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怎的,她躺在床上,心中又生了隐隐的不安之情。
明明已经逃离那个牢狱一般的地方,她应该是会高兴起来的才对。
可是除了刚开始放松了一刻,她现在,竟觉得更难受了。
一种低落的情绪始终围绕着她,怎么也无法驱散。
*
这一休息,便过了七天。
这一周内,权蘅每天除了吃药,就是在院子中发呆。
看着院子中的果树,她忽然想起了幼时的许多事,她那时在顾府虽不受宠,但有姨娘惯着她,也是将她纵成了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
在她几岁的时候,经常自己一个人爬到树上去玩,一堆下人胆战心惊的在树下看着她,生怕她摔了,她却觉得有趣的很。
这一刻,她忽然感慨万千,明明幼时的自己浑身都是使不完的精力,可长大后,却被折磨得没了爬树的心性,也没了那力气,不由得苦笑一声。
这时,沈徵玉回来了,一推开院门,就见到了在藤椅上坐着的权蘅,“蘅儿,我回来了。”
顺着她的目光,沈徵玉看向了前方那颗桃树,“怎么了?你想爬树么?要不要我搭个梯子,扶着你爬上去?”
权蘅摇了摇头:“不用了,我不想爬。”
沈徵玉轻叹一声,伸手摸了摸她的脸:“那你这是怎么了,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
被他触到的那一瞬即,权蘅心中忽然产生了一丝膈应,下意识扭过头去。
“没事,我就是想我爹娘了。”
权蘅低头,盯着自己的脚尖,闷闷道:“阿徵,你说等我身体好些,你就带我去见他们的,如今好几日过去了,我已经不再呕血了,你就带我去,好不好?”
闻言,沈徵玉的笑容凝固了些许。
怕被权蘅看出来不自然,他将人拉进了怀里,轻轻拍着背,开口安抚道:“蘅儿,何必这么着急呢?你看看你的脸色,仍旧很虚弱,如今连爬树的力气都没有,怎么能让他们放心呢?”
权蘅抿唇:“没事,我到时候抹点口脂就好了,他们看不出来的。”
沈徵玉无奈轻笑:“瞧瞧你,说的什么话,都要骗你阿爹阿娘了,这样吧,你再休息几天,到时候等你身子更好些,我一定带你去。”
这时,不远处忽然有一束烟花直冲天际。
如今已是傍晚,两人说话间,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这烟花便也显得更外耀眼了。
这一刻,沈徵玉眼神微凝,这个信号,是他手下的人找他。
“蘅儿,我这会儿还有些事,就先出去了,若是今晚我没有回来,你也不用等我,自己睡下便是。”
说完,他便转身出门了。
而权蘅站在院子里,看着不远处的那束烟花,心中忽然想起了闻峥。
那年,他们两在顾府过新年的时候,也曾一同观赏过烟花,那时,他们还互相赠送过礼物。
闻峥给的那些木雕、草*编,都还放在永宁侯府里,这时候,她竟忽然想那些东西了。
这烟花来的奇怪,去的也迅速,很快便没了。
权蘅收回思绪,低下头长叹一声。
今天是她第三次求沈徵玉带她去见爹娘,可是到如今,他却仍然还不松口。
前两次,她或许还相信他的说辞,可这一次,她心中已然隐隐生了一些疑虑。
只是带她去见亲人而已,他有何必要一直推脱?真是看不懂。
这时,一个丫鬟过来,恭恭敬敬道:“小姐,晚饭已经备好了,请您挪步正厅。”
权蘅轻叹一声,“好,我这就来。”
她转身,跟着丫鬟一起走,路过柴房的时候,她终于问出了心中已经藏了许久的疑惑。
“绿意,你知不知道这个柴房里关的是什么人啊?”
孰料,丫鬟听到这话,脸色立马变了:“这里面没有关人,是空的,您看错了。”
权蘅摇头,指着柴房:“我没看错,我记得,这里每日都是有人来送饭的,怎么可能没人呢?”
说着,权蘅便走向柴房,在仅剩一步的时候,绿意连忙冲了过来,阻止她:“好了,小姐,您就别任性了,先去吃饭吧。”
绿意蹙眉,声音冷淡:“这柴房中的确有人,但是关的不过是个罪人罢了,您别去看,小心冲撞了您。”
见权蘅似乎还要坚持,院子里的其他丫鬟也纷纷开口相劝:“您若是被这罪人冲撞了,等公子回来了,我们都是要挨罚的!”
