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星照说完,微笑着看向路遥,“你意下如何?”
周星照生得实在好看。
即便是这样的情境下,路遥望着眼前的少年,目光也会不自觉地被他出色的五官吸引,觉得他唇边的笑意耀眼无比。
这种感觉,让路遥回想起了她初遇周星照的时候。
那天也是刚过中午没多久,路遥没有课,便想四处转转散心。
不知不觉走到了校园的某个偏僻角落,她突然听见前方传来了打架的声音。
那杂音听上去格外可怖,有人体被拳头砸、被脚踹的闷响,有人被击打时下意识的干呕,还有男生惨兮兮的、毫无尊严的求饶。
路遥悄悄走近,躲在墙后往声源处张望。
只见墙根的灰色阴影下,几个高大的男生正在围殴一个戴眼镜的瘦弱男生。
男生被打得很惨很惨,他眼镜碎了,嘴角挂着血丝,露出的皮肤布满伤痕,衣服上也全都是黑漆漆的鞋印子。
路遥见状不禁倒吸了一口凉气,感觉全身发麻。
她虽然一直听说诺顿的霸凌现象十分严重,但此前她从未亲眼见过这样的场面。
“你说,为什么总有蠢货喜欢自讨苦吃呢?”
一道散漫的、很有磁性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路遥这才注意到墙头上还坐了个少年。
少年长得非常英俊,五官辨识度极高。她一下子就认出来,这是能在校园里横着走的那三位之一,周星照。
路遥进诺顿也有些时候了,她曾多次远远看见过那三位少爷小姐。
他们都长得漂亮极了,气质也出挑,宛如童话中的王子和公主。
若不是亲眼所见,即便路遥听过不少关于周星照的恐怖传言,她也很难把少年的脸和“霸凌”二字联系起来。
原来他们说的都是真的......
周星照手里拿着一沓白纸,他把纸卷成筒,在掌心上轻轻敲打着不知名的节奏,语气里充满了嘲弄。
“你是不知道周家是诺顿最大的投资方,还是故意找死,居然敢往校长那投我的举报信,脑子呢,嗯?”
戴眼镜的男生没及时回答,就被围在他身边的“打手”甩了个响亮的巴掌。
男生神色痛苦,唯唯诺诺地道:“周少,我错了,求您高抬贵手饶我这一次吧,求求您了。”
周星照挑了挑眉,从那沓白纸里抽了一张,手腕翻转,让那些纸洋洋洒洒地落了一地,围绕在眼镜男生的周围。
“你不是很喜欢写信吗,我帮你将内容都打印出来了,你把这些纸吃下去,我就放过你,好不好?”
周星照俯视着眼镜男生惨白的脸,弯唇微笑,接着他将目光落回了手里的举报信上,念出了声。
“敬爱的校长先生,本人实名举报周星照霸凌同学,包括但不限于肢体暴力......”
除了跪在地上的眼镜男生,所有人都不禁开怀大笑起来,小小的墙角里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这一幕让路遥感到无比压抑,她的意识甚至多少影响到了她的躯体,让她真的有了些窒息感。
路遥悄悄转身,打算离开这个是非之地,但她刚背过身去,就听见身后传来了眼镜男生破碎的哭泣声。
哭声无比绝望。
那是当平民对上权贵,真切意识到自己的渺小无力后,痛彻心扉的领悟。
路遥本来不想管闲事的,她只是个家境贫寒的普通学生,对上周星照无异于螳臂当车。
但她听到了那样痛苦的哭声,哪怕她再清醒再理智,也无法就这样默默走掉。
于是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从墙后走了出
来,“住手!”
第6章
时至今日,路遥已经忘记她当时都说过些什么了。
她只记得,周星照在听了她一番话后,居然真的放走了眼镜男生,带着他的跟班们离开了。
“小英雄,我今天给你这个面子。”临走前,周星照转身对她露出微笑,“但要了我的面子,你可是会付出代价的。”
少年的声音轻轻,笑意也浅浅。
这个笑容很美很无害,仿佛夏日里从树叶间拂过的轻柔的风。
但路遥就是能透过这个笑,看到周星照骨子里的冷漠和不屑。
一瞬间她明白,周星照看待他们这些普通学生,就如同人类看待不起眼的昆虫。
人被人打了,会用文明的方式处理问题;但人被虫子咬了,只会将其一掌拍死,更有甚者还会拆掉虫子的腿,以欣赏其挣扎扭动为乐。
周星照活得太高高在上了,他的脑袋里根本就没有“普通人也是人”的概念。
所以他的行事风格才如此恶劣,学生们只要惹了他,就要遭受“灭顶之灾”。
路遥明白,在周星照眼中,她也不过是一条可以随便捉弄的虫子。他想折磨她就折磨她,他想让她贴过来,她就得像一条哈巴狗似的往上黏。
“你别做梦了。”
路遥挑起唇角,冷笑着说道。
周星照闻言,表情变得有些意外。
路遥看得出,周星照是真的在疑惑,他是真的不明白她为什么会拒绝如此“令人心动”的交易。
她心头的火“噌”地一下子就起来了。
不知道是哪里来的勇气,路遥抱起了胳膊,眉目间满是嘲弄的神色,“你凭什么觉得我会答应你?”
