言,沈徵玉攥紧了手,愤怒的看着她:“蘅儿,你为什么这么倔!”
见她丝毫服软的意思都没有,沈徵玉终于泄了气,“算了,我不打他们了,你也不要和我置气了,行不行?”
权蘅长叹一声:“除此之外,我还要你答应我一个条件。”
沈徵玉蹙眉:“什么条件?”
权蘅道:“厚葬那两个被你打死的下人,此外,再给他们的亲人一笔丰厚的赔偿。”
沈徵玉拿她没有办法,只能认命:“行,如果这样你才能消气,那我可以去做。”
招来了一个贴身的小厮,沈徵玉给了他一笔大额的银票,吩咐他去办好这件事。
小厮走后,他挪步到权蘅床边,语气中竟带了一丝卑微:“蘅儿,我究竟要怎么做,我们才能回到从前?”
权蘅别过头,不再看他,“无论如何都不可能了,你就死了这条心吧。”
这话刺痛了沈徵玉的心,他瞬间攥了拳头,片刻后,他低下头,一言不发,离开了这屋子。
他想,再待下去也是自取其辱而已,不如现在先彼此冷冷静静。
第79章
次日,沈徵玉还是没来烦她,权蘅烦躁的心总算稍稍定下来些许。
丫鬟婆子们照例给她送来了吃食,可她看着那些饭菜,就是一点食欲也没有。
好不容易下定决心喝了口粥,但许是太久没吃东西了,咽下去不久就开始反胃,就又吐了出来。
这样折腾一番,她便也没了用饭的心情,吩咐她们将饭菜放在一旁,就将她们全部都赶了出去。
自从昨日苏醒之后,她就感觉自己浑身都没有力气,如今目光扫过床头的镜子,便看到了镜中自己惨白的脸色,不仅唇色难看至极,还起了不少的死皮,模样憔悴不已,再无往日的容光。
一瞬间情绪低落不已。
*
将饭菜放在桌子上后,绿意和丫鬟们一起离开了房间,紧接着,她拐了几个弯来到了书房,叩响了房门。
片刻后,里面传来了声音:“进来吧。”
绿意进门后,先是恭恭敬敬的行了礼,随后忐忑道:“公子,小姐还是没有用饭……”
沈徵玉挪动着大拇指上的玉扳指,语气淡淡的,令人听不出情绪。
“她是不愿意吃,还是吃不进去?”
绿意回想了一番,迟疑道:“应该是吃不进去,她先前喝了一口粥,身体不舒服,就又吐了出来,后面便没吃了。”
说完这话,她抬起头,悄悄的看了眼沈徵玉的脸色,小心翼翼道:“不过奴婢觉着,小姐兴许是心情不好,所以才吃不进去的……”
沈徵玉点了点头,启唇道:“我知道了,你先下去吧,继续帮我盯着她。”
闻言,绿意恭恭敬敬道应是,出了门。
见她已经走了,沈徵玉长叹一声,随后去了内间,打开了柜子,里面装了一排排衣服。
最后,他将目光落在了一件黑色的衣衫上,将其取了出来,换上了。
他没有记错的话,闻峥也有一件这样的衣服,就算有细微的差别,那也足以以假乱真了。
紧接着,他坐在镜子前,拿出朱砂,在自己右眼之下点了一颗痣。
又用一根白玉簪子将长发束了起来。
此刻,他盯着镜子中的自己,深觉可笑。
原本是闻峥从他这抢走了蘅儿,此刻,他却要扮作那人的模样,去讨蘅儿的欢心。
不得不说,他们两人确实是孪生兄弟。
如今沈徵玉只是略加修饰,便已和闻峥长得一模一样了,一眼望去,根本看不出任何的区别。
他们两人本是同根生,阴差阳错,终究是成了命中的死敌,可偏偏他们又和对方如此相似,着实是命运弄人。
这一下午,他都静静的坐在书房,默然看着镜中的自己。
待天黑后,他终于起身,去了一趟厨房。
将权蘅平日里爱吃的东西放在了篮子里,他轻叹一声,终是向她的房间走去,缓缓推开了门。
此刻,权蘅屋内只点燃了一根蜡烛,几乎照不清屋内的一切,只能隐隐看见轮廓。
沈徵玉进屋后,缓缓走到了权蘅面前,轻声道:“阿蘅,起来吃点饭吧,别饿坏了。”
权蘅此刻虚弱无比,浑身都没有力气,此刻听到声音抬头,竟看见来人眼下有一颗明显的红痣。
一瞬间,她还以为是自己病重,看花了眼,可撑起身子,再揉了揉眼睛,那红痣仍旧没有消失。
她起身下床,坐在了凳子上,和来人面对面说话。
“闻峥?你怎么会来这里,你来救我了?”
