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煜认得此令,他顿了顿,震惊之余眼底满是胆寒。
“杀我?陛下敢吗?”少年不笑时,面色冷然,语调冰冷似寒风凛冽,让人不禁颤栗。
萧煜抿唇不语,语气不再似刚才那般强硬,“你……你是大燕的人。”
“这是我们大燕的晋王殿下!”身边的小吏抢答道。
萧煜怔怔看向沈淮舟,晋王殿下……
那位大燕武乾帝的侄儿,最为桀骜不驯的殿下。
他自是不敢惹的,谁敢在虎口里拔牙。他瞥向一旁的叶枝,叹气片刻,后道:“放人!”
君王也是有分尊严的,所以他说完,也没有留一个眼神给沈淮舟。
萧煜走后,愣住的只有邵北琊和裴程。
邵北琊呆愣住了,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他直直看向沈淮舟,妄图从他嘴里说出一句反驳的话,但看着这形式,恐非所愿了。
他思索了很久要说的话,最终他还是同萧煜一样,转身便走了,没有留下一句话。
裴程:“二哥……你真的是大燕的晋王吗?”
沈淮舟不答。
便算作默认了,裴程顿了顿:“二哥,大哥……肯定接受不了的。”
以邵北琊的心气,是断断接受不了的。敌国皇子潜伏在身边两年,他拿他当作至亲兄弟,却被耍得团团转,任谁摊上能一时接受得了呢。
锦澜拍手笑道:“殿下,我为你藏得好苦啊。”
沈淮舟低眉转而嗤道:“德行!”
叶枝却没有半点惊讶。
这大卫他是不能再待了,正好皇叔传他回去,此刻离开大卫是最好的选择。
他信步走到叶枝面前,笑道:“这里我是不能继续待下去了,你没有莽撞,我喜欢你的无畏,蓁蓁。”
蓁蓁……好久违的名字。
面前的少女低声轻笑,他斐然,“你不惊讶?”
“我早就知道了。”
“什么时候的事?”
她道:“你上次说,我怎么连四五岁的事情都记得,你这是此地无银?”
第51章
他想起是那日他陪叶枝练武,脱口而出的话。
沈淮舟轻笑一瞬,抬起独属于少年人炽热的眼神。这道神光中,好似有千丝万缕的情绪,让人沉醉在这眸光中去。
看着叶枝微怔,他笑道:“叶枝,不要骗自己,你也很喜欢我,对不对?”
喜欢他吗?
云舒姐姐说过、芙儿也说过,自己是喜欢他的吗?
初见于门庭之外,日光洒到他身上,金光熠熠、意气风发。后来的彼此试探,自己所有的计谋筹算,他都了然于心,当时只觉这个人很是碍事。甚至不知道他是敌是友之时,也曾对他起过杀心。
在丰阳所有人都说她不配做叶邱之女,唾骂她、厌弃她,他说:“我不信他们,我只信你。”
说心硬如铁是假的。
一开始,她只想利用他,从未想过情爱一事。时至今日,她也告诉自己,不过是一颗棋子,利用他杀杜宗衡、杀周靖……
身在局中,她也看不清谁才是棋子。
她曾恼过沈淮舟,为了她不顾自己的谋划,眼下他曝露身份什么筹谋更是不可能。
何故呢?
就因为儿时的情谊?未免牵强。
她不答,面前的少年好似早已预料。他默了默,不带犹豫的翻身上马,道:“保重,祝你大仇得报。”
“等等!”
少年盯着她,“我娘可还无恙?”既然已经与沈淮舟相认,她首先想问的便是雀娘。
“放心,这些年我都好生照顾着她,她无事。”
她心中欣喜万分,她还有母亲。
随后他对着早就和他一起潜伏在大卫的人手道:“走!”
“等我做完我该做之事,我就回去见你们。”
见你们……
少年此刻朝着她浅笑,勾起的唇角,好似已经将这认定为一句告白的话了。
“驾——”
裴程还没反应过来,只知道追着沈淮舟,“二哥,你没有什么要与我和大哥说的吗?”
