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等艾斯特尔划出追溯契约另一方的魔法阵，宫殿的门又被敲响了，艾斯特尔抬头，看到来人的那一刻惊住了：“你怎么进来的？”
“神殿组织神官去见埃德温，我便混进护卫队里面了。”
来人正是克莱斯特，他先是仔细看了看艾斯特尔的脸色，看到她不见憔悴反而一副容光焕发的样子，又是诧异又是惊喜：“你脸色不错，是终于好好休息了吗？”
“毕竟我再提心吊胆生活还要继续，倒不如趁现在好好休息一下。”
“他有没有强迫你？！”
提到埃德温，克莱斯特就忍不住有些咬牙切齿，周身的斗气浮动起来，却在下一刻瞬间消散了，克莱斯特惊觉，环顾了一下四周：“这里面还有涉及斗气的禁令魔法吗？”
“不止，除了实际意义的铁笼和铁锁，这座宫殿和牢笼也没有什么差别。”
克莱斯特脸上寒意更浓，他真的很想现在就带着艾斯特尔离开这里，但如果不能彻底解决埃德温，就算他带着她离开又如何？
看出对方明显郁郁的状态，艾斯特尔适时转移了话题，正好她的确有一件事想要嘱咐对方：“我觉得希贝尔应该是来到费比拉安了。”
“我也这么想。”克莱斯特还是没能脱离了失落的情绪，他有些恹恹地也表示赞同，“虽然现在的城防非常严格，但就是有一种感觉在告诉我，她已经走入这座城市了。”
“最近需要多留心帝都内的动向，她不会安于现状的。”
克莱斯特应了一声，还是把目光放回艾斯特尔身上：“我很担心您。”
“谢谢你，克莱斯特，但我没事的。”
克莱斯特一眨不眨看着她，片刻后微微垂眼，问道：“等到成功后，您愿意，给我一个机会吗？”
一天被告白了两次的艾斯特尔的笑容也禁不住僵硬了一下，她思考了几秒后，斟酌着开口：“抱歉，克莱斯特，这个回答现在的我不能给你。”
看着在认真解释，生怕伤害自己的艾斯特尔，圣骑士长弯起嘴角，笑起来：“我知道的，谢谢你，艾斯特尔。”
在两人交谈之时，费比拉安，接近主城区的一座小别墅里，少女点了点自己面前的水晶球：“就静静等到婚礼那天吧……毕竟埃德温那个家伙，肯定会严防死守，呵，无用功罢了。”
“嗯……要不要搞出点其余的事情？”
想起埃德温那张自信的脸，希贝尔本能有些作呕，哪一次那个家伙都信心满满，但哪一次都是以失败告终，固执地以为偏离了所谓的命运就可以改变艾斯特尔既定的死亡……
希贝尔的眼前浮现起埃德温浑身沾满了艾斯特尔的血液几近癫狂的样子，她深呼吸了一口，闭上了眼。
‘愚蠢，竟然还寄托希望在所谓的命运，所谓的神明身上吗？’
她早就放弃了这种妄想了，也绝不相信神明会拯救苦难。
如果真的有神明，那祂一定是恶劣，霸道，以别人的痛苦为乐，这种神明，怎么可能会拯救人？
*
“没有想到，我们竟然会在梦里相见。”
因为这精彩的一天身心俱疲的艾斯特尔早早睡醒，却没有想到，当自己深陷于梦乡之中，竟然看到了那个炼金术士，西格尔·阿普顿。
原本她还以为这只是梦境的幻象，但在感觉到对方那活跃的精神跳动之后，艾斯特尔恍然——
是梦境协成。
所谓梦境协成是专门研究人的精神与灵魂的学者根据这种现象提出的概念，他们认为人与人的梦境与精神并不是完全独立的，而是存在一定联系，当人们陷入熟睡后，具有一定相似或联系的人们很有可能精神相连，实现梦中相见，前提是其中一方敞开了自己的精神海，当然，也不是不存在偶然相连的情况，但发生的概率极少。
西格尔明显也发现了，在看见了艾斯特尔，他笑着打了招呼。
“的确，我也没有想到。”
艾斯特尔也有些震惊，毕竟以她的精神海的强度和周围的防护，梦境协成这种事情几乎不可能发生在她身上，唯一一个可以自由出入她的梦境的只有，只有……
——只有西泽尔一个人。
她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她惊疑不定看着面前的青年，不像，哪里都不像，可偏偏那股见鬼的熟悉股如影随形一般，此刻由加上了这样一个……是巧合吗？她应该用巧合来形容吗？
“你怎么了？”西格尔凑过来，在梦境里显得有些冷漠的青年脸上露出一种关切的神色，那种关切也无比熟悉，就在这个时候，艾斯特尔瞳孔一缩——
