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心出了不少细汗，余岁蜷了下手指，一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脑子很混乱，一会儿在想段郁为什么要当众牵她的手，一会儿又在想刚刚在会议室里段郁怼得众人哑口无言的模样。
心脏跳得厉害，好像有什么东西要无法控制，整个人都很懵。
而段郁却神色依旧，从容的像是刚刚的一切都没发生过一样。
“叮”的一声，楼层到达一楼，电梯门适时打开，有过堂风窜进来，余岁整个人清醒了不少，下意识抬手攥住段郁的衣袖，段郁顿了下，停下脚步回头看她，眼神询问。
余岁抿了下唇，才急忙拿出手机给他看。
“我们这是去哪儿？不用回去吗？”
不用细想都知道会议室里现在铁定烂成一锅粥，而且乔熙熙刚刚还打了齐艳，现在一个人孤军奋战，怎么能把她一个人丢在那里。
段郁的视线从手机屏幕上挪开，落到余岁的脸上，似是因为紧张，清秀的眉毛卷在一起，上前一步，抬手替她抚平，声音平缓，带着镇定人心的作用，说：
“我秘书在那儿。”
余岁在心里呼了口气，段郁办事向来稳妥，要是这样的话，也不用担心乔熙熙会吃亏。只是两人现在站在大堂里，虽然还没到下班时间，但来往的行人也不少，段郁举止亲昵，已经有不少人频频朝这边看过来。
余岁咬了下唇，当即垂下脑袋，躲开段郁的触碰，甚至还十分避嫌地朝后退了一步，为此差点撞到身后的花瓶，还好段郁提前注意到，牢牢攥住了她的手臂。
一瞬心跳如鼓，余岁脊背僵直。
落在手臂上的那只手，白皙修长，像是上好的羊脂玉，清棱棱的，此前还一直紧紧地握着自己的手。
眼睫颤了下，余岁重新抬起眼眸看向段郁，段郁也在看她，黑曜般的眼眸里映着的全都是她的模样，专注又认真。
“怎么了？”
余岁抿唇摇了下头，接着说出了自己憋了很久都想问的话。
只是她用的是手语，也没想着段郁能看懂，更是为自己留了一条退路，这样哪怕是不心仪的答案，也可以全当无事发生，两人还能保持着像之前那样的关系。
眸光黯淡下来，余岁准备抬手推掉段郁攥着自己胳膊的手，下一瞬手臂却被人攥得更紧。
只听下一秒，头顶落下段郁清冷的声线，一字一节，全都落到她的心上。
“余岁，你还看不出了吗？我刚刚是在给你撑腰。”
心尖像是被人揪了下，段郁一向清冷自持，鲜少有对外直露心意的的时候，也只有情动难忍，才会俯首耳畔，说几句让人脸红心跳的话。
酥麻感袭遍全身，余岁有些不可置信地抬眸，段郁仍旧看着她，只是这次松了手，没给她反应的机会，率先转身向前走了。
余岁在原地站了会儿，脸颊一阵阵发烫，直到远处那道高挑的背影几乎要看不见了，才抬脚跟上去。
段郁还在走着，眸光朝身侧一掠，语气比刚刚要轻得多：“我还以为你要留在公司。”
余岁抿了下唇，却是没说话。
现在正是热闹的时候，何况枪打出头鸟，她也该避避风头，何况眼下这局面还不是拜段郁所赐。估计大家现在都在谈论她和段郁之间的关系，但很显然，段郁根本不在乎，或者就压根没放在心上过。
顿了下，余岁抬手扯了下段郁的手腕，亮出手机给他看：“所以我们现在去哪儿？”
段郁停下脚步，朝她挑了下眉，薄唇轻启，报了三个字：“碧水湾。”
余岁太知道两人到了那儿是干吗的了，脸颊烧了又烧，才强忍着羞囧，镇定回复道，她要回家，就不送他了。
“嗯。”段郁嗯了声，微微牵了下唇角，没什么动作，示意她留去随意，余岁缓缓眨了下眼，似乎在确定他意思的真实性。
“怎么，你很遗憾？”
余岁慌忙摇了下头，她身上的伤还没好，正想溜之大吉，下一秒手腕又被段郁牢牢攥住。
心情捉摸不定，段郁的指腹在她绵软的皮肤上摩挲两下，口吻很淡：“我送你。”
上了车，气氛一瞬安静下来，余岁坐在座位里扯了几遍身上的安全带，身侧突然冷幽幽落下一道声音“再扯就坏了”，她这才松开手，垂在大腿上，只是有些不太自在的轻绞着。
这时放在中控台上的手机响了起来，段郁捞起来随意扫了眼便又重新丢了回去，然后触控屏幕，放了首舒缓的歌。
