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时突然有人说:“那段哥都放话了,咱就开始呗!”
毕竟都是混过场面的人,个个圆滑得很,段郁不怜香惜玉,不见得他们有人不怜爱刚刚那位被冷落掉的美女,于是又有几人接话附和:
“是啊,争取0点前把段哥给灌醉!”
“不醉不归!”
场子重新热起来,段郁似是嫌热,脱了外面的黑色皮衣,露出里面纯白的内搭棉T,手肘撑在大腿上,扯唇轻笑了下。
昏暗的光线临摹过他线条流畅的侧脸,最后在高挺的眉骨上投下一小块阴影,掩住眸底的七分真情。
段郁好像永远是这样,漫不经心,游刃有余。
只要他想,你便有一分机会能搭上话,要是不想,你甚至连被他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就像现在,她看似成了众人追捧的对象,却是是被边缘化的那一个。
胸口酸酸胀胀,似是有什么东西在沸腾,像是酒杯里不断向上翻滚的气泡,每炸开一个,便猛烈地灼一下心口,带着轻微的颤意,麻痹着思绪带来的疼痛。
接下来的几局游戏,余岁属实玩得有些心不在焉,本着自己是段郁的上家,总不会轮到自己被罚酒,态度便愈发随意,谁曾想,下一瞬众人惊呼一声,目光向她聚集过来。
“嫂子,这把你可输了哦!”
说话这人还有意无意地瞥了眼坐在她身侧的段郁,似是在询问要不要真的罚她酒喝。
毕竟从游戏开始到现在,余岁可是一杯都没有喝过,说是运气好也太过牵强,毕竟懂点游戏的,几轮下来就知道有人在暗中放水。
至于这人是谁,大家不言而喻,也没人敢戳破。
余岁不是那种玩不起的人,何况是自己刚刚一直在分神,于是主动把面前的酒杯推出去。
但这会儿倒酒那人却不敢动了。
段郁
整个人窝在沙发里,姿势慵懒又随意,昏黄的光线打在后脖颈凸出的一节脊骨上,极具艺术美感。
此刻白皙修长的食指探进手边的酒杯里,一下下的轻搅着里面的冰块,发出磨人的轻微脆响。
眉眼低垂,让人看不清神色,却是带着点耐人寻味的意思。
“光喝酒有什么意思,不如来个真心话吧?”
这时一旁忽然有人接过话,眸光雀跃,流连于两人之间。
“嫂子和段哥当初为什么分手啊?”
问话那人脸上带着十足的好奇,眼底求证的欲望昭然若揭,估摸着是哪个朋友带过来混熟脸的亲友,说话也没个把门的。
因为但凡是了解段郁脾性的,谁不知道自高考那年后,凡是有关余岁的一切便成了不可言说的禁忌。
无人敢在段郁面前提余岁,段郁也似彻底忘了这号人般,从不主动提起。
过去的种种,好像经风一吹就散了,然而在此刻,却聚成新的风暴,猛烈地袭卷着两人,直至鲜血淋漓,把旧事忆起。
余岁眼睫轻颤几下,并未回应,只是抬手接过对方手里的酒瓶,将自己的酒杯灌满,然后仰脖,闷头喝掉。
这是今天喝的第二杯酒,要比第一杯更辣更灼人,喉咙似是窜过火,腹部的灼烧感一阵比一阵强烈,微红着的脸颊上沁出些许细汗,啄湿了两侧的发鬓,眉心深拧一下,一时喘不过气。
众人见余岁把酒喝了,其中意思不言而喻,念着段郁在场,也没人敢真的为难她。
一时周围吹捧的声音似是不断翻滚的浪花,左右拍打着她,令人头晕目眩。
余岁抿了下唇,抬手把酒杯放到玻璃桌上,却听一道沉闷的声响。
手没拿稳,酒杯竟滚到了桌下,溅出的酒渍在地毯上落下一块不小的深色印记,就连身上也被落下斑斑点点的痕迹。
旁边有人贴心递来纸巾,余岁僵硬地弯了下唇,然后接过。
刚好可以借着这次机会出去透透气,于是起身朝站在身侧的人点了下头,径自出了包厢。
众人对视一眼,都去看坐在沙发上八风不动的段郁。
兴许是察觉到了气氛不太对,有人用胳膊肘推了推坐在边上的女友:“要不你出去看看嫂子?”
