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者何人!”那人不再攻击,反而后退一步,拿着刀指着裴素素的脸。
一番对视之下,那人眉头微微皱着,眼睛一直盯着她,似乎是在思考。
“女儿?!”男子当即放下刀,竟然抓住了裴素素的两个胳膊,“你怎么来了?是他们抓的你?”
裴素素没做任何回答,只是看着他,这位抛弃原主四年多的人,有时时刻刻在想着原主吗?有像原主一样,每时每刻都要担惊受怕吗?
“我都跟他们说了,不抓你我才会好好为他们办事!可……可他们怎么还是抓了你?”裴明瞩用那将近凸出来的眸子看她。
也许……他是对原主有感情的?
“不过抓进来也好……这样你就能陪为父了!这么多年,为父从来没有告诉过你,我在做什么,现在有机会了!”
“来,你跟我来!”
他将裴素素拉至蜡烛底下,“你看,这蓝色的草,它叫魂牵草,是我新研制的,有了它,我就能得到很多很多的钱,咱们家就再也不用靠做那卑微的仵作为生了,你就可以嫁个好人家……”
“你是说,这个可以让人上瘾的东西,是你做的?和那个放在县廨里的东西一样?”裴素素指着那蓝得发光的草。
“是……是啊,”裴明瞩应答着,“不过你怎么会知道县廨里的草?我临走前嘱咐过陈随,不让他告诉你……”
“可他因此死了,你知道吗?”
“我知道啊,可是他就算是死了,也不该告诉你啊……”裴明瞩抓着那草,那长长的指甲都快将它抓出水了。
“没关系!你知道便知道吧!反正你总归是要和我一起的……”
“你有病吧?谁要和你一起?”裴素素一把推开他,站在他的对立面,其实刚才她就是站在他对立面的,只不过被他拉了过来,才与他距离变近的。
“你不和我一起?”裴明瞩表情诧异,“你现在浑身流的血,能让你快速愈合的血,都归功于我,怎么,现在你要过河拆桥?不承认了?”
她的血……她就说怎么一切都那么奇怪,原来原主这父亲早早就为她设下了圈套!
“当初没有我,你早就死了,现在怎么还会好好地站在我面前?没有我特意为你研制的血,你又怎会活得这么好?你现在要背叛我了吗?”
裴素素举起长枪,“你的女儿她早就死了,现在站在你面前的,是来索你命的恶鬼!”
她根本无法接受裴明瞩的一切说辞,一个种毒草的父亲,竟然要拉着自己的女儿一起,这不是拿女儿当仇人对待?
这样的父亲,她便替原主杀了!
话落,裴素素一杆长枪极速地刺入了他的左肩,只可惜他躲得太快,让她没能一击命中!
“好啊……那就同归于尽吧!”
说着,裴明瞩将旁边的蜡烛推到地上,火立即从他们的脚下蔓延开,而彼时,裴明瞩按下墙面的机关,开启的声音落下后,他狂笑着:
“我要让所有人跟我一起死!”
“燃烧了这里,我所研制的毒草,便会毫无差别的进入每个人的鼻腔……然后,让他们变成行尸走肉!”
怪不得陈随不肯处理那毒草,原来只要燃烧,便就是要人命。
裴素素不敢多犹豫一秒,她当即将枪飞出,这次她的准头很好,一击命中,正正好好地贯穿了裴明瞩的前胸后背,让他倒在由他亲手造就的火场中。
而浓烟一点点升起,裴素素扯下衣服上的布子捂住口鼻,寻找着破局之法。
密室之外。
老周和老五带着一群骑兵从正门破入,由于前阵打得好,他们后续并没有损伤太多人,当所有监管司之人就擒时,他们没能在人群中找到裴素素的身影,便心觉不好,联合着朱宴一起找。
他们没有图纸,找的速度慢了些。
直到他们发现密道,进来后不仅浓烟滚滚,浓烟里还参杂着奇怪的味道,他们赶紧找东西捂住口鼻,泼湿衣服,向里面寻找。
终于,在门口的那块巨石旁,他们看到了裴素素。
五分钟之前。
裴素素的周围几乎全是火,她猜测这里的地下一定藏着什么,才得以让火这么快地蔓延开来,但具体是什么,她没有时间去猜了。
她贴着墙走,边走边寻找,裴明瞩不可能将这里的机关设置成死路,毕竟他一开始根本想不到自己的女儿会来杀他,就算不是裴素素,他也断不可能想到别人,因为这里是监管司的地盘,他们不可能让其他人进来骚扰他。