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西格尔的身后，黑发黑眼的青年对着她露出一个笑容，随即便如风沙一样消散了。
艾斯特尔怔怔看着，一双眼睛直勾勾地，西格尔吓了一跳，忍不住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肩膀：“你还好吗？”
少女的眼里流出了两行清泪，她泪眼蒙眬地看着他，似乎有千言万语一般，西格尔的手僵在原地，他不敢触碰她，却又想，又想……
身体先于意识行动，他的手擦干她脸上的泪，用一种他自己都觉得温柔的声音说出了一句话。
“我在这里，不要怕，艾斯特尔。”
过去与现在重叠在一起，两个不同的人影在这一刻如同一人，艾斯特尔捂住脸：“真是，我这是怎么了？”
她吸了几口气，平复了一下情绪，她抬起头，一双眼睛亮得出奇，艾斯特尔笑了一下：“抱歉，西格尔，我可以问你几个问题吗？”
“当然可以。”
满心满眼都是面前这个少女的西格尔满口答应。
艾斯特尔放下了手：“你真的喜爱炼金术吗？以及，你在接下了青霉素的时候，心里是想着去拯救别人，还是把它当成一个值得攻克难题呢？”
西格尔陷入了沉默，过去了十几秒后，他问道：“你真的很想知道吗？”
第88章 婚礼
西格尔心惊于她超乎寻常的敏锐, 但出乎意料的是，西格尔并没有感到一丝不悦，甚至还有一些欣喜。
炼金术士琥珀色的眼底并不是暖意和善意, 这是艾斯特尔早在一开始就发现的, 透过那层看似温暖的外壳, 西格尔的眼底深处，是近乎无情的冷酷与平静。
但这并非代表他是一个伪善的恶人, 相反, 根据艾斯特尔收集的资料，西格尔的内在绝不能称为邪恶，相反，他尊老爱幼, 面对不公敢于直言, 按照社会学定义，他无疑是一个相当守序的“好人”。
就算他本质与外表不符合又怎么样？那句话怎么说来着——君子论迹不论心。
艾斯特尔仰着头，她用自己的目光回答了西格尔的问题——是的，她想知道答案。
西格尔轻轻叹息了一口气, 他扶住了艾斯特尔的肩膀处, 就在这一刻，周围突然被绿意浸染, 繁密的枝叶在风中摇摆，两人的旁边突然多出了石凳, 西格尔静静看着她的眼睛：“就像您猜想的那样, 我的确对炼金术并无热爱，真奇怪, 您竟然这样了解我吗？”
艾斯特尔一屁股坐在了石凳上, 点了点眼眶：“你仔细看过自己的眼睛吗？”
西格尔远远坐在了石凳的另一边, 他抬起头，在阳光下眯起眼：“仅仅是凭借这个吗？”
少女笑了起来，她笑起来的样子让人不禁想起天光、想起花海、想起一切美好的事物。
“当然不止，只不过现在我不能说，就把它当成一个秘密吧。”
她眨了下左眼：“毕竟，秘密使女人更加美丽。”
她整个人似乎放松下来，看向他的目光也变得温和，西格尔自然感觉到了艾斯特尔释放出来的一种掺杂着亲近的善意，他尝试向着她靠近了一下，然后又规规矩矩坐在原地，不敢越线。艾斯特尔侧过头，她的眼睛似乎是被水洗净的水晶一样，静静看着身旁的西格尔，什么也没有说。
两个人没有对话，只是静静坐在这里，等待着美好但又虚无的梦境消散。
周围的一切开始变淡，艾斯特尔站起身，两个人同时挥了挥手。
“再见。”她说。
“再见。”他也这样说。
他们彼此凝望了对方一眼，随即便转过身，向着相反的两个方向各自离开了。
“我们一定会真正意义的再见的。”
在梦境破碎的前一刻，艾斯特尔听见了对方留下的最后一句话。
‘算是一个好梦吧。’
她这样想着，让自己的意识陷入了黑沉沉的梦中，这一次，是彻底睡着了。
而另一边的西格尔，则是彻底清醒了，他坐在了床边，梦里少女的笑容美好到近乎虚幻一般，他既觉得有些熟悉，却又感觉到一股极为不祥的预感，就像冥冥之中似乎有一双眼睛在看着他们，在讥讽地笑着，熄灭代表希望的火种。
这实在是不详，哪怕西格尔自出生以来就对所谓的命运，所谓的神明怀抱一种怀疑甚至是嘲笑的态度，但就在此刻，西格尔仿佛真的看见，冥冥之中有一个可以称为……称为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