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马车夫的声音忽然响起。
“二小姐,沈公子,咱们到了,快下车吧。”
听到这话,顾蘅仿佛抓到了救星。
“好,我们这就下来。”
她从小到大睡觉都没有很安稳,虽然不说梦话,但姿势却总是四仰八叉。
她都不知道刚才这一路,她有没有乱动,有没有流口水。
一想到这些,她便感觉有些尴尬,只能早点下车来打破这气氛。
两人下车后,车夫便驾着车回了庄子上,而顾蘅两人,则走到了县令府的大门口。
顾蘅抬头,只见府里四周的确已经挂了白了。
来的路上,她原本还抱着一些侥幸心理,此刻一看,怕是不能再自欺欺人了。
接着再走进一看,只见两个家丁懒懒散散的坐在门口。
见她来了,活像看见鬼一般,赶紧站了起来。
“二小姐,您怎么回来了?!主君不是下了命令,让你在庄子上修养吗?”
顾蘅神色很冷,“祖母过世,我这个做孙女的还不能回来尽孝吗?让开!”
闻言,两个家丁对视一眼,左边那个一脸为难的开口,“二小姐,这也不是我们非要针对您,只是主君的命令,我们不好违背啊!”
说完这话,他们两将棍子比在身前,做了一个防御的动作,坚决不让她进去。
见状,顾蘅感觉一阵无名火起,伸手推了推他们两的棍子,但却纹丝不动。
见她如此坚持,两个家丁还用力将棍子往外推了一些。
这一下,顾蘅被挤的一个没站稳,眼看着就要往后倒去,幸好阿徵眼疾手快,感觉扶住了他。
这一刻,阿徵眼中浮现了一丝戾气。
“两个刁奴,你们还想对主子动手不成?”
听到这声音,两人这才注意到了他,一瞬间,他们惊讶无比。
“沈公子,您怎么会在这?”
阿徵伸出手,直接将他们手中的棍子夺了过去,竟是直接徒手折断了。
“这个问题你们不需要知道!”
见到这一幕,两个家丁瞬间吓的腿软了。
顾蘅见状,赶紧带着阿徵进了府。
盯着他们两远去的背影,家丁们终于反应了过来,“快快快、快去禀告主君和主母!”
还没等他们先告状,顾蘅两人就率先进了主厅。
见到祖母的棺材摆在正中央的时候,顾蘅的眼睛立马红了,直接跪在了棺材前,大声道,“祖母,孙女来迟了!”
这一幕发生的太突然,旁边的人一时没反应过来。
最后,还是顾玥先瞪大了眼睛呵斥:“顾蘅!不是叫你呆在白雪庄吗?你怎么敢违背父亲的命令,竟然私自回府!”
第14章
“姐姐这话可就不对了,我好歹也是进了家祠,入了族谱的!如今祖母去世,难道不该回来守孝么?”
听到这话,顾玥指着顾蘅,不屑的开口,“你不过一个被捡来的孤女,又不是父亲亲生的,更不是祖母的亲孙女,你守个什么劲的孝?”
听到这话,一旁的秦柔扯了扯顾玥的袖子,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小声道,“你父亲还在堂上呢,说话注意些。”
见状,顾玥颇不服气的收回了手。
秦柔看了眼一脸倔强的顾蘅,心中冷笑,但对着顾长帆,却还装作善解人意的模样,“夫君啊,阿蘅也是思念祖母心切,才会违背你的命令擅自回来的,从小到大,祖母多疼她啊,就算为了成全孩子的一片孝心,咱们这次就不惩罚她了吧?”
和顾长帆相处这么多年,秦柔果然很了解他的脾气秉性,这话一出,他果然勃然大怒,指着顾蘅的鼻子便开始怒骂:“你还有脸提你的祖母?你祖母就是因你而死的!你克死了你的姨娘,现在连长辈都不放过,我怎么会养出你这么一个灾星!”
听到这话,顾蘅猛然回头,厉声质问:“父亲,姨娘之死本来就有蹊跷,我跪了一天一夜让您查明真相,您都不肯,如今竟然还把罪责都推卸到我身上,若是姨娘泉下有知,一定会伤心的!”
讲到这里,顾蘅越发哀戚,“至于祖母之死,我远在白雪庄,怎么可能会和我有关系?!”
