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的眸子不再似平常那般傲气,这是一双带着不舍和倔强的眼。
锦澜扯过马匹,让自己面对着叶枝,开口询问道:“你想和谁走?”
她垂首犹豫片刻,待想清楚后,抬头只见一双白皙的手伸到自己面前,少年道:“和我走,叶枝,回去看看雀娘,可好?”
见叶枝不说话,倏尔又接着说:“叶枝,我保证,你和我走,赵国短时间不会来犯大卫,大卫的百姓依然安定。还有你妹妹,我已经叫萧凌川护着她了,不日便就送她来大燕。你的家人都在大燕,你不想去看看,你难道真的想嫁到大卫,日后与一群女子争风吃醋吗?”
“你和我走,好吗?”
叶枝从未见到过这样的沈淮舟,那么的紧张、那么的迫切。
他害怕,他怕这个复仇不要命的人同样不在乎后半生的幸福,怕她真的为了叶邱所爱护的百姓,出嫁赵国,不和他回大燕。
所以他放下一身的傲骨,什么面子、什么傲气都不如他的心上人重要。
来之前,他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那就是她还是要嫁去赵国。虽然他一百一千个不愿意,他很在乎她,但同样也很尊重她的一切决定。
他会在她嫁过去后,做她的后盾,只要她需要,只要她有困难,他定然会赴汤蹈火。
叶枝朝沈淮舟看去,若是百姓无恙,那她为什么不能去追求自己的幸福。
一伸手,她的手稳稳牵住了面前的少年。
“我和你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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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再抑制不住心中的喜悦,冲着锦澜挑眉道:“她选择了我,我想,你们大卫拿了大燕十座城池也不算亏,日后三年内和大卫互不侵犯,可成?”
锦澜冷哼一声:“成王败寇,她既然选择了你,那我自然不强求,你说的我会告知父皇,现在你们可以走了。”
沈淮舟小心将叶枝扶到自己身后的马车上,碧落也跟着叶枝一起上了轿。
“等等。”锦澜出声。
沈淮舟停足。
“我与你们皆是朋友,沈淮舟,我祝你和她早日能够成亲,到时候,我也去抢抢亲。”
他笑道:“是吗?到那一天,我定然不会给你抢亲的机会。我的女人,你抢不走。”
锦澜拱手告别,叶枝向他行礼,道:“太子殿下,我很抱歉,祝你日后和云舒姐姐都生活平顺。”
他望向天际:“要落雨的天,是不会平顺的,别放在心上,此去好好掌握自己的命运,我相信你有这个能力,哪怕日后沈淮舟负你,你也能自己决定去留。我很欣赏你们,一个有勇有谋,一个心细胆大。愿你们日后幸福美满,也愿赵国和大燕友谊长存。”
第54章
沈淮舟拱手道:“那便多谢太子殿下吉言了。”
他紧握着叶枝的手,此刻便觉万朵艳花不如伊。
车轿里的人探出头,美目流转,“云舒姐姐,日后若得机缘,我们还会再相见的。”
锦云舒低眉抹了一把眼泪,笑着看向她:“好!”
……
车轿上碧落到现在也没缓过劲来,喃喃说着:“姑娘,我觉得今天发生的事情好不真实啊。”
“我也没想到,他居然截了亲。”说道此处,嘴角控制不住的上扬。
碧落撂起轿帘瞧着外头,外头果真下起了豆大颗的雨滴,“下雨了姑娘,待会儿我们找个客栈休息的时候,我去给你裁身衣裳吧。”
本是打算到赵国去成亲的,所以一路上,锦澜备下的换洗衣物也都是喜服,如今这亲不结了,自然不能继续穿着喜服了。
叶枝无所谓的答道:“好。”
一路上也没怎么透气,她也半掀着轿帘,一道黑影落在眼中,他缓缓将自己移入她的视线。
关切道:“怎么了?觉得闷?”
叶枝视线落到他被雨淋湿的肩,摇摇头:“没有,你被淋湿了。”
少年不置一笑:“无妨,倒是你,坐马车里觉得闷也不说,怎么你牵我手说要和我走的时候,也没见你这般害羞啊。”
她就多余和这个人说话。
这一反应倒叫少年笑得越发猖狂,“好了,不逗你了,前边到甘赤城中,找个客栈休息一晚吧。”
“甘赤?这不是裴小侍卫的老家。”
“不错。”
她定定看着马背上的他,心中不免好奇,可又不知问出来,他会不会介意。
沈淮舟扯着缰绳,见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浅笑道:“想问什么?”
