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_它的猫【完结】(55)

  段郁垂下眼。

  房间里没开灯,只剩桌前开着的电脑屏幕里散发出的羸弱光亮,勾勒出少年优越的侧脸。

  界面还停留在新建的文件夹那里。

  或许张叔说的没错,他和余岁之间确实需要一段时间来捋顺一下彼此的关系,但是也得把眼前的这些障碍全都清除掉才行。

  鼠标键在寂静的房间里发出接连几声清脆的响,只见原本还老老实实待在文件夹里的文件这会儿已然跑到了顾盛的邮箱里。

  上次生日会顾珍曼说的没错,她爸确实和段斯在生意方面有合作,也正是如此,段郁才有了她爸的联系方式。

  这算是因果报应吧。

  段郁推开椅子的声音惊到了在一旁打盹的三花猫,三花蹙眉偏头朝这边困惑地看了眼,似是嫌段郁扰了它的美梦,后面连个正眼都不肯给便又扭头昏睡过去。

  段郁对猫毛过敏,这会儿露在外面的手臂上已经缠上了一圈细细密密的红点,但他没将三花丢出去,就那么任它睡在了那里。

  放在桌面上的手机这时传来一声电量不足的提示音,段郁干脆将手机扔到床头插上电,然后拉开衣柜从里面取了一套干净的换洗衣物出来,便进了浴室。

  水声淅沥,滚腾的热气密密匝匝地卷席着全身,段郁却觉得有点冷。

  意识到自己可能受了凉,抬手闭了水阀,换好衣服出来的时候三花猫仍旧待在原位不动,似乎已经睡沉了。

  段郁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翻看了下,这里他不常来,因此里面没有常用的备用药,想着还得麻烦张叔上来一趟,段郁干脆把桌上放着的那剩了半碗有些冷掉的姜茶都喝了。

  等掀开被子上床的时候,顺道扯过床头柜上的手机看了眼,这才发现数据线和电源接口接触不良,手机仍旧是无法开机的状态,只好又将手机重新充电放回原位。

  等待手机开机的间隙,不知道是不是头太沉,迷迷糊糊间便睡着了,等再次醒来的时候只觉得怀中似是抱了团棉花,胸口也似火烧般发着烫。

  段郁睁开眼,咳嗽声扯动声带有些撕裂的疼,掀开被子朝里看了眼,只见原本睡在地毯上的三花不知道什么时候钻进

  了他怀里,明明不大的身子却占据了半个床,一条腿还蹬在段郁的小臂上。

  段郁捂嘴又咳了声,然后掀开被子彻底下了床,进了浴室。

  一人一猫不知道睡在一起多久,段郁这会儿全身上下都透着红,不知道是发烧发的,还是过敏加重了。

  简单地捧了把水淋在脸上,整个人清醒不少,段郁转身出了浴室,然后捞起床头柜上放着的手机。

  段郁的联系人不多,因此手机消息栏统共就那么几条。

  和林厘的对话还截止在三个小时前,界面加载一秒随后蹦出个小红点。

  【人没在那儿啊?】

  早先时候段郁和林厘说余岁去了她的书店,让她帮忙照顾一下,林厘看见消息的时候应了,谁知道等去了店里根本不见余岁的身影。

  一猜就是小两口吵架了,林厘始终觉得感情的事得当事人解决才行,其他人跟着一起掺和只会让事情变得更复杂,之后也就没再管。

  段郁蹙眉,抬手划进通讯录,然后点击置顶联系人,随即拨了个电话出去。

  另一边,一厘米书店。

  段郁离开没多久,余岁便接到了一通电话,是出租屋的房东张婶打来的。

  说是因为之前发生的那件入室猥亵案,上头下了文件,要统计楼里住户的信息,后续要替换安装防盗门。

  查到余岁这户的时候正好没人,张婶便打过来问她去哪儿了,现在有空的话最好过去一趟。

  余岁应声挂了电话,然后拿起换下的衣服,寻了躺附近最早的一路公交车便急急赶去了出租屋。

  她来得还算快,登记的工作人员刚从楼上下来还没走,等事情办完,差不多快一个小时了。

  余岁干脆回了出租屋,将湿哒哒的衣服丢进水槽里泡着,然后绕到床铺前,直接摊上去。

  这一天好像格外的累,不仅仅是身体上的疲倦,更像是精神上的凌磨。

  哭得久了眼睛又肿又涩,身体陷进被褥里,眼皮逐渐发沉,思绪还没彻底放缓,蓦的甩到一旁的手机这时又有一通电话打进来。

  余岁并不想接,甚至连动动手指拿起手机的力气都没有,可对面似是诚心作对,一遍遍不知疲倦地打进来。

  终于,余岁蹙眉从床上弹起来,捞过一旁的手机。

  来电人没有备注,只是显示出一串电话号码,但余岁认得,是顾珍曼打来的。

  两人之前因为段郁短暂地做了次朋友,但又因为段郁后来不欢而散,甚至互删了联系方式。

  顾珍曼给她打电话,除了有关段郁还能是什么事?