引擎发动，车身缓缓驶入主路，车窗两侧是挂着雪白的绿植，偶尔被风扫过，露出里面枯黄的枝干，想必用不了多久，这里就会重新开出美丽的花了 。
余岁正放空，坐在身侧的段郁突然朝她这边看了一眼，然后问：“照片的事你打算怎么办？”
余岁扣了扣手指，一时没吭声。
段郁也很介意照片的事对吧，或许就没人不在意这种事，轻呼了口气，余岁重新抬起眼睫，勉强扯出一个笑容，示意段郁，这件事她自己可以处理，而且能处理好。
段郁淡淡“嗯”了声，听不出什么情绪，像是闲聊般，之后没再看她，下颚线绷直，视线落到车前的路况上，神色专注。
余岁抿了下唇，也没再说什么，把头扭向车窗外。
后面两人一路无话，段郁把车直接开进了余岁家小区楼下。
下了车，鞋底压到地上厚实的雪，发出轻微的咯吱声，余岁随手关了车门，朝上走了两个台阶，然而身后却没有要走的意思。
抿了下唇，余岁转过身，想着要不请段郁上来坐坐再走，结果这时引擎发动，段郁开车离开了，地面上只留下两条被车轮滚碾过的深色痕迹。
缓缓眨了下眼，余岁才转身继续朝前走，然后进了单元门。
回到家，脱去外套，先是给自己倒了杯水喝，余岁才拿出手机坐到沙发上问乔熙熙那边怎么样了，乔熙熙消息回复的很快：
【没什么事，就是你不知道你走了后，齐艳那张老脸气得橙紫橙紫的，都没人敢管她！】
果然发疯的女人攻击力极强，当时齐艳真是又哭又闹，甚至还要抡起凳子砸她，不过好在她天天迟到练出了飞毛腿，虽然被蹭破了点皮，倒是没什么大事。
【都怪我，害的熙熙你也被卷了进来。】
乔熙熙坐在工位里，刚给腿上贴好创可贴，这会儿丢了颗刚剥好的橘子进嘴里，酸得她牙齿直打颤，吐出来，见余岁这么说，连忙回复：
【这又不是你的问题，何况我本来早就看她不顺眼了，也算是大仇得报一回，而且我怀疑爆照片的那个人就是她。】
说着乔熙熙将她之前怀疑的事全都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余岁。
【岁岁你可别怪我没提前告诉你，主要是你姐妹我啊太笨了，要是是个计算机天才就好了，分分钟搞定。】
乔熙熙这会儿只恨当时为什么没报计算机专业。
余岁感激都来不及，又怎么会怪她，于是说：【谢谢你啊熙熙，但是后面的事你就先别管了，我自己能处理好的。】
乔熙熙发了个“哦”的表情包过去，却是没有真的要不管的意思，然后把话题扯开，落到了段郁的身上。
【话说，你和段总什么关系啊？男友力这么爆棚，直接牵着你就走了，偶像剧都不带这样演的吧！】
也就那会儿直接给乔熙熙看呆了，不然也不会让齐艳有能抡起椅子的机会。
余岁抿了下唇，见事情已经发展到了这一地步，也没打算再瞒着乔熙熙，于是如实说。
【什么！你和段总高中一个班的！我就说，之前你俩一个高中来着，当时你还不承认记得他。】
对之前撒谎这事，余岁态度诚恳：【高中后我们就没见过了，而且我们本来就不是一个世界的人，没必要再牵扯到一起。】
何况她也只是比旁人幸运了一点，和段郁成为了同班同学，坐了一学期的同桌而已。
但只是单这一条消息就足以让乔熙熙振奋不已，脑子里已然罗列出一场爱恨情仇的大戏。
【所以他是为了你才回国，并且为了和你能近距离接触，所以才特意把怀故这么大的项目交给我们公司！】
难怪，她就说她们公司平平无奇，要不是和段郁沾亲带故，怎么可能合作这么大的项目！
按照段郁今日的表现，估计是早就受不了余岁在公司里被人一直针对，所以这次忍无可忍，率先破功！最关键的是还指明要让余岁当项目的直接负责人，这时间长了，可不是得日久生情。
【岁岁，他喜欢你！】乔熙熙得出一个结论。
看到喜欢这两个字眼，余岁没有害羞或是激动，只是觉得心惊。
段郁还喜欢她吗？她也不知道。
或许是喜欢的吧，但也只不过是高中留下的美好记忆美化了现在的他们。
余岁垂下眼，眸光微动，最后在键盘里敲下几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