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挺好的啊,你不必妄自菲薄,就算爹以后不在你身边,也不用担心你被欺负,这样不好惹的性子,可要一直保持啊!”文熙拍了拍她肉乎乎的手,语重心长地说道。
“不在?爹您要去哪里?说好这次事后就在家陪我的,难道您又要变卦?”文婳的头从他肩膀上移开,审视般的目光看着他,让他极力隐藏的心虚溢于言表。
“怎会呢?不过……世事无常,爹得给你找个靠得住的……”文熙说后大半句时,声音极小,就算是把耳朵放在他嘴边,也不会听见。
文婳并没有看出他有什么异常,只是他此刻的愁眉比以往多了。
*
裴素素将这不太合身的麻衣扔在巷子里,和她那随处一丢的长帏帽一样,趁着没有人追过来,赶紧往深处去了,临走时还看了一场戏,只是没看完,便赶紧离场了。
她心知这地方一会儿一定会加强巡逻,毕竟她是从这里开始消失的。
阙州首府,也就是众多官员现在待的地界,她已经跑的忘记这座城池的名字了,但好在还记得一事,这里并非所有人皆生活平淡,也并非全部脱离了贫困,首府也摆脱不了有穷人的事实,何况是古代。
她其实在来之前便有所了解,还得多亏在路上驿站休憩,姓邵的某位下属给她送了阙州地图,估计是猜想她以后会用到,这还真让他猜到了,不然这偌大的地界,她上哪儿逃啊。
以钱来客栈为中心,向外扩张,方向越往西,所居住的人就越没钱,而且那里由于收入低下,使得房屋日久失修破败得很,弯路岔口颇多,容易迷路,且前几天刚下过雨,现在土地泥泞,正是不好走的时候,她去那里正好躲躲。
按照岳州的官兵作风来看待这里的,他们不过是一丘之貉,虽然也有些不捞油水的,但那是少数,多数人为了捞油水,都不会来到贫困的地方,他们认为来这里就是找罪受,肯定会将这里排到最后,等那些官兵反应过来要查时,她早已混迹人中,戴着显微镜都不一定发现她。
于是裴素素混入到了贫民区,用泥土将这一身干净衣服抹脏了,然后钻进一陋室内,坐在门口。
谁知屁股没坐热呢,身后便砸来一根木棍,还好她躲得快,没让木棍砸到她的头,她站稳后一看,里面围着火堆坐了五人,皆身着破烂衣衫,灰头土脸,头发乱糟糟的,一看便是乞丐的标配,因她的举动而站起身来,怒气值瞬间在他们面上飙升,出来时还自带狂风。
裴素素:……
第一个走出来的人掐着腰,仿佛是以居高临下的姿势看她,趾高气昂道:“哪里来的不长眼的?我们的地盘,你也敢坐?”
“就是,懂不懂规矩?这是我们的地盘!识相的赶紧给我们大哥道歉!”
“道歉管什么用?还得磕头!”
“……”
五个人一人一句不堪入耳的话彻底击起了裴素素怒值,估计是看她身材不如他们壮士,所以认为她是个可随意拿捏的,便说出如此不礼貌的话,真是看着令人糟心听着令人恶心。
他们见裴素素板着脸,且不为所动,便对视一笑,认为她不识趣,随即打头的几人缓缓走来,歪着嘴笑,摩拳擦掌,想给她点教训。
裴素素两步并作一步,迅速上前,所谓擒贼先擒王,她边前进边拿出短刀,速度之快令普通人难以反应,中间之人看到她立在眼前时怔了怔,再抬眼时,冰冷的短刀已架在他的脖子之上,他抖了抖嘴唇,瞥向她只肯露出半个的脸,颤颤道:“你……”
其手下见状上前寸步,而她则将短刀贴紧那人脖子,红色浅印在他的喉结上方出现,男子慌张道:“都别过来!”
裴素素右手抓他胳膊,左手抵他脖上动脉,冷声道:“是我不懂规矩?”
“不是!是小人不长眼,您大人有大量……”
“那这是谁的地盘?”
“您……您的!”
“我还要道歉?还是跪着?”
“不用!那些话是小人瞎说的……”
裴素素将短刀再上前几分,威胁意味满满地道:“真的?”
“真的!当然是真的!”
