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是烧了史家村,又是抢了县廨,再是纵容手下人到处作恶,造成多少失踪人口案,这一桩桩一件件,这会儿才报应到你们身上,未免太晚了些!”
裴素素同样蹲下来,抬起他的头,“二当家这营生做的真是不错,想活命的话,回答我两个问题。如果你不能给我满意的答复,我会用你好兄弟的枪杀了你。”
澹台宴眼神落在裴素素手上的枪上,内心骂了一句“萧也真是个废物”!
“好……你问。”此刻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不得不低头了,他只希望,她不会像她爹一样疯。
“第一个问题,被你们抓的人是否都死了,没死又关在哪里,你们让他们又做了什么。”
澹台宴:“这哪里是一个问题?”
说着,裴素素炽热的手捏住了他的脖子,冷声道:“回答我。”
“好……他们没死,在地牢里,我们……我们没让他们做什么。”
“这可不对,放着那么好的铁矿不开采,难道是傻了?还是太顾及朝廷法度,而没有下手啊?”裴素素一笑,手微微用力,对方痛苦皱眉,很快承认了方才说的是假话。
“那么第二个问题,我爹他在哪儿?”
“他……他不是……不是死了吗?听说……连面貌都变认不得了……”澹台宴原本愤怒的眼神立刻变得惊恐万分,似乎裴素素在说什么可怕的事。
“你问我啊?黑风寨这么厉害,都能抢县廨了,怎么会不知道关乎自己生死的人在哪里,别跟我说你什么都不知道。”裴素素狠厉的凝视着他。
“嗯?回答我!”她加重了手上的力气。
“我……我只知道……当时有几个人深夜去……去找他,后来……后来他就死了!”他强忍着喉咙处传来的窒息感,将自己所知道的全盘托出。
“他们去哪里找的他?”她再逼问,语气十分强硬。
“在……在一个黑木头做的门……的旁边,那个房子……很小……”他费力地回答道。
裴素素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答案,自然就松开了手,对方贪婪地喘息着,下一秒,一把长**进了他的胸膛。
“你……”澹台宴撑着最后一口气,不可置信地凝望着缓缓起身的裴素素。
“其实你都看见了,只不过做了那个放火的人,我明着告诉你吧,面貌变认不得的,不是裴明瞩。”他一定在某个地方还活着!
“而你,也该为自己曾经做的偿还了。”裴素素立起枪来,血从枪锋上滴落,这把枪当真不错。
在打开机关后,她就全想起来了。
裴明瞩与黑风寨达成合作,他们的后方,是一个拥有无尽的财富,与至高地位的人。他们都在为那人而服务。
毒草,机关,挖铁矿,这些加起来,只要有足够的人力,就能颠覆一个城池,乃至一个国家。
而裴明瞩的“死”,也与这个有不可脱离的关系。他这么有能力,怎么会死得不明不白,他活着的价值一定是很高的,谁会不顾至高地位的人的利益,而杀了他呢?
答案她没想出来。不过她想起了苏寂,自苏寂出现,他对原主特有的关照实在令众人捉摸不透,看似关心,却又冷漠,仿佛一边想着保护她的好处,又一边想着她活着的弊端。
所以有些时候他对她的安危放任不管,也就是说,她活着有她的价值,死了也有。
澹台宴的眼睛始终没有合上,他的瞳孔里印出烟花的绽放,裴素素抬头看,红色的烟花在空中骤然熄灭。
有人找到信号弹了。
她得抓紧时间,裴明瞩肯定留下了什么东西。
*
“崔将军!派出的先遣队没有受到机关攻击!”
“好,虎啸营的将士们,到了报仇的时候了!”
