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远已然习惯了他这性格,仍旧和颜悦色道:“你可算回来了!这两日去哪里了?怎么还是一声不吭便走?”
竹隐淡淡道:“有事。”
话落,正与裴素素对上眼,两人互相看着,气氛很安静,竹隐向前几步,到了她身前,“听说……你验尸并不顺利?有人为难你吗?”
裴素素不知道怎么回他,但总归是要说话的,她摇了摇头,有些匆忙地应对,希望这位原主的熟人不要发现什么破绽才好。
“她验尸哪有不顺利的?为难倒是没有,刺杀有!还两次!”许远叹了口气,“得亏她命大!不然你怕是见不到她了……”
“你被刺杀了?”竹隐在许远还感叹之时便猛地抓住裴素素的双臂,那神情很是担忧,但从裴素素眼中,她觉着他是在通过她的眼睛看别人,那眸光深情款款。
常年行走纷争场合的竹隐,怎会不知刺杀对于她这么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来说有多么九死一生。
再差的杀手,遇到她怕也会是大胜而归,而她竟遇到了两次,却还平安无事!
她的神态也不一样了,往常的裴素素一定会淡定自若地安慰他,再吐槽他就是太过忧虑,现在的裴素素,却是愣着,迷茫地看着他,说着:“我没事。”那眼神看他是陌生的。
“还好你现在回来了……”许远刚想打破这奇怪的氛围,可他又看到竹隐目不转睛地看着裴素素,那眼神不太友善。
“你怎么了?”许远问道,就算是几日没见也不至于这样盯着人家女孩子吧?
竹隐将那满面的伤感收起来,低下头,转而道:“没什么……县丞,你们可是有什么话要说?”
“啊……是有的,不如你留下来……”他鲜少看到竹隐这种隐晦的表情,像是在抑制悲伤。
“我在外面。”
话落,竹隐便以轻功飞上对面房顶,背对立在那里,迎着微风,并不打算再多说一句。
许远对他毫无办法,摆摆手:“我们进去,别管他,我跟你讲,当初要不是你把他给带回来,我还不知这世上竟还有这样武功卓绝的人……也是缘分!”
一句话点醒裴素素心里万千想法的彳亍,如果当初是原主把他带回来的,那么经过日久天长的相处,竹隐应当是最了解原主的,又有超绝的武功,那必定是看出她的破绽了,反正也是要暴露的,不如早点。
“你在想什么?”许远发现裴素素在愣神,微微摇了摇她。
裴素素下意识:“没……没什么,进去吧。”遂先行进了屋里,许远一头雾水地跟在后面,回头时,不知是不是错觉,他竟觉着竹隐背影有些许落寞。
可竹隐面部表情在此刻变得非常严肃,他想着,究竟是谁,在他的亲眼目送下,竟然还能失手。
怕不会是她不该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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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咱们当今天子,政绩如何?”她自知这问题有些叫人疑惑,可原主实在是吝啬的很,很多记忆都没有来到她的脑子里,比方她和竹隐的往事。
许远尽管不想提这些被外人听了会被抄家灭族的事,但他还是小声说道:“天子自登基以来啊,真是勤于政事,提倡节俭,可谓一代仁君!可惜……”他不愿再提。
裴素素觉着他的表情很是耐人琢磨,说的话仿佛连他自己都不信般,所以皇帝与他描述的相反?
大概如此。
她点头再问:“那他知道岳州的事吗?”
“这……我只知道皇上已然三日没上朝了,其他的我也没资格知道啊,不过我看啊,这种不上朝的消息都能传到咱们这穷乡僻壤,一定是有人故意的,或想引起纷争。”他面色有些难看,说话声音极小。
裴素素这就明白了,对方明目张胆的杀人,出于推理,被杀的人一定是隶属于另一方的,既然他们要争,肯定是先杀鸡儆猴,所以死的往往会是小官,譬如这岳州县令。
“那县丞,这位平安县中的宗室子弟人怎么样?我是说……他和淮阴侯相比。”
“他们如何比?那不过是寒氏宗室,老淮阴侯又曾是是朝中元老,手下军队上万,自然是淮阴侯更远近闻名些,虽然随先帝一同战死,可名声犹在,怎么?你……不会要去找他们理论吧?”
“不会,我胆子很小的,”裴素素笑了笑,得到的是许远不信的目光,“依大人看来,接下来我们该如何?是等着有一方攻进来,把咱们抓了,还是……”
“还是什么?”
