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落,陆谦文拱手行礼当即下去寻找。
*
半个时辰过去,裴素素就被从某个犄角旮旯找到,被带到了崔嶷面前,两人面面相觑。
裴素素是有些狼狈在身上的,左脸被摔成了青色,头发也没好到哪里去,身上的衣服全是土和大大小小的窟窿。
话说就两天的时间,她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真是有点本事。
“你们都出去。”崔嶷说话的语气特别不好。
话毕,站在营帐内的人一一退了出来,只剩他们两人。
“你怎么回事?”见人都退出去,崔嶷赶紧站起来,从上到下地看了一遍她,不知该说什么。
裴素素挠挠头:“其实……是他欺人太甚了,我没收住……”完了该不会是要骂她吧?
“上药了吗?过来坐下,我给你拿药。”崔嶷说着就去找药,裴素素先是疑惑了几秒,后知后觉他的话,缓缓坐下,可浑身生疼,怎么坐也不舒服。
崔嶷把药递给她,又把做摆设的屏风搬过来,放在中间做隔离,让她可以安心上药。
“你……你今后还是不要跟他们一起练了,跟我吧……”
“你?我连着两日没见到你,我还以为你什么都不做,只用在营帐里待着呢。”裴素素话里话外带着嘲讽,但好在收敛了语气。
“胡说,我怎么会闲着?你跟着我去精兵营……”
“不用了,我这个人特别讨厌走后门,让你把我破例带到这里,我就已经很不舒服了,如果你还要特殊照顾我,那会显得我一无是处。”她果断拒绝,对面并没说话。
她接着道:“这样也挺好的,谁也不认识谁,你也不必打招呼,我就好生待着,受些小伤而已,比中箭轻多了。”
许久,崔嶷才开口说好,他瞥到裴素素纤细的手臂上,红了一大片,眼睛便一直盯着她的方向,直到她涂抹好药,穿戴整齐,才看到他慌张地收回眼睛。
这是看到了不该看的了?
“崔……将军,这么叫你可以吧?”她试探性地问。
崔嶷:“嗯……”他的脸烫烫的,竟不敢这时与她对视。
“你所带的五千精兵,都是做什么的?一个营多少人?教头又有多少?”
“虎啸军共有五个营,步兵营人数最多,是一千二百一十五人,骑兵有八百三十一人,先锋营是一千零五人,炊事营七百四十人,精兵营一千两百零九人。”
“至于教头……是六个。”
裴素素:“五个营,为什么有六个教头?是用来做候补的?”
“是,”他约莫听懂了“候补”这两个词的意思,*“不过你问这个做什么?”
“找一个人都要那么长时间,以后你统计伤亡的时候,没等你统计完,恐怕敌人就又来了,这样很被动。”
“我可以给你出个主意,让你的军队看起来更加训练有素,你愿不愿意听?”
“你说。”
“首先,五个营要分别有一个管理者,称他为营长,营长下面,要有排长和连长,以及班长。”
崔嶷听得一头雾水,不知她说的这些究竟是什么意思,这几个名词他从前是听也没听过。
“不理解没关系,我给你讲。”裴素素顿了顿,继续说着。
“一个营长可以管五百人上下,连长管一百二十人上下,排长管三十人上下,一个连通常包括三个排,每个排由三个班组成,每个班有十人左右,如此分配下来,你要从哪里找谁,都会很快地汇报到你这里。”
“虽然这样打破了你原来的规划,但总是好管的很多,尤其是在分配不够明显的情况下,你想把你要做的事一下告诉所有人,是很困难的。”
崔嶷渐渐地听懂了,眼睛也看向了她,裴素素总觉着那是恍然大悟的样子。
“从前是我父亲带兵,后来皇上削兵,父亲由于重病第一个被削了兵权,从那以后我就没去过军营,那时我很小,不知道一个人怎么统领那么多人,只知道父亲很厉害,只可惜他的厉害,我连皮毛都没学到。”
崔嶷冷笑着,眼里似乎含着泪,坚强地被他困在眼眶里。
“后来我因为出生于武将之家,重新入了军营,做了别人手下的兵,后来我慢慢升上来,才被授予兵权,尽管人数是我父亲的三分之一,但我也觉得没什么难的,不过就是做领导者,那是因为我没上过战场,我缺少一场实战。”
裴素素:“后来呢?在军营时,没人教你怎么统领吗?”