沈徵玉心中阵阵刺痛,面上却装作平静,温柔道:“对,沈徵玉已经被我打晕了,府里的丫鬟们也都休息了,现在正是带你逃出去的好时机。”
将篮子中的饭菜拿出来,沈徵玉默默地推到权蘅面前:“不过,在咱们出发之前,你先吃点东西吧,你看你,我不在的这些日子里,把自己弄的这么狼狈。”
权蘅点头,泪水一滴滴落下,溅到了粥里,她却丝毫都不嫌弃,端起碗,便小口小口的吃了起来。
沈徵玉夹了几片肉到她的碗里:“不能只喝粥,肉也要吃一些,不然营养不够。”
权蘅应声,边哭边吃,不久,一碗粥竟然见底了。
随后,她放下碗,满眼期待的看向面前之人:“我现在吃完了,咱们什么时候动身?”
沈徵玉呼吸一窒:“等一会儿吧,你现在刚吃完,我们休息一段时间便走。”
不料,权蘅听到这话,竟笑了笑:“沈徵玉,我知道是你,你不会让我走的。”
闻言,沈徵玉猛的抬头,惊讶地看着她,“你怎么看出来的?我明明……”
权蘅伸手,擦掉了他脸上的那抹朱砂,笑道:“旁人或许分别不出,但在我眼里,你们俩,其实一点都不一样。”
“我知道,你只是想哄着我多吃两口饭,所以才出此下策,不过也正是你的这个行为,才让我忽然醒悟了。”
权蘅收回手,语气平静无波:“我的确是需要珍视自己的身体,因为只有这样,我才能坚持的更久,才能等到他来救我的那一天。”
听到这话,沈徵玉瞬间攥紧了拳头,狠狠砸在了桌子上,激起一阵巨响。
“你!”
权蘅闭上眼,淡淡道:“你若是想杀了我,也可以,我就坐在这里,任由你处置。”
这一刻,沈徵玉猛然站了起来,情绪失控,崩溃地指着她怒吼:“权蘅,你给我看清楚形势,如今你在我手里,我是绝对不会放手,绝不会让闻峥再接触到你的!”
权蘅睁眼,“我知道,但没关系,我可以等,一个月不行,就两个月、三个月,一年半载,甚至五年十年,我都等得起。”
这一刻,沈徵玉看见她倔强的表情,彻底哑了声。
他忽然感觉自己好闷,明明门窗都开着,他却感觉自己就要喘不过气来了。
这里他一秒钟也待不下去了。
“行啊,你愿意死等着,那便等着吧,我倒是要看看,我们谁能熬的过谁!”
丢下这句话,他便大步出了房间,一次也没有回头。
见他走了,权蘅强忍住的泪才簌簌而下。
其实,她承认,她方才真的从沈徵玉身上看见了闻峥的影子。
她真的想他了。
*
自权蘅“死”后,闻峥和手下回了京城,但却没有回东宫,一直躲在一处偏僻的小宅院里,如今已有一个月的时间了。
明明已经过去了这么久,可是只要一想到阿蘅的那张脸,闻峥还是觉得痛彻心扉。
这些日子,他几乎没有睡过一个好觉,一闭上眼睛,脑海中就会出现她满身是血,躺在他怀里的场景。
叫他痛不欲生。
这天中午,镇北将军又约他秘密相见,可闻峥刚出门,就在街道上看见了一个小乞丐。
那人似乎得罪了这片的另一些乞丐,他们正把她压在地上拳脚相加,口中还恶言相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