叶枝抬眸,一本正经道:“以十座城池交换,你哪来的这么大权力。你是晋王殿下,可是行事乖张,按道理你的皇叔不会任由你胡来。”
他收起笑容,语气仍旧温和:“我是行事乖张,大燕无人不说我任性妄为,所以你就当我是一个昏聩仗着皇叔宠溺的败家子王爷吧。”
她盯住他的眼眸,认真道:“我说的行事乖张,那是外头人的说法,我觉得实则不然。”
武乾帝是个明主,有谋略、有长远的思想。若沈淮舟当真是个任性妄为的王爷,以十座城池易之,料定是再宠溺也不会准允。
“那你呢?你是如何觉得本王的?”
“隐士。”
从未想到她竟会如此形容自己,他别过脸去,一时间没了对视的勇气。
倏尔笑了起来,相顾无言。
他凑近,一张英气的脸庞逼近,“你还是那么聪明,何时发觉的?”
叶枝脸上顿时浮现出不自然的绯红,侧过头:“我认识的沈淮舟是个心细如发之人,任何一点细节都逃不过你的眼,所以这样一个人如何蠢笨,你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绝不是任性妄为。”
一句话叫沈淮舟怔愣一瞬,旋即轻笑,少年用力扯过缰绳,马匹受力朝前大步迈出。
……
客栈中。
叶枝已经在碧落的安排下换回了常服,她轻轻撩起裙角落座,身旁的沈淮舟自顾自的与客栈小二点着菜。
这时邻座的一位公子哥,拿起酒壶对着他面前膘肥肚圆的中年男人说:“欸,谁能想到咱们陛下就这么去了。”
未料到此人会如此说,面前的中年男人一把起身捂住他的嘴,看众人投来不可思议的目光后,尴尬又急切地说道:“对不住啊各位,犬子无礼,醉了酒竟在这胡说,惊扰了各位,实在抱歉,在下在这里向大家伙陪个不是。”
说罢,福身向众人行礼。
“就这些吧。”
小二欸了声,恭敬退下。
叶枝蹙眉瞧着沈淮舟,见他面色凝重,气压极低,自己倒不知如何言说。
中年男人将醉酒说胡话的儿子带离了客栈,一话出,也便有人借酒壮胆津津乐道起来:“要说咱们这位陛下,在位期间没什么功绩,一个傀儡皇帝,若不是太傅一直尽心扶持,也不能称帝五年之久。”
另一个跳出来:“听说,陛下死状极惨,口舌泛白沫,眉眼乌黑,是中毒之迹。”
一番话彻底打开座上人的话头,“好像是那郡主所为,因着不满于到赵国和亲,才毒死的陛下。”
“她此前不是与那大燕奸细,那个什么王?不清不楚吗?”
众人殊不知,他们讨论的八卦,主人公就在此处。
沈淮舟轻嗤,万分不屑道:“晋王。”
“对对对,就是这个奸细晋王殿下,潜在大卫两年之久,当了个什么禁卫军司副帅。人没什么本事,脾气却是一等一,对待军中将士或打或罚,严厉得很。还总拿下巴看人,真不知道叶大将军的女儿,何以爱慕他。”
此人也是啧啧称奇,满脸写着三个大字:瞧不起。
方才一直不出声的叶枝,听了这话也忍不下去,出声道:“这位大哥,你认得这位晋王殿下和郡主吗?”
大哥夹着一口菜,脸上浮现出骄傲,“那是,老子原先在丰阳也算大官,后来我瞧不上丰阳一些显贵的做派,这才回到咱们甘赤来。”
她嗤道:“那大哥很有见地,想必你比廷尉府和大理寺更懂得此案,不如去与他们分说。”
此人夹菜的手一滞,气急:“你个丫头懂什么?难道毒不是郡主下的,难道晋王殿下不是奸细?我看啊说不准,毒死陛下的事,全然是晋王殿下的主意。”
“我是什么也不懂,不过看大哥衣着朴素,料子也算不得好,你说你曾为丰阳城中的大官,家父也曾在丰阳为官,你与我父差不多年岁,冒昧请教您尊姓。”叶枝恭顺行礼,显得格外有礼数。
却生生叫这个男人吃了鳖。
人群中有人起哄:“是啊,说说呗,莫不是在这装出来显摆的吧?”
男人扬起手,又拂袖甩下,“你……你们!我姓魏。”
叶枝假意点头思索:“魏?若没记错,我不记得有个姓魏同大哥一般大的官离任了呀。况且朝中姓魏,四十来岁的就那么两三个,廷尉府魏大人、祁桓公魏公爷、吏部尚书魏傅大人。不知这位大人可在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