“投名状啊,”裴素素拍着许远的肩膀,把他吓了一跳,“小小岳州,一旦被别方势力攻破,最先死的,必然是百姓,他们手无缚鸡之力,如何和那些手拿兵器的人斗?而大人,到时您是选择开城门,还是选择死抗到底呢?”
许远一惊,没想到她竟会问如此大逆不道的话:“你怕不是疯了!我原以为你是有抱负,所以才会说那一番话,可你怎能问出这般没有道理的问题?淮阴侯他忠于皇上,自愿驻守岳州边关,绝不可能谋反。”他激动的站将起来,满脸红晕,似是气得不轻。
但神情上可见几丝真情,看来他对淮阴侯的评价大概率是真的,可支撑他如此信任一方掌兵将领的,是什么呢?
裴素素收起狐疑的模样,毕竟被看出来就不好了。
“可人心难测,更何况山高路远,倘若他真的起兵了,大人算算,朝廷若明日派兵,几日后会到啊?加上送信的时间,一月的时间都少了吧。”
裴素素一举茶杯,“砰”的一声摔在地上,碎成了瓷片,“到时岳州会像这茶杯般,碎得轻而易举。”
“我再重说一遍,淮阴侯不可能谋反。”许远咬牙切齿,看她的眼神都是气愤十足的。
这么确信?看来淮阴侯在他心里地位不低啊,难道他们之间有交集?
“那好,他不可能,那我再问,咱们平安县什么时候能富起来?”
许远的面色终于见好转,重新坐下来,道:“总有富起来的那天的……”
“县丞,别怪我打击您,您都在平安县十年了,您又不贪污不腐败,那敢问为什么平安县还这么穷?你知道我昨天上街,想买个花回家放着,结果街上最热闹的集市,竟然只有不到十个摊位,我是一朵花都没见到啊。嗯野花不算。”
“我再往深处走,竟然都能看到破烂不堪的房屋,里面住着一家七口,屋里都没地方落脚,甚至都没有吃饭的桌子,连碗也是旧的,那可是街边啊,它不是荒山野岭,竟然会有十几个破屋子,这十年您做什么了?朝廷又做什么了?怎么会穷成这样?”
许远已然无地自容,差点就把头埋在地里了。
“您还想着总有那一天,真不是我打击您,您能再等十年,那是因为朝廷给你俸禄你饿不死,那百姓呢?他们能挺过快要来临的寒冬吗?”
“我会去想办法解决,这不是你应该操心的……”
“别逞强了行吗许县丞?您但凡有点办法,也不至于穷了十年,如果您是存心搞发展,还是改变不了,那就是有人阻挠呗,我说得没错吧?”她盯着他,对方无奈点头。
“岳州因为地处偏僻,是流放的好去处,所以朝廷的人大多不想发展这里,加之物资运送要走水路,时间过长,耗费人力物力,渐渐也就搁置了,只靠来往商贾带动发展,可人人都知道岳州没钱,什么商贾会来啊,所以就这么一直穷到了现在。”他叹气。
“你先别气馁,据我这两天观察,岳州气候湿润,宜种稻和寒菜①,县丞若能托人从别处带来种子,再让农户来年开春种稻,入秋之后便能有收成,至于寒菜,若时间来得及,一月之后便可种下。”
许远眼睛一亮,“对啊我怎么没想到,可以让来往商贾带些种子过来,方便农户种地啊……只是平安县农户太少,恐怕这也只能暂时缓解。”
“县丞不必担心,现下八月初,若种得好,有了收成,别处农户自然争着加入,不怕这方法走不出平安县。”裴素素拍了一下许远的肩膀,“只要肯做,总能有些收获的。”
许远猛地点头,立马将裴素素的提议记下来,隔日便吩咐下去,寻了几个商贾,要他们从外面带些种子来。
身处古代,又是贫困的地区,裴素素约莫能理解许远的无力,他们为清官者只知道不压榨百姓,却不知道如何才能使百姓有钱,有的就算知道,也不愿意插手。
既然许远有心搞发展,她何不提意见呢?好歹她也是知道些发展的门道的,若是就此能走上小康,就更好了。
那日谈话完毕,裴素素出门后,便遇了竹隐拦路。
许远说,竹隐对人永远板着脸,从来不会笑,每天说话超过五句都是破天荒。
据她感觉,竹隐有种生人勿近的死感,裴素素站在距离他五米开外就已经想跑路了,为什么她遇到的男子,只有许远一个正常人?
天爷啊,放过她吧,再多找个没病的跟她说话行不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