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伤可以捂住吗,对手术有没有什么影响……裴慎如茫然地想着。
“王小姐来了。”吴秘书站在他五米开外,轻声说完,又马上往后退了退。
王娇娇磨磨蹭蹭地走过来,神色僵硬地开口:“裴先生……”
饶是她平日再长袖善舞,此刻也不敢轻举妄动。
裴慎如没有抬头,只是保持着刚才的姿势,恍若未闻,走廊中死一般的沉默。
这种沉默让王娇娇煎熬得额角都沁出了汗,仿佛一把铡刀悬在她的头上。她实在害怕,忍不住开口,小心地问:“与荷她,没事吧……”
裴慎如终于抬头看向了她。
他穿着一身黑色西装,上面有些暗渍。雪白的衬衫上、手上也都沾了血迹,时间久了,已经开始氧化发黑。几缕碎发因为奔跑而凌乱地散落在额前,发下是他冷硬暗沉的眼睛。
看起来无比危险,让人只想远远躲开。
从前她千方百计地想入裴慎如的眼,今天终于实现了,可是她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一辈子不入他眼也挺好的。
裴慎如冰冷地开口:“你连人都看不好?”声音冷冽,如凿冰碎玉。
“裴先生,我真的不知道马显居然会跟那个人认识……”王娇娇真的要急哭了:“她也一点都没跟我提过这件事……”
“你不会问吗?!!”
他突然暴怒,仿佛压抑在心的、奔涌的情绪终于有了出口:“她那么反常你看不到?!”
“给你公司是让你干什么的?!”
王娇娇不敢言语,她知道裴慎如这会只需要发泄情绪,自己千万不能多嘴再惹怒他。
再说,自己确实拿了钱没办好事,要是只挨顿骂,那就谢天谢地了。
现在只能祈祷姜与荷平安无事。
裴慎如也知道自己是在迁怒。对着下属发泄自己的无能,这不是他平日的行事风格。
但是内心的愤怒与恐惧压得他喘不过气来,实在太痛了,他不得不找个出口。
这时候,手术室的门开了。
王娇娇眼睛一亮,获救般冲上前去:“怎么样啊?她没事吧?”
裴慎如也站了起来,没有说话,只是盯着医生。
医生摘下口罩说道:“伤者很幸运,子弹只是打中了软组织,没有伤到骨骼和内脏。手术也很成功,住院观察一下,避免感染和并发症就行了。”
王娇娇感激涕零,见医生就像见救命恩人:“太好了!太谢谢您了医生!”
大恩大德没齿难忘啊!
裴慎如也终于松了口气,周身的氛围不再紧绷,走上前等着姜与荷出来。
她很快被推了出来,面容苍白,嘴唇毫无血色,仿佛一张脸上只被涂画了眉毛。
他第一次见到她这么虚弱无力的样子。
她应该绞尽脑汁偷懒、硬着头皮赚钱,躲在角落里看热闹、耍些一眼看穿的小聪明……
绝不应该是这种样子。
姜与荷在凌晨四点多悠悠转醒,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自己身在何处,只是眨着眼睛乱看。
然后就看到了床边的裴慎如。
他闭着眼睛,好像睡着了。姜与荷看过去的时候,他仿佛感应到了她的视线般,一下睁开了眼睛。
眼神清亮,毫无睡意。
她条件反射地抖了一下,才发现自己的手也被他握在手里。她想挣开,身体却向后倒去,裴慎如急忙站起身按住了她。
“别动!”
她的伤在背部,因此是侧卧的姿势,防止压到伤口。这会麻药过了,她终于感觉到了背部的疼痛。
他叫了医生进来,检查之后说恢复情况良好,便又出去了。
医生走后,裴慎如坐回椅子上,姜与荷也不知道该说什么,病房里重归静默。
半晌,他还是忍不住说道:“让你向我开口,就这么难吗?”
语调低沉,带着些压抑之后的怒气。
姜与荷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懵了几秒之后,也只是沉默。
她听懂了这个没头没尾的问题,但她不想回答。
她也不知道能说什么。
但她的回避却激怒了裴慎如,让他一瞬间控制不住情绪:“如果这次我来晚一步你要怎么办?!”
“为什么每次都要舍近求远?你明明知道我什么都可以为你解决!”
