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好像他们共同养了一个人偶娃娃,还是有价无市的典藏版,所以无论是日常的养护,还是平时的欣赏与抚摸,都极其小心与爱惜。
钟觉浅不是没发过火。
她不知道打过他们多少个耳光,骂出多少句自己都觉得过分的话,甚至她都把浓稠的汤扣在了周星照的头顶,用餐刀把顾念安的脸划出了一道口子……
都没有用。
他们对她的怒火照单全收,然后当做什么都没有发生过,笑盈盈地继续着手上的活儿,偶尔还会说一句,“主人想怎么对我,我都喜欢”,气得她差点厥过去。
这段时间,唯一能令钟觉浅感到好受一点的,就是两个少年不曾强迫她亲近他们。
他们不强求她的吻,不强求她的抚摸触碰,甚至不强求她对他们说话,他们只需要她乖乖呆在视线中就可以了。
如果她偶尔心情好,能注视他们片刻,脸上不再挂着厌烦的表情,那他们就会十分惊讶,继而眸光闪动,脸颊泛红,仿佛获得了极大的恩宠似的。
但这并不能妨碍钟觉浅的厌倦日渐加深。
她现在已经不是厌倦当下的处境,厌倦逼迫她的周星照和顾念安,
她是厌倦这整个世界。
钟觉浅不明白自己存在的意义是什么。
她来这里,本是想让所有人获得幸福的,结果周星照和顾念安崩坏成了这副模样,褚知白也被囚禁起来,遭遇了什么还未可知......
哦,她好歹改善了路遥的生活,也不算毫无成就。
可是路遥现在也已经能走好今后的人生路,不再需要她的参与了。
人生在世,如果缺少目标和追求,就很容易陷入虚无,进而寻死。
钟觉浅现在每天都很想死。
她不光只在脑袋里想想,也努力做了尝试。
她曾试图割腕,试图从露台上跳下去,结果自然是失败了,手腕上数道狰狞的疤痕和脚腕处重新锁上的镣铐就是她耻辱的印记。
周星照和顾念安并没有被她寻死觅活的行为触动,自我反思,反而将她看得更紧了。
因为再一次体会到了失去她的恐惧,他们更加黏人了,对她的举止也变得愈发亲密了起来。
以往,担心她醒来后会崩溃尖叫发疯,两个少年只敢等她熟睡后才躺到她身旁,手里紧紧攥着她的一缕长发或者睡衣边角。
可现在,在她醒着的时候,他们就会黏糊糊地缠过来,一左一右地将她夹在中间,逼得她在他们的怀抱中、在他们辨识度极高的气息缠绕中睡着。
好想死......
她以前想到自己会很快病死,还有点舍不得,现在却巴不得长眠于此。
钟觉浅勾勾唇角,自嘲地想,当初女配们说要报复她的时候,她还想着,睡美人这种病不会让人感到痛苦,她手握剧情可以逆天改命,这算哪门子惩罚,明明是奖励,现在看来,倒像个好笑的笑话。
【呵呵,你是自己走到这一步的,别往别人身上赖。】
脑海中,多种女性声线融合而成的声音突兀地响起,语调依旧平静,语气却好像没有之前那么冷漠了。
【既然你现在已经走投无路了,要不要和我们做个交易?】
钟觉浅没想到,过了这么久,女配们居然会想起搭理她了,“什么交易?”
【只是把你的身体短暂地交给我们,作为回报,我们会把你送回现实世界,你,还有你的那个附属品,都不需要进行之后的穿越了。】
怎么突然有这种好事?
女配们不是恨她入骨吗,为什么要“拯救”她?
钟觉浅此刻听到这个交易,就像沙漠里快要渴死的人看见了绿洲,比起希望,她心中生出的更多是疑虑,担心眼前的景色会是她永远到不了的海市蜃楼。
她有些迟疑地道:“你们是想要像恐怖片里演的鬼附身一样,控制我的身体一段时间?”
