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后齐艳像是在念发家史般,血潮澎湃,话又是一箩筐。
段郁神色淡淡,朝众人微微点了下下巴,不甚在意,似乎习惯了别人的追捧。
也是,段郁从来都是天之骄子的存在,无论走到哪儿都是人群中的焦点,只是随着眼界的拓宽,人也变得更加成熟稳重,没再像以前那样,把烦躁直接甩在脸上。
只是小习惯还在,比如现在,搭在项目书上的食指正有一下,没一下的轻点着,似乎在宣告为数不多的那点耐心。
好在三分钟后终于讲完了。
会议接下来的内容便是介绍项目的进展、问题风险、下一步计划和资源需求与协调等。
比较枯燥,没一会儿乔熙熙便坐不住了,像上学的时候班里坐在最后一排的调皮学生,这边看看那边看看,心思早就飘到了九霄云外。直到轮到余岁作为小组代表上台汇报工作内容,才收了心。
只是她刚刚那副不上心的样子尽数落到了齐艳的眼里,当着众人的面不好在乔熙熙身上找茬不代表不好在余岁身上找茬。
毕竟余岁向来逆来顺受,对她也是言听计从。
于是余岁刚从位置里走出来,还没走到演讲台,就被齐艳一声呵住:“不如让你们组的薛泽川来讲吧?”
段郁淡淡偏头扫了她一眼,没什么温度。
齐艳张了张嘴,笑着表示自己没什么别的意思,主要余岁不能说话,而段郁应当是看不懂手语的。
一群人看着一个哑巴在台上默念PPT属实不太美观,尤其是今天这种大场面,怎么着也得活络一下气氛。
像薛泽川看着就不错,情商高,工作能力又突出,完全是这次工作汇报的第一人选。
最主要他和余岁同组,无论谁来汇报,都是在给组内争光,齐艳并不觉得自己的提议有什么不妥,甚至十分贴心,于是眼神示意余岁下去。
周围一瞬安静至极,长睫轻而缓地眨了下,余岁乖巧得像是栖落在花瓣上的蝴蝶,风一吹就会被惊跑,但却没动。
下一瞬,蝴蝶振开翅膀,抱紧怀里的笔记本电脑,径自走上了演讲台,只留给众人一道飒爽的背影。
一直以来余岁都是不争不抢的性格,原本以为这次仍旧会和之前一样,不会和任何人正面起冲突,没想到这次竟然硬气了一把。
“我就知道!岁岁可以!”
乔熙熙在台下忍不住小声替自家姐妹打气,顺道朝齐艳那边翻了个白眼过去。
无声的打脸,甚至都没人替她说一句话,打个圆场,毕竟在场的众人都在看段郁的脸色行事,而段郁在这期间,只字未提,算是默认了余岁的作法。
齐艳这会儿脸色差得跟吞了死苍蝇般,敢咽不敢言,且无人在意。
余岁站到讲台上,打开笔记本电脑,随后又把u盘插了上去,动作轻缓有度,脸上甚至看不出一丝因为受齐艳刚刚所说的话的影响。
神色从容,心如止水。
因为昨晚在碧水湾过夜的缘故,身上穿的还是昨天的那一套,宝蓝色的牛仔阔腿裤,青春靓丽,恰到好处的收腰设计,勾勒出盈盈一握的腰肢。
段郁坐在位置里,借着金丝眼镜框的遮挡,眸光暗了一瞬,掌心似乎还残留着一抹香腻的触感,惹人烦躁。
齐艳坐在旁边,是最能直观感受到段郁细微变化的人,见段郁的视线长久地落到余岁身上,心底不由得生出几分不爽。
真不愧是狐狸精,吃着锅里的还看着碗里的。齐艳暗暗下定决心,一定要在段郁的面前撕掉余岁的伪装。
余岁先是朝众人鞠了个躬,然后才正式开始自己工作内容的汇报。全程下来都是通过手语沟通,但众人却并不觉得枯燥,反而看得极其认真。
想来是因为常去慈安福利院接触小朋友的缘故,余岁讲解的时候十分耐心,甚至留心到了许多其他人未曾注意到的细节,包括PPT中的汇报内容也不只是死板的一问一答,而是加入了许多自己的想法和建议。
最后,众人像是欣赏了一场悦人的音乐会,酣畅淋漓。
一字落,在座的领导带头鼓掌,对着余岁说了不少夸奖的话,每说一句,齐艳的脸色就黑一分,最后恨不得直接拎包走人的程度。
余岁也不骄傲,弯唇点点头,仍旧亲近可人。
将演讲桌面重新整理好才下台,走到乔熙熙身边坐下,就见乔熙熙朝着自己竖了个大拇指:“出息啊,我家岁岁!”