姜与荷的脸侧卧在枕头里,她的视线看着地板,缓缓说道:“因为不合适。”
裴慎如突然倾过身来,修长白皙的手指轻轻抚过她的发际。他的手很大,可以把姜与荷的脸颊完全包裹起来。
他低下头,漆黑的眼眸深深锁住姜与荷,轻柔而郑重地说道:
“只要你想,就没有不合适。”
他们的脸离得很近。
姜与荷看着眼前这张俊美惑人的面容,有一瞬间觉得自己也被蛊惑了。眼前的人无论容貌与财富都已在顶峰,为什么不点头呢?反正自己又不吃亏。
就像沈求章那样……
不,不一样。
他不是沈求章。
他们太不一样了。
“……我不想。”姜与荷直直地回望着上方狭长深邃的眼睛,认真地拒绝了。
裴慎如没有生气,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她。
看着她,摸了摸她的头发,然后转身离开了房间。
不多时,吴秘书进来了。他进来的时候,姜与荷还维持着呆呆望向天花板的姿势。
“姜小姐,您的手机。”吴秘书微笑递上一个小袋子。
姜与荷看向他,有点莫名其妙:“怎么突然变这么客气……”
“身份不同了嘛。”吴秘书促狭地看了她一眼,带着点八卦的神色。
姜与荷戳破了他的幻想:“没有不同。”
饶是见多识广、处变不惊的吴秘书也一脸不可思议:“你到底知不知道……”
“我知道,我可太知道了。”姜与荷艰难地打开手机,看到唐草发了好几条微信给她。
吴秘书不解:“那你为什么要给裴先生挡枪?”
姜与荷第一次用仿如看智障的眼神看他:“他要是中枪了,我不也完了?”
吴秘书一下被噎住,无法反驳。
姜与荷拜托他:“你能不能帮忙联系一下唐草,就说我出差了,要过半个月才能回国。”她相信吴秘书能做到让唐草不起疑心。
吴秘书点点头,问道:“你不打算告诉她这件事吗?”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还是别让她知道了,反正程志宏应该要进去蹲几年了吧?”
吴秘书内心呵呵一笑,何止是蹲几年而已……
他准备离开:“那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
姜与荷点点头:“嗯嗯……对了,休病假扣工资吗?”
吴秘书一脸黑线:“不扣……要不开多少工资你直接来定吧?”
天地良心,他这真的不是在阴阳怪气。
姜与荷连连推辞:“不用不用,这不合适……”
吴秘书叹口气,摇摇头,转身出门。
“哎,等等……”姜与荷又喊住了他。
嗯?难道她改变想法了?吴秘书略带期待地回头看她。
姜与荷也满怀期待地看着他:“程志宏曾经敲诈过我
五万块,能要回来吧?我有转账凭证哦。”
吴秘书是真的无语。
“能!”不行这五万他来出好了!
他终于离开了病房,坐进了楼下的黑色迈巴赫。
车内,裴慎如倚靠在后座,头微微后仰,双眸紧闭。
听见了开车门的声音,他依旧闭着眼,问道:“谁去照顾她?”
“里面的护工经验都很丰富,还有王小姐陪着。”
吴秘书看了看他,斟酌了下,还是说道:“您也不用太自责,已经是最快的速度赶过去了……”
裴慎如眉头紧皱,慢慢睁开了眼睛,眼神晦暗阴翳。
“这件事,原本可以不发生。”
是的,她第一次和程志宏碰面的时候他就知道了。
知道她想做什么、知道程志宏的跟踪、知道他和马显的勾结……
但是他没有马上出手。
他想等姜与荷主动向自己开口。
她只需要和自己说一句话,什么问题都不会存在。
只要一句话,或者几个字,甚至她可以不说话,只要让他知道她想要他的帮助。
其实她什么都知道,但她就是不肯。
为什么就是不肯呢?
周英然、王娇娇、薛蘅……谁都可以让她求助,为什么只有自己不行?
他莫名地较起劲来,非要等到她向自己开口。真是愚蠢又幼稚。
然而她到最后也没有让他如愿。
看着她下车,他心中无比烦闷,又蓦地生出一股无名火来,烧得他的胸膛隐隐作痛。
烦躁之下,他还是得让司机掉转回头,确保她没事。
本来不会有什么问题,但是谁都没想到,程志宏居然会有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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