崔嶷一声令下,跟在他后面的一干人等全部向前冲,踏过曾布置多重机关的草地,直向黑风寨而奔。
他当仁不让地冲在第一位。
半个时辰之前,有人来报黑风寨袭击哨口,派出的支援部队也没能回来,他怎么也没想到,裴素素在队伍中。
当统计完所有人数后,令人惊叹的,步兵三分之一的人全部消失,有一个不好的想法出现在他的脑海中——裴素素也被抓了。
他先前计划好的营救计划全部推翻重来,怎么也要把她给带回来。
于是,精兵营的人全部出动,来到布满机关的草丛边上。
这时,信号弹发出,派出的队伍也没有伤亡。
他想着,裴素素总该是活着的,而且凭她的智慧,一定已经解决了不少问题。
所以他带兵迅速突入。
黑风寨的门前架了四个云梯,门上顶了一个撞击柱子,火箭不停地往里放,不超过十分钟,便将瞭望台的人全部干倒。
他虎啸营的军旗,被高挂在瞭望台上,他纵马而入,从腰间拔出长剑,谁挡杀谁。
硝烟之中,裴素素和另外两个人相互扶着的出现了,他们每走一步都踉踉跄跄,友军已经替他们除去了来时的阻碍,此刻他们正面对着崔嶷。
硝烟之中,裴素素和另外两个人相互扶着的出现了,他们每走一步都踉踉跄跄,友军已经替他们除去了来时的阻碍,此刻他们正面对着崔嶷。
崔嶷于高马之上,匆忙跳下,冲过去一把抓住位于中间的裴素素,却又为不小心碰到她的伤口而略显局促,迟迟才找见完好的地方,把手轻轻搭在上面,焦急开口道:“怎么了?你怎么了?”
“将军……她眼睛受伤了。”老五回答道。
他和老周下意识松开手,两人相看一眼,总觉得崔将军看他们的眼神与看裴素素的眼神不同,有很大的不同。
“伤的严重吗?”崔嶷扶着她,不敢用半分力气,他能感受到裴素素自己是能站稳的,只是她暂时需要一个扶手。
“还好,”裴素素缓缓开口,虚弱地道:“就是得劳烦将军带我回去了,我……看不见。”
其实她也不是在旁人面前示弱的性格,只是她父亲这毒下的太狠了,她睁着眼睛去了一个又一个地方,眼睛早就受不住了。
而且她身上的伤并没有像自己以为的那样好得快,旧伤是好了,可这不证明离开澹台宴之后她不会遇到对手,那些马匪见她孤身一人,自然会出手。
裴素素是处于逆境中求生的本能,才能对付得了那么多人,实际身体已经吃不消了,是老五和老周来找她,这才把她从里面带了出来。
裴素素抓着他的手腕:“将军能否扶我到一旁坐一会儿?”
话落,崔嶷应了声“好”,便把她扶到墙角处坐下来,又安排老五和老周去治伤,只留下两个守着的人。
他弯腰盯着裴素素的双眼,她眼睛周围全部变红了,似乎还有血泪流出。
“你真的能坚持吗?不需要我让人送你回去?”他问道。
裴素素微微抬起头,轻声道:“不行,我还有人没见到。”
23
第23章
“什么人啊?你眼睛成了这样,还能看见谁?要是不及时医治,要是瞎了怎么办?”看着她的衣服被划出这么多口子,血又流了如此之多,他又怎能放心让她就这样呆在这里?
崔嶷从前怎么也是见过战场厮杀的模样的,只不过他从来没有真正去担心一个兵卒,这似乎不需要他去担心。
而今,裴素素的安危对他来说极其重要,是他带她来的军营,如果她因此遭受了原本不必遭受的,那他一定会后悔一辈子。
她现下受了如此重的伤,都是因为他那几日忙于对付宣王,对她不管不问,若不是邵晚臣向他问起她过得如何,他恐怕都要忘记自己军营里有这么个人物了。
裴素素用满是血的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恢复些了气力,道:“你放心,我心里有数。”
正说着,于黑夜中,一个脸戴黑色面具的男子向这边走来,面具将脸完全覆盖,其束着高马尾,身材高挑,走路时颇有几分凌厉之势。
“他是……”崔嶷皱着眉,指着他疑惑地问。这人身形看着很眼熟,但他一时想不起来……
“看来他是来了,”裴素素慢慢起身,崔嶷下意识扶着,她道:“叫你周围的人都退开,他……还是只有我们两个看见的好。”
崔嶷虽然不理解她为什么这么说,但还是听了她的话,叫周围人退开二十米之外,现在这片空地,只剩他们三人了。
男子见状走近,遂将面具摘了下来,面具之下,是一张特别好的相貌,此人面如暖玉,有着细长的眉睫,高挺的鼻梁,眼睛极其深邃。
“侯爷……?”崔嶷迟迟不敢相信,他竟然在这个地方、这个时间,见到淮阴侯本人?!
“您……您怎么会在这里!”话说一半,崔嶷立即停止了再说下去的想法,赶紧找补道:“侯爷来这里做什么?”
裴素素内心已了然,他与淮阴侯肯定早有勾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