等出了会议室,乔熙熙终于憋不住笑意,挽着余岁的胳膊就吐槽:“你是不知道,齐艳刚刚差点被你的才华气背过去!”
余岁这次算是出尽了风头,原本不怎么说话的一些同事也在会议结束后找过来,说了句恭喜,余岁都迎着笑脸,一一点头回应,看起来好脾气极了。
“岁岁,你就是平常太好说话了,所以齐艳就总想欺负你。”乔熙熙拉着余岁把人带远,脱离那群马屁精,压低声音,“而且你知道嘛…”想起什么又突然收了声。
之前那次爆余岁艳照的小群里,就有刚刚那些拍马屁中的人,当时乔熙熙连夜通过她们经常使用的头像、id、平时说话的口吻和经常发的表情包,成功顺藤摸瓜一一找到了正主。
但耐着不能打草惊蛇就没当下撕破脸皮。
不过这么些天,倒也让乔熙熙查到了点别的蛛丝马迹,比如第一个在群里爆照的那人。
但对方似乎很谨慎,所有的社交联系方式都是虚拟的,包括IP网址也是,但乔熙熙敢肯定那人一定就在公司内,且对余岁积怨已久。
那两个字即将呼之欲出,但眼下还没有确凿的证据指向,乔熙熙感觉要把自己给憋死了。
余岁瞧她脸色变来变去,不由得扯了扯她的衣袖,眼神询
问。
“我没事儿。”乔熙熙笑了下,有些苦恼,“我就是忘了我刚刚要说什么来着。”
也是,乔熙熙向来话密,通常都是嘴在前面跑,脑子在后面追,脑回路断一下也是常有的事,余岁耸耸肩,示意没事,等什么时候想起来再说。
乔熙熙顺着话点了下头,然后问:“岁岁,你现在感觉怎么样?要不我陪你去医院。”
刚刚那会儿光被气到齐艳很爽冲昏了头脑,眼下离得近了才发现余岁的气色要比之前还要差,饱满的唇瓣上除了白几乎看不到其他颜色,只剩一双眼睛还算清明。
反正现在会议都已经开完了,而且眼下距离午休就剩下不到两个小时的时间,她就不信齐艳能耐成那样,连病假都不让请了。
余岁抿了下唇,正想说什么的时候,正巧薛泽川从茶水间旁边路过,看到两人的时候眸光一亮,打了声招呼,“岁岁姐,熙熙姐,你们在这儿?”
乔熙熙不咸不淡地“嗯”了声,与之前十分熟络的模样大相径庭。
她承认自己厌屋及乌,这会儿确实有点因为刚刚齐艳让薛泽川替余岁上台演讲而不高兴。
余岁虽然在公司里待得年岁不长,但再怎么说也是正式员工,算半个老员工,让一个新人接替老员工的活,还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怎么说都不像回事。
最重要的是薛泽川当时竟然不表态,要不是余岁硬气了一回,还不知道怎么收场呢。
乔熙熙的心思藏不住,全都挂在了脸上,余岁抿唇扯了扯她的衣袖,而后抬眸看向一旁的薛泽川,问他找两人什么事。
“这不是要到饭点儿了么,段总说要请大家吃顿饭,然后公司这边正在订车,组织大家一起去。”
“你说谁?段总要请我们吃饭?”乔熙熙登时睁大双眼,看着薛泽川几番确认,“你确定没听错?”
薛泽川用力点头:“这次出行的车辆就是由我来安排的。”
“什么时候?”
“最迟10分钟吧,尽量别让段总等太久。”
说完,薛泽川似乎还有其他事,和两人告别后便急匆匆地走了。
段郁竟然要请他们吃饭,会议才刚刚结束,眼下拒绝属实不太好,似是看出了乔熙熙的难处,还不等她开口说话,余岁抿了下唇,先示意自己没关系。
而且这次饭局搞不好还会说一些有关项目方面的事情,确实不好离身。
“那你身体真的能撑得住吗?”乔熙熙叹了口气,还是有些不放心,“要是撑不住的话,千万要记得和我说。”
余岁点点头,“嗯”了声。
段郁把餐厅定在了市区的一家高级会所,正是饭点,本当人满为患,可眼下像是包场了般,整个大厅寂静得,回荡的只有她们一行人的声音。
“我去,岁岁,这就是有钱人的世界吗?”
乔熙熙对哪里都满是新鲜劲儿,不像是工作了一年的老油条,倒像是出来郊游的小学生,扯着余岁的手腕,朝头顶指了指。
“你说那吊灯是不是钻石做的!”
见和队伍逐渐拉远,余岁只好先一边拽着乔熙熙往前走,一边解释她可以啃一口以验真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