拉弓,射箭,所有肌肉记忆都来源于昨晚,关山月差点把她教崩溃了,她不可能不记得这些。
箭瞄准那人脊背,一箭射出,正中那人后背,于其后方的背嵬军见状赶紧甩出还未来得及甩出的长鞭,将那人从马背上打下来,彻底制服。
还差些火候,这支箭没能要了他的命。
前面跑着的人已经被解决了,追上去的骑兵速度很快,不愧是战马,就是比普通马匹快得多,他们腰间还别着带刺的鞭子,几鞭下去,击中那人后背,直接从马背上重重地摔了下来。
所以不管有没有裴素素出手,这两个人总归是跑不掉的。
裴素素从车顶上下来,将弓箭还给了主人,那逃跑的两个人也被抓了回来,灰头土脸的,用缰绳捆绑着送到了李景面前。
“我等看顾不利,请校尉责罚!”
裴素素是背对着他们的,不由得被这么一句话吓得慌了一下,回头时,这五个人已经单膝跪地,等着李景发落。
她在背嵬军军营的时候,兵卒操练的声音就是这样,目的是喊出气势,震耳欲聋更能提高兴奋,可她还从未见过请罪也用这么大嗓门的。
看顾不利,会是什么责罚?
“下去各领二十军棍。”李景低眼吩咐道。
话落,五人应声说“是”,利落地起身离开。
果然纪律严明!
裴素素其实心里有几分慌张的,像她这样的身材,恐怕十军棍下去就一命呜呼了吧?
李景看着裴素素的侧脸,她脸上由于日晒生出的黑色给了他极大的猜测空间,是军营里的人?又或是邵将军安排的线人?
他的疑惑与猜测仿佛拉动了裴素素的心弦,她下意识回头,正对上他审视的目光。
李景也不故作姿态,抱着胳膊直接道:“姑娘,现在该说说,你是什么人了。”
“那你们呢,是不是我所想的人?”裴素素不答反问。
李景表情仍旧严肃,内心觉得她这句话问得荒唐,他道:“我们当然是了!反倒是你,你会背嵬军中人才能看懂的手势,却是个女子,我实在想不通你的来历。”
裴素素走近他一步,李景下意识后退,后方之人也没拔刀相向,只是看着这场景,他道:“你做什么?”
“我的来历,知道的人不能太多,背嵬军的人我信,但我后方的那些女子我不信,所以不能让她们听见。”
李景尽管内心疑惑,却还是允许她和他来到距离马车三十米开外的地方。
未等裴素素开口,李景便抢先道:“你是邵将军的人吧?”
裴素素没想到他会说的这么准,她原本也没打算隐瞒,点下了头,问道:“那我怎么不能是其他教头的人?”
李景却是一笑,“只有邵将军信的人才能用个手势,其余人用不了,姑娘难道不知道?”
裴素素摇头:“他没对我说过这些。”邵晚臣一开始教她的时候,她以为这就是军营里人人会的东西!
李景短暂地思考了几秒,表情有些许暗淡,心说万不可全盘托出,便道:“此手势是背嵬军用来辨别是敌是友的。”
裴素素皱着眉:“我觉得你有话没说完。”
42
第42章
有话没说完?李景的确是有的,只不过话不应该从他嘴里说出来,那回避她的样子清晰可见,他还从未有过目光躲闪的时候。
说出去恐怕要被人笑掉大牙,他堂堂三营营长,竟然会想要回避一个前来求助的女子。
“姑娘还是亲自去问邵将军吧。”李景拱了拱手,后又示意后面的人退下,“我们没有军令不能擅自离开,救人的事你可以找邵将军来,至于这些人……”
裴素素目不转睛地看着他:“这些人会怎样?”
“姑娘既然是邵将军信的人,那告诉姑娘实话也无妨,为保证军机不泄露,这些人都要死,姑娘看看,有谁是你想留下的?”
李景说着最不近人情的话,表情却十分自若坦然,看她的眼神仿佛清澈的湖面上的几缕阳光似的,这可能是裴素素迄今为止见过的最淡定的人了。
他倒是要看看,这个灰头土脸的女子除了比手势以外还有什么别的本事,是否会为了不相干的人和他争执。
话落,原先被他们捆绑起来的人皆被刀抹了脖子,毫无反抗机会地倒在血泊当中。
裴素素想,李景刚才问的是车里的人。
车内的女子都还未下车,全部都蜷缩在最里面,她们从掀开的车帘缝隙中看着外头,生怕下一个死的人会是自己。
缝隙不是被风吹出来的,是裴素素方才用刀飞过留下的口子。
“别……别杀我们!”