见她们着急的神色不似作伪,权蘅终于放弃了这个想法。
“行了行了,吃饭去吧,我不去看,不为难你们。”
闻言,丫鬟们终于松了一口气,簇拥着她回到了主厅,用过饭后,又伺候着她洗簌,回房休息。
晚上,权蘅躺在床上,呆呆地看着天花板,心中却一直在回想那个柴房。
她总感觉,那个柴房里面关的,肯定不是什么普通的罪人,要不然怎么会被这样严加看守?
正好今日沈徵玉一直没回来,往日里,他要是晚饭时间还没回,那这一天都不会再回了,恐怕今天也是如此。
此刻,外面的丫鬟婆子们也都渐渐歇了活计,各自回了房。
今晚本是绿意守夜,但她也已经靠着门口睡下了,此刻,还有轻微的鼾声传来。
权蘅又耐心的等了一会儿,见沈徵玉的确不太可能回来了,终于下定决心,轻手轻脚的出了门。
紧接着,她直奔柴房。
可这柴房上了锁,她没有钥匙,根本不可能打开。
于是,她只能戳破了窗花纸,从一个小小的洞口看进去。
不料,她的目光刚接触到里面的那个人,就震惊的睁大了双眼。
“紫云?你怎么会在这?”
听到窗外有动静,里面的人终于也醒了,连忙扑了过来,见是权蘅,紫云声泪俱下。
“小姐,我终于见到你了。”
说完这话,她心中升起了浓烈的不详之感,“只是,您为什么也会在这里?那个沈公子,他已经疯了!该不会是他对您做了什么吧?”
听到这话,权蘅瞬间如坠冰窖。
第74章
“你这话……什么意思?阿徵他疯了?”
紫云此刻浑身都是脏污,头发也乱糟糟的,整个人都瘦了一大圈,看起来像是吃了不少的苦,一开口,声音便抖的不像话。
“那日,永宁侯府整府出逃,我在半路被刺客抓了,不小心滚下坡,侥幸没死,却撞见了沈徵玉。”
说到这时,紫云咬牙切齿,满腔恨意,“本以为他是来救我的,不料,他把我带回这座府邸,将我身上的荷包拿走之后,就一直把我丢在这,除了每日给些饭菜吊着我的命,就什么也不做了!”
紫云一眨眼,泪就簌簌落下,“我在这,整日和柴房中的老鼠为伍,连正常的生活都没有,也没有一个人和我说说话,真的是痛不欲生。”
闻言,权蘅脚下一软,后退了一步,她几乎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看到的事情。
“所以,沈徵玉拿你的荷包骗我你已经死了,激我去杀闻峥?何其歹毒的心思。”
这一刻,权蘅已经从见到紫云还活着的狂喜,逐渐变成了阵阵恐惧。
若真是如此,那他口中还有几句实话?
权蘅站稳后,重新扑到窗边,急切的问道:“那你可知,沈徵玉将我爹爹娘亲安置在何处了?”
听到这话,紫云不解的摇头:“小姐,你恐怕是又被他骗了,当初护着永宁侯府出逃的人是太子殿下!他为了救侯爷和夫人,还受了不少的伤呢,只可惜,我中途就滚下了山坡,没能和他们一起走,要不然,我现在应该也在金陵老家了。”
一瞬间,权蘅眼前阵阵发黑。
怪不得,那两日闻峥回来的时候,身上的血腥味那么浓,伤也那么重。
原来,他当时是为了护着她爹娘,才会变成那样。
只可惜,她当时被沈徵玉蛊惑,完全失了理智,根本不想听他说话,也不想和他交流,只想杀了他。
她不仅对他恶言相向,说想他去死,甚至还拿瓷片扎破了他的胸口。
如今想来,当初那晚的细节似乎历历在目,就连瓷片刺进血肉的声音都那样清晰。
一瞬间,她心痛如绞。
“是我错了,是我大错特错了!”
如今,想来,闻峥当初关着她,恐怕真有难言之隐,只是她不愿意信罢了。
权蘅抹了把泪,看向紫云:“不如我们今晚就一起逃吧?我们离开这,再也不受沈徵玉的欺骗。”
听到这话,紫云震惊的摇摇头,“不可!”
“小姐,这处府邸是沈徵玉的私宅,不仅丫鬟婆子众多,小厮也多,暗地里的暗卫更是不知几许,我们如何逃?更何况,这柴房的门已经被锁上了,没有钥匙,根本打不开的。”
权蘅红了眼,恨恨道:“大不了我就拿斧头劈开,总有办法打开这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