“就算不提你欺负我的事情,单看你这人,性格恶劣、品行堪忧、仗势欺人、狗眼看人低。”
“除了跟你本身没有半毛钱关系、完全由你父母传下来的身世和脸蛋还说得过去,你身上哪一点值得人喜欢?”
“反正我已经被你整得够惨了,有本事你就弄死我,我今天就把话撂这儿了。”
说到这里,路遥的理智已经恢复了许多,恐惧如密密麻麻的蚂蚁爬上了她的后背。
她顿了顿,还是一不做二不休,把话说全了,“不管真假,我都不会当你的女朋友,这辈子都不会!”
话音未落,路遥就如同受惊的兔子,头也不回地逃离了现场。
周星照看着路遥离去的背影,发出一声轻笑,“我果然帅得可以,别人就算骂我也不能昧着良心否认。”
不过他还是有些不爽,倒不是因为路遥对他的评价,而是计划失败,他得忍受两位好友好几天的取笑了。
要不,他干脆让那些人放过路遥吧,一直这么针对她,真显得他对她有多在意似的。
但那根豆芽菜刚刚劈头盖脸骂了他一顿,不吃点教训怎么行?
心烦。
这时,口袋里的电话突然响了,周星照接起电话,耳边传来了年轻男人的声音,“照哥,兜风来不来?”
周星照舔了下嘴唇,他正想找点乐子解闷呢,“校门口等我。”
挂掉电话,他转身朝玻璃花房走去,那里有他的衣帽间,他打算换一身常服再出门。
但想到刚刚的事,他脸一红,拐了个方向,朝校学生会办公室走去,那边也有他的衣柜。
玻璃花房内。
“出来了吗?”
“别急,再等几秒,嗯,现在出来了。”
“很恐怖吗?”
“还好,白衣黑发,看不到脸。”
阴森的音乐萦绕在耳畔,激得钟觉浅身上的鸡皮疙瘩海浪似的一层叠一层,她用手捂着眼,指缝并得死紧,生怕漏进了光来。
都说恐惧会传染,她旁边的顾念安却完全不受影响,淡定地瞧着笔记本屏幕里的画面。
他温声提醒,“电影已经播了约1/3,你的手也挡了将近半个小时,蛋糕上的奶油已经化了。”
钟觉浅本来想闭眼到最后,听他这么说,她又觉得不该这样,把电影和美食都给辜负了。
“那你把音量调小点,我害怕。”
钟觉浅说完,等耳边的配乐声渐小,就牙一咬心一横,一下子把两只手都放了下来。
她一眼就瞧见了正前方的电脑屏幕,画面上的白衣女“人”像是感受到了她的注视,瞬间回过头来。
钟觉浅:“……”
她整个人猛地往椅背上一靠,一口气哽在喉咙里,噎得她眼尾都沁出了点点水光。
顾念安看了半天恐怖电影,脸上都没什么表情,却被她这副惨兮兮的模样逗得忍俊不禁,“我们还要继续看吗?”
他的目光在少女水润泛红的眼尾上久久停留,手上快速点了暂停。
屏幕上广告界面弹出,正好将正中间的“人”脸挡得严严实实。
“不看了不看了。”
钟觉浅有气无力地摇头,总算知道什么叫自作孽不可活。
时间回到半个多小时前。
说完那番话后,钟觉浅摆脱了“迷恋周星照”的设定,心情愉悦地兑现了承诺,帮顾念安选电影建片单。
她边操作边问:“你偏好什么类型的电影?爱情,科幻,战争,悬疑……”
“都可以。”
顾念安凑到她旁边,看着她熟练地找电影,目光从屏幕移到她的侧脸上,“等下要不要一起看电影?片子你来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