  余岁垂下眼。

  在电话接通的那一瞬,顾珍曼的声音便似洪水般一发不可收拾,倒灌进来。

  “余岁,我告诉你!你不过就是个替代品!”

  顾珍曼的情绪起伏很大,几乎语无伦次。

  余岁听得眉头一皱,有些后悔刚刚鬼迷心窍地按了接听。

  “你知道段郁有一个妹妹吗?”

  余岁抿了下唇,顾珍曼知道她有在听,于是继续说:

  “他妹妹死了,是被他害死的!”

  顾珍曼把余岁反锁在仓库里的事不知道怎么传到了她爸顾盛耳里,她爸最看重面子,知道这件事后雷霆大怒,勒令她立马出国,不然就滚出这个家。

  豪门里多少都有点秘辛,这件事虽然被压得死,但并不代表没有缺口,顾珍曼都要被赶出国了,她才不想管那么多烂事,但是有一件事她一直很清楚,那就是绝对不能让余岁好过。

  “你知道吗,你不过就是长得和他妹妹像了些,他是因为愧疚才会对你好的!”

  段郁四岁那年,南佳生了二胎,是个很可爱的女孩,特此取名瑰宝。

  段郁看着瑰宝从牙牙学语到能开口清晰地喊他一声哥哥,是他年少时为数不多的暖心时刻。

  那时候段斯生意忙时常不着家,家里虽然只有三个人,但也算惬意,只是段郁那时候还是太小了,并没有发现南佳的不对劲。

  南佳产后抑郁了,她努力地装作一个正常人,但还是在第二年的一个寻常的午后,带着瑰宝一起离开了。

  当顾珍曼知道这件事的时候也十分震惊,好奇心驱使,她甚至去查了有关瑰宝的信息,因为瑰宝年岁小又被段家保护的很好,网上只有一张十几年前被狗仔意外抓拍到的照片。

  照片中女孩脸上的婴儿肥还没褪去,但不难从那张优越的骨相里看出她长大后的雏形。

  尤其是那双眼睛和余岁真的是一般无二出奇的相似。

  顾珍曼记不得当时是气愤多一些还是高兴多一些,她既憎恨余岁和段郁之间能有这层羁绊,同时又庆幸段郁对余岁的感情不过是一场虚渺的寄托,做不得真。

  “余岁,你和段郁根本就是两个世界的人,不管你再怎么努力都无法跨越阶级,进到我们的圈子!”

  余岁坐在床上,唇瓣被牙关咬出血色,心脏某处似是被扎进一把顿刀,滴血般一抽一抽地泛着疼。

  这些事她从来都不知道,或者说她根本就不了解段郁。

  段郁好像从来都只把乐观的那一面抛给她看,出了事他总是会第一个站出身来,想着第一个解决,但是轮到自己遇到困难的时候却无人庇护。

  那时候的段郁该有多疼啊。

  也许只有经历过亲人离世的痛苦才能感同身受。

  而顾珍曼娇纵惯了,她并不能体会这些,相反还把这些伤痛变成了刺向他人的利刃。

  或许她能从中获得一时的快感,但当时间轮转,浮在空中的尘埃落下,留给她的只能是一场漫长又潮湿的雨季。

  但她可能永远也不会明白这些。

  余岁不知道什么时候挂断了电话,一张白皙的脸被泪水糊住,哭腔先一步打破屋内的沉寂。

  想起段郁意气地背身而去,余岁抬手捂住脸,泪水却不受控顺着指缝流到腕骨。

  她当时该追出去的。

  可惜只有等到经年再回看过往的那一瞬,他们才会明白,青春不止是夏日燥热的蝉鸣声,更是彼此争锋的互相碰撞。

  有些机会只留那么一瞬。

  窗外的雨水顺着房檐直直落下,在平坦的路途上砸下深浅不一的坑洼。

  余岁只身冲进雨幕中。

  她想见段郁。

  可是对方的电话打不通。

  就这样,余岁先是打车跑去了书店,但很显然里面不见段郁的身影,或许他已经回了别墅。这样想着余岁又跑出书店,要拦路边的车去别墅找他。

  可是老天好像偏偏有意为难,雨势大到快要淹没整座城,好像要洗涤一切过往的痕迹。

  街道两侧不见行人,仅剩的几辆路过的出租车也皆显示着满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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