顾蘅这话,字字句句,铿锵有力。
顾长帆在这县里当了这么久的县令,早就沾染上了一身的官匪气息,认为所有人都应该捧着他,恭维他,如今竟然被一个十几岁的小女孩这样指责,一时之间,怒气直冲天灵盖,也不管是不是在灵堂前了,对着顾蘅便口不择言的怒骂。
“若不是因为你去白雪庄的路上掉下了悬崖,你祖母怎么会忧思过度?那两天,她几乎饭都吃不下!后面又担忧你在庄子上过的不好,心事重重,这才身子虚弱,感染上了大疫,这才药石无医的去了!”
听到这话,顾蘅的泪水瞬间涌出眼眶。
一方面,想到一直疼爱着她的祖母,连临终前都在担忧她,顾蘅就心疼无比。
另一方面,则是对顾长帆这番话中的污蔑之意感到极大的委屈。
悲愤之下,她的声音都在颤抖。
“父亲,做人好歹也要讲点道理,难道那日,我是自己跳下悬崖的吗?明明是姐姐把我推下去的!”
听到这话,顾玥激动无比,生怕自己的苦心经营的形象在父亲面前崩塌,心虚的怒骂出声,“你撒谎!明明就是你克死了你的姨娘,心中有愧,才会畏罪自杀!”
这一刻,顾蘅忽然感觉很悲凉,她惨笑一声,“整个府里都知道,我为了求父亲查明姨娘之死的真相,在雪地里活生生的跪晕了,姨娘的事情还没解决,我怎么可能轻易去死!再说了,当日,紫云和秦嬷嬷都是眼睁睁看见了这一幕的,你把她们叫出来,我们当面对峙即可!”
闻言,顾玥阴测测的笑了一声,“行啊,你去叫啊!我倒是要看看你叫的来吗?就算来了,你猜她们会向着我还是向着你?”
见她这副胜券在握的表情,顾蘅忽然感觉如坠冰窖。
对啊,当时紫云和秦嬷嬷是亲眼看着她被推下悬崖的,按理说,照顾玥这个狠毒的性子,怎么会留着她们?
此刻她这样说,她们两要么是被处理了,要么就是顾玥和秦柔抓住了她们的把柄,逼迫她们不准将真相说出口。
一时之间,顾蘅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觉阵阵心寒。
而这一幕,看在顾长帆的眼里,则是顾蘅百口莫辩。
一瞬间,一顾怒气涌上心头,他扬起手就准备给顾蘅狠狠一巴掌!
“你这个逆女,灾星!我当初就不该养你!”
不料他手掌挥下去的那一秒,却被人死死的抓住了。
他朝着受力的方向看去,这才注意到了早就站在一旁的阿徵。
方才他忙着训女儿,竟然连她身边多出了一个人都没有发现。
此刻一看,心中满是震惊。
“阿徵,你怎么会在这里?”
阿徵深深的吸了一口气。
从一开始他跟着顾蘅进来,听到她这些所谓的家人对她的欲加之罪,他便已经在强行忍着自己的怒气了。
他想,在阿蘅心中,他是一个翩翩君子,少年郎,随意动手会不太好。
可到后面,他实在忍不住了,这人甚至还想打阿蘅,若是他连这都保护不了她,便枉自做了她十几年的竹马了!
将顾长帆的手腕攥住后,阿徵狠狠一推,顾长帆不得不后退了好几步,这才勉强稳住身形。
“顾大人,灵堂之上动手,不太好吧?更何况阿蘅也并没有做错什么,你们何苦要紧紧相逼?”
不知怎的,顾长帆在看见阿徵的那一刻,便被他的气场震慑住了,有些心虚。
这小子几年前还是一副弱不禁风的书生模样,几年后,竟然混身上下都充斥着一股戾气。
这种气场,必定是这几年经历了许多生死危急的关头,在血腥气中磨砺出来的。
一时之间,他心里还有点发怵。
“阿徵啊,这都是误会,我这实在是因为母亲过世,悲痛万分,才会迁怒阿蘅的。”
听到这话,顾蘅在一旁冷笑一声。
其实,就冲着这段时间父亲的态度,以及方才他对她欲加无患之罪的说辞,她就明白了。
顾长帆不愿查清姨娘被害的真相,并非是因为她是灾星,也并非因为她不是亲生,而是因为这件事情,他需要找到一个替罪羊来替他转移仇恨。
他是真真切切的爱过馥姨娘的,为了她,甚至不顾妻子的强烈反对。
只是如今馥姨娘已经死了,逝者已矣,但活着的人还要生活下去。
在他眼里,馥姨娘之死要么是真的运气不好,撞上了流寇被杀,要么,就像顾蘅所说的一样,是有人故意把她约出去的,故意把她送到流寇面前的。
但馥姨娘性格很好,整个府里对她无不称赞,她也没有树过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