女人有些不太情愿,但还是从地上爬起来,但有人比她更快。
黑色牛仔裤急擦过磨砂质地的玻璃桌边缘,似是裹挟着一道凌冽的寒风,一瞬即逝,却吹得附近的几人打了个不小的寒颤。
刚刚问话那人也似酒醒了般,意识到什么,张了张嘴,一阵毛骨悚然。
出了包厢,外面流动的空气,让体内凝固的血液得到一瞬释放,脸上的表情也再绷不住。
肚子里似是有一把火要将她烧透,眉心深蹙,掌心紧抵着腹部,余岁强忍着不适,朝厕所的方向走去。
只是还没走几步,忽然脚底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地朝地上倒去,预想之中的疼痛并未来袭,只是她还来不及思考,便沉沉晕了过去。
*
等余岁再次醒来的时候是在病床上,房间昏暗,只剩未拉严的窗帘里渗过来的一层孱弱月光,轻微动了动手指,才发现手背上还扎着针。
应该是昏睡了很久,其中一个吊瓶里的药液已经所剩无几。
身体像是放冷坨住的面条,粘在床板上,提不起半分力气,试了几次无果,余岁干脆不再动,抬眸打量起房间。
病房宽敞整洁,只有她睡着的这一张病床,床尾有一**立的饮水机,侧面是一架私人衣橱,头顶的空调吹着,有源源不断地热气滚下来。
而床的旁边有一把椅子,似是被人坐过,坐垫有一角深陷着,还未彻底回弹,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那人走前的温度,很淡却也灼人。
忽的又想起自己晕倒前的那一幕,当时应该是有人注意到了她,再结合这套看起来就价格不菲的私人病房,一个熟悉的名字豁然跃上心头。
轻抿了下唇,这时正巧走廊传来一阵稳健的脚步声,余岁下意识闭上眼。
门被轻轻推开,似乎是怕吵到里面的人,几乎不出什么声音,随后脚步声由远及近,最后停到了余岁身侧。
“她什么时候能醒?”
是段郁的声音,余岁眼睫轻颤了下。
“正常情况下,休息一会儿就能醒来,不过她体弱,估计还得再睡会儿。”
段郁抿唇嗯了声,视线紧紧盯着躺在床上的余岁,一看就是不信他说的话。
医生笑笑,继续说:“你要是实在不放心的话,我这儿有体温计,一会儿给她测一下。”
体温计?她是发烧了吗?
医生走了,门一关,房间内彻底只剩两人。
段郁身上的气息太过逼人,原本宽敞的房间眼下有几分逼仄,像是掉进兽洞里待享用的猎物,垂在体侧的掌心微微有些潮湿。
黑暗中,感官无限放大,哪怕是一点细微的动静都变得格外清晰起来。
一阵布料摩挲的声音后,感受到头顶有阴影落下,余岁呼吸一轻。
段郁炽热的掌心覆下来,轻贴了下她的额头,而后又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
心里突然有点没底,他该不会真要给她测体温吧?那一会是测口腔,还是测腋下?
余岁正闷闷地想着,试图把肢体放得更轻松些,然而待那一截冰凉的指腹轻触上锁骨的时候,身体却不禁一颤。
两人那夜翻云覆雨的一幕似是潮水般霎时间涌入脑海。
段郁的手指修长,指甲圆润,她此前一直以为那双手只是用来弹琴的,没想到还有别的用途。
轻咬了下舌尖,余岁有一丝懊恼,当时就不该装睡的,但这会儿也只能硬着头皮承受段郁接下来的动作。
领口的衣服被轻扯开,余岁紧闭着眼,一动不敢动,直至一截冰凉的温度计窜进来,才稍微安下心,而后是身旁椅子摩擦地面的声音,接着便是长久的沉默。
不知道过了多久,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猝然响了起来,听声音好像是她的手机,而且还是乔熙熙打来的!
两人之前就约好了,跨年夜要打视频的,要是被段郁接通,那后果简直不堪设想。
再一听椅子挪动的声音,余岁彻底按耐不住,不知道从哪儿汲来的力气,豁然从病床上起身,伸手去抓手机。
只是她动作太急,体力又后劲不足,整个人向前一扑,虽偏了位置,却抓上了一团柔软的东西。
而后渐渐的有点硌手,直戳掌心,甚至还跳了下。
余岁轻轻咽了口唾沫,压根儿不敢睁开眼。
蓦地松开手,却因为受力点不稳,这会儿半个身子直接栽到段郁怀里,额头抵着他硬挺的胸膛,冷调的木质气息一瞬席卷鼻腔,很是灼人。
手机铃声还在持续地响着,余岁发窘地闭了下眼。
现在要是没人扶她一把,光靠自己根本爬不起来,而且看样子,段郁根本就不会帮她。
正打算装死,手腕却突然被段郁用力攥住,身体被带着向后,一瞬倒跌回床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