“谁会教我一个不起眼的孩子啊?我在军营整整三年,每天看见的听见的,都是上头人物的荒唐行为,他们乱成一团,没人愿意去管。”
“况且在都城的兵都是临时集结起来的,连将军这个头衔都是靠着拳打脚踢的功夫当上的,就算有真本事,谁敢显露?谁不知道皇上重文轻武?”
裴素素默默明白了为什么许远会说邵晚臣不被看重了,因为这位皇帝使用的是中央集权制度,把兵都削了保护自己,防止有人起不轨之心,黄袍加身来谋反。
可惜他没能削了邵晚臣的兵,不然这局面还真不敢说。
“那你又是怎么来到这儿的?”她再问。
“带兵一个月之后,我被下旨来岳州,寻宣王入都城,也许是因为我是军营中唯一的武将之后,皇上想到了我的用处吧。”
“我带着六千九百精兵浩浩荡荡来了,却遇到了淮阴侯伏击,他让我损失了整整一千九百人,伤亡人数是我用了二十一天统计出来的。”
“你知道吗?淮阴侯仅仅用了五百人,就将我一千九百精兵一举歼灭,那时我才明白,我所统领的麾下,其实不堪一击。所以我后来休整好了,便一直和他较劲,可却不敢轻易出动,只能蜷缩在这里,等着他动手,可直到现在,他都没有任何动作……”
裴素素总结道:“所以我说,如果你改了现在的作战方式,一定会好很多。”
“好,我听你的。”崔嶷果断非常,他从没有一刻觉得这么开心,竟然有人会用真心在帮他。
“不仅这个要听我的,还有一个,就是以后上面那位无论以何理由削兵,你都不能削,否则你就没了价值,随时可弃。”
“可若是下了圣旨呢?”
裴素素坦然自若:“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崔嶷拍桌而起:“好!”这句话说得当真是好啊。
“你方才说……你原本是有六千九百精兵的?”她忽然察觉到异常,这几个数字给她一种心慌的感觉。
“是啊,怎么了?”
19
第19章
“这件事淮阴侯知道吗?”裴素素问道。
“应当是不知道的,不过他心思缜密,从别人口中知道也是可能的。”
裴素素点点头,站了起来:“你……你对宣王怎么看?”
崔嶷:“为人老实,不愿惹事,淮阴侯在旁虎视眈眈,他却还在营中安静喝茶,也从不过问营中之事,看起来没有城府。”
这哪里是没有城府啊,有很大概率是装的吧。
“你是觉着宣王他本人不是看起来那样?”崔嶷皱着眉,从她的表情上发觉她并不赞同他刚才的说法。
裴素素:“如果宣王是装的,那你的虎啸军,可就麻烦了,前有皇上削兵,后有淮阴侯围堵,你又不善于正面打仗,怕不是要做炮灰。”
“什么是炮灰?”崔嶷觉着她说的话和自己说的话不是一个世界的,他总是听不懂。
裴素素抿了抿嘴:“就是……平白无故做了他人竞争的台阶呗。话说你追随谁啊?宣王吗?还是……淮阴侯啊?”她问得极小声。
崔嶷没否认也没承认,但他明白她问的,只是一时还不能回答她,裴素素的超绝敏感力从中看出了什么,但还不能确定。
“算了,你先想想吧。”说着准备出营帐,走到门口又提醒了一句:“别忘了我告诉你的。”
见裴素素出去,崔嶷才将将站起身来,走向桌案,拿起毛笔,在宣纸上面写着。
刚出营帐的裴素素并不开心,她的无力感似乎在如洪水泛滥般滔滔不绝,这是上天对她的报应吗?她总感觉自己在一个棋局里,她就是那个棋子。
可其实不然,裴素素非但不是棋子,还是破局关键,她从一开始就不在他们的局里,是她一步一步走进来的,或许有人推她,可推她的人一开始是她自己。
裴素素在无人处坐下,仔细地梳理着自己现在所经历的一切。
先是穿越遇到已死的县令,身为县丞的许远不让她插手去查,而她回到家中看到了原主留下的实录,励志要为原主找到仇人。
紧接着,县廨出现另一具不明男尸,许远仍旧没有作为,一再搁置,她开始怀疑其中隐藏的。
然后是突然出现的表妹,原以为表妹是受人威胁,可没想到的是,表妹武功超绝,与要杀她的人竟能成平手,可见她说的“他们”曾训练于她,或许就是在这两年里,她才变成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