57
第57章
裴素素寄居于这破烂的屋子里已有三天,这三天里,官兵在城中各处寻找刺客的踪迹,当然,这刺客就是她。
据说街面上的告示栏中贴了她二人的画像,她还真是疑惑,官府会把她们画成什么样貌。
虽然追查她的人很多,但裴素素好歹找到了藏身之处,让这五个乞丐配合她把官兵遮掩过去,也不是难事。
更何况连上天都在帮她,为什么这么说呢?来的那日下午,便有十人来寻他们不痛快。
据这五个乞丐后期讲述,这十人经常在这里争抢地盘,稍有不顺从便拳打脚踢,很多乞丐不是他们的对手,为了保命也只能咽下这口气,不仅为他们驱使,还将乞讨来的吃食和铜钱分给他们,渐渐使他们的势力扩大,能在这一方横着走。
而他们五个与这方势力形成敌对关系,之前约有十几人跟着他们一起反抗,但每次总是以失败而归,跟着他们的人也就少了起来,到现在只剩他们五人了,为了避免被打得鼻青脸肿,他们只能躲着他们走,然而有时还会被抓住,免不了一顿打。
裴素素更加确信,不管在哪里,都是谁强谁有话语权。
而这次让裴素素碰着了,他们在前面打探的人回报,说那些人马上就到,让他们赶紧撤离。
他们还提醒了裴素素,让她跟他们一起走,不过裴素素从不是靠躲活命的,她自然不愿意,虽然这次是躲了起来,但总有一天还是要出去的,这五人见劝不下她,想着自己溜掉,然而被她拦了下来。
她还让他们帮忙找了个长棍子,立在门口,虽然是站在只有一级台阶的地上,她还是能做出睥睨的姿势。
来者约莫有二十多人,站在她面前时,她并没有认出谁是领头人。
他们似乎是觉着这五人在搞笑,竟然派出了一个看着这么秀气的人来应对,场面当即便热闹了起来,而裴素素从不是耐心等待的人。
她抬起棍子,两步冲了下去,将站在前排的两人打开,又滑步向里面,抬手间便又解决掉了几人,棍子虽细,也没有枪拿得顺手,但总比没有的好,那些人也不是木头,见此场景,有人快速反应过来并加入战斗,而彼时,她已将那长棍架到了一男子的脖子之上。
擒贼先擒王的策略永不落幕,尽管对方人多势众,可裴素素也是一人能打三人的,她在邵晚臣那里训练那么久,可以和三个成年壮男打平手,何况这些没有经过训练的人。
她方才站在那“高地”,便看到了人群中不一样的面孔,此人气势与其他人不同,且站在后方,观看前方局势,如果他不是领头人,那恐怕这场闹剧还需要再延长延长时间。
而她看对了,在她将棍子架在那人脖子上时,局势一度陷入安静*,紧接着,所有人目光惊恐,欲要冲上来解救。
人总是这么不自量力,还好这位领头人能够明白自己现下是怎样的处境,当即叫停了那些人,并要向她说和。
裴素素将这男子架到房屋前,也就是站在他的党羽面前,说道:“你组织能力不错,帮我一个忙吧。”
那男子无法拒绝,只能答应。
而后,裴素素利用“挟天子以令诸侯”的原理,让那些人为她服务,终于打听到了重要消息。
文熙于今日夜间还会宴请官员,且观云楼外此刻周围已严阵以待,似乎要杜绝之前发生的事再发生一遍,而这次他要见的官员,不是从这几个州来的。
现下已知州名,分别是孟州、岳州、扈州、阙州,既然不是从这几个州而来,那会是哪个地方?
对于裴素素来说,现在不是思考这个问题的时候,她此刻成了被通缉的人,又是从钱来客栈跑出来的,身份一定在被人查找中,这是对她非常不利的,她现在的任务,是赶紧见到文熙,告诉他她是被陷害了!
虽然但是刺杀的确是她做的,但这不能承认也不能被人默认啊!
可是看此情景,她是绝无机会进入观云楼的,当然,除非有人帮她。
于是让她找到了机会。
来报信的乞丐说,观云楼的“御用送菜官”在这附近居住,也算是给了她一个巨大的突破点,如果装扮成那人的样子,混入观云楼不是难事。
说干就干,她也不管这乞丐之间的纷争了,被带到送菜的这里后,便在其装菜时将其打晕,穿上其宽大的蓝色布衣,并用现有食材芋头做了一个伤疤。
没错就是伤疤,她庆幸自己曾经看过用芋头做疤的犯罪题材电视剧,不然肯定遮不住她的样貌。
这要是再让人发现了,那可真就是无路可走了。
黄昏时刻,裴素素推着这一车菜到了观云楼后方,这里也有守卫,据乞丐打听,每每送菜,都是从后门入,后门正对着厨房,送菜的只需要将菜搬运进去,然后离开,而她则需要进到里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