“我们什么都不会说的!”
“姑娘,你救救我们!”
“……”
在危机关头的求饶声总是令人动容的,何况除了她们的声音,周遭安静得很,没有一点杂音,所以便听得格外清楚了。
裴素素绝没想到,在她打算开口说情时,对上的是一双试探的眼睛,随后在李景身后的弓箭手全部将弓拉紧,瞄准着马车内部。
李景抬起右手来,蕴含着深渊般颜色的眼睛凝视着她,他只比她高了半个头,此刻她竟觉着这人正以极度的威慑力睥睨着她。
“没有么?那就……”
她可从未在他人口中听过背嵬军嗜血成性的名号,此人怕不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裴素素手摸索至袖口处,快速拔刀,却被李景察觉了去,他反应极快,右手击打在了她的手腕上,袖中刀鞘弹出,若不是裴素素及时转刀,险些用这刀把自己的腹部捅出一个大口子。
刀立即上扬,被她挥至了对方的脖颈处,李景向左闪躲,右手顺势拍到她的手背上,裴素素扭身用左手和他击打,刀从他躲开的右手上划过,一掌被他拍掉。
“袖里藏刀伤人,是个好方法,只可惜抓你的人太傻了,竟然只是绑住了你的双手。”李景看着她手腕上的勒痕,“是我的话,总该先喂你们喝下迷药,再趁机搜身,将你们绑的严严实实,没有一丝逃跑的机会。”
“可惜他们没有你这么精明!”裴素素双手一推,彼此都被相互作用力弹得后退了半步。
“这些人无非想着把我们卖个好价钱,何况他们抓的还都是女子,谁家女孩出门会随身带刀,恐怕只有我才会,所以给我留了可乘之机,但就算我没有这刀,同样能逃走。”裴素素瞪着他。
“怎么逃?没有刀,你怎么解开绳子?”
“你把我当成了和她们一样的人?”裴素素上前半步,到了刚才僵持的地方,“如果你派人去前面找找,或许能找见被我丢下马车的人,看看他是否还有气息。”
李景内心的好奇代替了试探之意,遂命令几人向前方查找。
少顷,他们带回了一具尸体和无力逃跑的男子。
这次,他看她的时不再是睥睨的目光,道:“抱歉,我没有别的意思。”
裴素素从他的招法看出,此人惯用柔力,下手之时感觉不到什么,后续回味就像被用石头猛砸过般,可他无法因此彻底打赢她,只能做到把她的利器拍落,而她也伤不到他。
如果继续打下去的话,裴素素最多能再赢两局,剩下的恐怕就是他占上风了,这位好歹是个守着兵器的头头,本事定然比她这个刚入门的高。
一掌忽的向前,若不是裴素素躲得及时,恐怕就要被他扼住喉咙,她一手拍过他的右手手腕,一手抵挡向前攻击的左手,他右手再向前,后被她抓住。
“李景,有和我打的功夫,早就端了那些人的老巢了,你到底在试探些什么?!又试探够了吗!”裴素素的两双手和他在扭打之时相互抑制,此刻两人的手皆握着对方手腕,另外一只手仍在僵持。
“你能用偷袭,我不能吗?”李景的神情正经中带点不正经,很是适配他这一副痞子般的容貌。
裴素素无话可说,搞半天他就是想把她刚才偷袭的给还回来。
“我不过是想看看姑娘你的实力,你想做的事,有人已经帮你做了。”他语气平淡,眼睛向着她的后方看。
说话间,尖锐的鸣笛声从后方传来,鸣笛到了天上瞬间绽放成了白色的烟花,两人都放下攻势,裴素素向后看。
李景似乎早就猜到这时会有鸣笛声。
白色的烟花,裴素素还未见过,她问:“……他们是谁?”
李景的目光挪到她身上,道:“姑娘觉着会是谁?鸣笛和烟花,在岳州又有谁能用?”
“邵晚臣?”裴素素脱口而出,用圆溜溜的眼珠子看他,她暂时只能想起他来了。
李景怔了怔,没想过她会直接把大名鼎鼎的背嵬军实权掌控者的名字这么无所顾忌地说出来。
“……是,姑娘一直这么叫邵将军?”他微微皱起了眉头,鲜少的不解。
裴素素心里咯噔一下,已经乱成了一团,眼神中的慌张已彰明较著,咬着牙说道:“没有啊……我那是情急之下说出来的,我平时对他可尊敬了,真的,从来不直接叫他名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