她抱着这种心理,终于在一处由黄土覆盖的墙上找到了机关,可按下这机关,四个被裴明瞩打开的门,一个接一个的从右侧弹了石头,她很快明白这种原理,遂用尽最后一丝力气赶紧跑了出去。
而在她出去之后,一块巨石从右侧脱壁而出,恰巧就挡在这扇门的正中央。
吸收了过多浓烟的她,就此晕厥,老周三人则在两分钟后赶到。
将裴素素驼出去时,邵晚臣刚刚冲了进来,浑身都是血,有他自己的,也有别人的,当他看见裴素素那一动不动的身躯时,最坏的想法已经萌生了。
他想,若是裴素素死了,他也就跟她一起去。
谁知在老周将她放下来的那一刻,裴素素猛地咳嗽了起来,在接着,就是邵晚臣为她灌水,给她找大夫。
在忙活二十分钟后,裴素素睁开了眼睛,她看见一个模模糊糊的人在她面前,像是她熟悉的那个人,于是她终于放下了一直握着的长枪,抬手去摸那人的脸。
邵晚臣则握住她的手,轻声说:“我在,你安心。”
第61章
晕倒醒来的裴素素第一眼叫着的是邵晚臣担忧的眼神,他紧紧地握住自己的手,告诉她,他在,让她安心。
随后,尹熹从门口跑进来,对着邵晚臣说:“小姐她出事了!”
小姐,除了邵晚音能让曾经的背嵬军中人这么叫,再无旁人。
邵晚臣依旧担忧地看着她,不想主动放开她的手,而裴素素这时艰难地坐了起来,由老周扶着,她道:“你去吧,我没事,之后我很快便与你汇合。”
“可……”
“去吧,别给自己留遗憾。”
裴素素放开他的手,邵晚臣低下头,终于下定了某种决心,从监管司奔了出去。
那个他日日夜夜思念的姐姐,如今正等着他去救。
“盛英!你放过我吧,行吗?”邵晚音手持剪刀,对着自己的脖子,站在门口,看那院落中背着手的男子。
“阿音!你不能做傻事啊!来,把剪刀给我……”说着,盛英一步步靠近着她。
“你别过来!”她将剪刀深入脖子,已经刺出了血。
“这么多年,你用那恶心的东西控制着我,不肯让我离开你半步,如今……你还想让我放弃?”邵晚音冷哼一声,若不是今日她没吃婢女送来的药,恐怕现在还不能以这样一副强势的样子站在他面前。
“我是真心喜欢你的,所以我不想让你离开我,这有错吗?”盛英解释着,眼眶中的泪流转着,似乎在告诉她,他有多无辜。
“错的是我,我当初就不该听你的!”邵晚音说着,那剪刀便要刺入脖子中去。
“咣当——!”
“公子,有人攻了进来!”
“你在说什么胡话?怎会有人……”
话还未说完,一支长剑便从远方刺了过来,它从禀报的仆人身侧擦过,径直的刺入盛英的胸部。
一击命中,鲜血很快喷发出来,将银白色的剑染红,他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缓缓出现的人,颤抖地抬起手,指着那人,“邵……邵晚臣……”
剪刀落地的声音从他后方传来,紧接着,他听到身后的女子快速靠近他,趁他还在迟疑的时候,一把握住那长剑,用力地贯穿进他的胸膛。
“我告诉你,盛英,你我早就该结束了,如今由我亲手了结你,你该感到高兴!”邵晚音阴阴地笑着,对面已经血从口出,从前的英俊模样,到如今已经成了令人厌恶的嘴脸。
“你真的……不爱我了?”盛英挺着力气问着。
“这些年你对我做的,我都记得,你以为我在等什么?我在等一个机会!”邵晚音还在把剑往里面捅,直到看见他的一双眼睛再也没有神情,才放下剑,瘫坐在地上。
“阿姐!”邵晚臣向她跑来,将她抱入怀中。
“你怎么才来啊……”邵晚音的嗓子是哑的,也许是刚才喊的声音太大,又或是现在已经身心俱疲,所以才显得那般脆弱。
“对不起……是我来晚了……”邵晚臣搂着她,后又将她松开,这才看到她那充满血丝的眼睛,眼角流下一行血泪,眼中再无任何情感,身子也渐渐向他倾斜。
“阿姐?!”
*
皇宫之上,黑云压城,数千骑兵站于宫门口,由邓向烛亲自领导指挥,在不到半个小时的时间,攻破宫门,杀进宫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