少年脊背微顿,强忍心中的苦闷,淡道:“鸷鸟不群,异道岂能相安。”
裴程蹙眉涕然:“什么鸷鸟?什么异道?禁卫军司里我们异乡三人结为兄弟,是要照拂着彼此的,你怎么……”
马背上的少年紧攥双拳,如若没有叶枝,他也是要回大燕的。他是大燕人是大燕的晋王,不可能永远只做大卫禁卫军司的副帅。
这个道理他一直懂,相识之初目的便不纯,他理当清楚,邵北琊是个说一不二的君子,此生立场就注定相悖,何谈兄弟。
他没回头,裴程在原地急得直跺脚。一朝之夕,天旋地转,他的二哥成了大燕的晋王。不……他只是脱下了伪装,他一直在骗他们。
……
大燕皇城
沈焱早已收到萧凌川传来的信件,上说沈淮舟约于下月初回到大燕黄阜。
沈焱放下书简,面上难掩笑意,刺激胸腔不适,止不住咳嗽。“这小子总算不让朕失望。”
方公公急忙递来锦帕,语带担忧:“陛下注意龙体,晋王殿下不日里回到宫中,定然不再如当年一般任性,必能辅佐陛下治理朝纲社稷。”
武乾帝抬起晦暗不明的眸子。
……
沈淮舟如期而至黄阜,马上少年挺直脊背,面上不带笑,看着疏离万分。城中百姓才恍然,已经两年未在城中见过这位任性妄为的晋王殿下了。
这两年里,人们只以为沈淮舟是个闲散王爷,不理政事、不治朝纲。可又能如何呢,当今陛下无子嗣,自然是寄希望于这个唯一有着血脉的侄儿。
惯得他从来不知道以礼待人,不论什么场合,想来便来想走便走,无法无天,就这样也不见得武乾帝喝声斥责一句。
看着他这样子,怕仍旧还是那个桀骜不驯的晋王殿下,真是一点长进也无。
对沈淮舟,大家说不出一个好字,但是黄阜城中的少女倒是很乐意去瞧上两眼。
一路上,沈淮舟平静的看向前方,没有分出一丝一毫的目光给旁人。打扮得如花般的少女直摇头,真是不知这样一个高傲的王爷,以后会娶了谁。
宫门口,宫侍颇为恭敬的为他开了宫门。
庄贵妃一早便听说沈淮舟回城的消息,今早月梅劝她多眠片刻也不肯,执意要早起梳洗一番。
月梅为她更衣,“两年了,也不知舟儿如今什么样。”
月梅:“娘娘,才两年容貌不改的,还是那个大燕最俊的晋王殿下。”
她将双手张开,任由月梅摆弄:“他必然长高不少。”
……
崇銮殿中,天子坐于案前,打量着面前这位两年未见的晋王。两年时间,他脱去稚气,轮廓分明,眉宇英气了几分。
沈淮舟也同样瞧着他的皇叔,略带苍白的脸庞,没有血色的唇角。
“知道……咳咳,知道为何叫你回来吗?”
少年嗤笑:“皇叔想我承欢膝下,还是……想让我承袭大统?”
一旁的方公公明显愣神,看来这叔侄二人相见仍旧剑拔弩张。
沈焱不怒反笑,“算了,你且退下,去看看贵妃吧,她很是想念你。”
天下间敢这么对武乾帝说话的,恐怕便只有沈淮舟了。
仗着自己父亲之功,居功自傲,不将所有人放在眼里。不知是恣意妄为,还是蠢出生天。
古往今来,开国功臣都没有什么好下场,何况是功臣之子。看他还能得意几时,这叔侄间的嫌隙,只怕会越来越深了。
庄贵妃并不知道,沈淮舟崇銮殿上说的那番话。
一听婢女们说晋王殿下朝朗月宫走来,她急忙朝朗月宫门迎去。直到看见一道熟悉又陌生的身影出现在眼前,越来越近。
庄文青蹙眉没敢认他,饶是心中笃定此人就是舟儿。两年之别,他不再是当年那个稚气偏执的少年,更加的果断和坚韧。
可她怜他,怜他出生起便没了母亲的照拂,幼时又失了父亲。整个大燕,只有她和陛下将沈淮舟当成亲骨肉。所有人厌弃他如敝履,恨铁不成钢,觉得他不配做真龙之侄、不配得到天下。
少年站定到她面前,淡笑片刻道:“叔母,一别两年之久,可安?”在他这里,只有庄文青才是叔母,那中宫皇后可不是。
庄文青再掩不住泪意,用素帕擦拭着两颊的泪,“舟儿,”她唤他过来,沈淮舟听话凑近,她认真瞧着他如今的面庞,伸手慈爱的抚摸着。
“舟儿,你长大了。”
两人相视啼笑皆非。
……
他站在承昭宫内,抬头望着那轮朗月。此时的她,是否同他看着同一轮明月。不远处就是清阁殿,他们初见的地方。当年他慕名而来,趴在墙头细细瞧着她。此后,她便常常跟在他身后。
后来雀娘说……“晋王殿下,以后不必来了,蓁蓁,病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