钟觉浅并不知道,女配们其实一直存在于她的意识之中,她的每一次动心起念,她脑海中浮现出的任何想法,她们都能感知到。
恨是恨的。
但也没有到入骨的地步。
少女是她们的创造者,没有她就没有她们,所以非要说的话,应该像孩子对于偏心的母亲的恨意,这份恨里也有一丝割舍不掉的在意。
女配们这样想着,却并不打算说出口让钟觉浅听见。
【你想太多了。】
【你依旧拥有身体的主导权,只是会更多地受到属于“夏沐云”的情绪的影响,做出一些你不会做的事情。】
钟觉浅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点头答应。
不论女配们是否别有居心,其实都没大所谓,反正她现在的处境也不会更糟糕了。
于是下一秒,属于“夏沐云”的情绪涌上她的心头。
钟觉浅感觉非常奇异,明明她还是她,明明她的境遇没有任何改变,她的感受却在一瞬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就像此刻,她侧躺在顾念安的怀里,被他紧紧地抱着,周围的空气里都是他身上的淡淡茶香,她却不再觉得窒息反感,而是很平静。
平静之下,又有一丝感同身受的悲哀。
钟觉浅抿抿唇,看向对面的周星照,用目光缓缓描摹着少年近在咫尺的眉眼,身体不自觉地前倾,似乎是想要凑上去,轻轻吻一下他的眉心。
但她最终停住了。
她凝视着少年低垂的长睫,眼神从怀念迷恋逐渐归于平静,变成一种抽离的冷。
她用力将双手从周星照的手掌之间抽出,又挣开了顾念安环在腰间的手,从床上坐了起来。
“浅浅?”
“浅浅……”
周星照和顾念安都被她吵醒了,他们还有些困倦,躺在床上没有起身,只睁着漂亮的眸子,眼神软软地看向她。
钟觉浅一边用手指梳理略微凌乱的长卷发,一边转头看向顾念安,“念安,你先出去,我有事情要单独和周星照讲。”
一句很平常的话,却让听到的两个少年同时睁大了眼睛。
他们像是受了什么刺激似的,立刻翻身坐了起来,往她的身边凑。
周星照和顾念安都知道,对方有这么大的反应,是因为什么原因。
少女换了称呼。
自从被他们囚禁在这里后,少女就再也没有给过他们好脸色,连对他们的称呼,也变成了冷漠至极的全名,仿佛他们之间不曾存在过一丝情分。
但现在,少女再一次称呼顾念安为“念安”了。
顾念安很紧张,他不清楚这是少女突发奇想对他的一次捉弄,还是她像他日夜期盼的那样,真的打算试试接受他,给他一点垂怜。
周星照就不仅是紧张了,更是惊慌和无尽的恐惧。
他生怕少女厌倦了他,只想要顾念安,不想要他。
周星照小心翼翼地蹭到了钟觉浅身边,不敢开口说什么,垂在身侧的两只手死死揪住了床单,掌心都渗出了细密的汗。
“浅浅。”
顾念安定定地盯着钟觉浅的脸,声音都有些发飘。他不敢问她为什么忽然又唤他念安了,只是祈求般地道:“可以、可以不要赶我出去吗?”
顾念安很清楚他会被拒绝。
但他还是照例挣扎了一下,并且依旧心存妄念,觉得或许这一次会成功,无论是说话时身体的姿势、脸庞的角度,还是说话的语气、断句的停顿时长,都是他私下练习了无数次的成果。
钟觉浅听了,只是看了他一眼,眉毛都没皱一下,“你不想走也可以,站到旁边去吧。”
顾念安闻言微微怔住,他没想到自己会受到这样的优待,感到受宠若惊的同时,也向周星照投去了一个怜悯的眼神。
他能感觉到,浅浅更加厌恶周星照了。
当事人自己也清楚这一点。
“周星照。”打发完了顾念安,钟觉浅冲周星照抬了抬下巴,用眼神示意他下床,“过去跪下。”
周星照依言跪到了床边的地上,仰头看着她,喉结因为紧张而上下滚动着,嗓音也有些哑,“浅浅......”
“别跪那么低啊。”钟觉浅挪到床边,两条细白的长腿垂下来,她抬脚踩到少年的膝盖上,漫不经心地点了点,“上半身直起来,不然我的手够不到了。”
周星照被她撩拨的动作弄得吸了一口凉气,可他看见她冰冷的眼神,便知道接下来不会发生什么好事,咬紧牙关,将上半身直了起来。
下一秒,少女温软的手掌贴上了他的脸颊,一触即离,速度快得让他以为这只是个旖旎的错觉。
“距离正好,可以开始了。”钟觉浅收回手道,“接下来,你一直重复我的一句话,直到我满意为止,说错一次我打你一个耳光,听明白了吗?”
“明白。”周星照点点头,他本能地觉察到,少女似乎不喜欢他现在叫她浅浅,便低声补充了一句,“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