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书房的叶枝,叹了口气,看来张姒多少有些发现她与云裳阁来往密切了。陆章梅这条路算是断了,云裳阁还不够格做皇宫的衣物,陆章梅也没这个胆量。
既然不能利用她除掉周靖,那以后她的复仇,陆章梅也都帮不了。
五日不来,等上月余兴许会来,可叶枝已经等不了这么久了。周靖对她起了杀心,要么他亡,要么就自己被他杀。他一定不会留这么多时间,等着被叶枝杀的。
往后之路该如何?难道……只能一命换一命吗?
沈淮舟总说她聪明,可她自己不这么觉得。聪明之人窥先机,她若是聪明,怎么会叫仇人仍旧逍遥自在。
书房中熏香屡屡,才叫叶枝安了片刻心。
好不容易将书看入迷,想到什么又意味不明的合上,再无心去看。
一命换一命,也好。前日里她在南街碰上洛夫人的儿子,段禹钦。听他说起十日后立秋,陛下要在平南猎场举办狩猎,王公贵族、高门世家都会汇于此。
周靖必然在场,她是永嘉郡主,自然也要去。
这就很好,很好……
脊背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一连坚持用了几日沈淮舟给的药。禁卫军的药的确是有几分效用的,看来他们也不是挂羊头、卖狗肉。
她打量着器房,这间器房是叶邱从前用的,平常无用时便就用来教授两个女儿。
器房没有多少兵器,剑、弓、刀、枪。因着只是叶府的器房,不是军营,所以兵器不甚多。
平南猎场……
她果断的拿起来一旁挂着的弓箭。
叶芙替姐姐搬来了靶子,反复调整看看是否立稳,冲叶枝挥了挥手,喊道:“姐,好了。”
说完就跑到一边去了,叶邱没怎么交过她们弓箭,所以叶枝可能也就拉得开弓,勉强射出箭矢,却没有准头。
惜命的叶芙还是识趣的躲到了一边。
拉弓需要很多力气,叶枝力气倒是足够的,只不过这个准头……
一支箭矢笔直射出,四下无风,却好似微风徐徐,箭矢飘飘飞离擦过箭靶。
她自己倒还是觉得满意,也没那么差劲。
“双脚打开与肩同宽,凝神集中注意力。”一道清脆的少年音传来。
叶枝偏头看去,对上了炙热的目光,迎着沈淮舟的视线,她微愣一瞬。
“改日得把院墙修高些了。”
他剑眉微挑,眼神玩味:“再高的墙也拦不住我,我总能翻。”
登徒子……
叶枝气恼,但又不欲与他争辩。复而又举起弓箭,准备再射一支。一回生二回熟,说不定试多了,准头也越来越好了。
少年环抱双臂好整以暇的看着她,被人盯着总是觉得不自在,尤其是在专攻这块的人面前。
总有种夫子阅卷的感觉。
她顿了顿,旋即拿起旁边的箭矢,搭在手指上,准备射出。
她本能想要瞄准,可是拉弓需要力气。对半天的靶子,力气也没了,所以箭矢射出去,不管准或不准,有时连靶子那边都射不到。
明明习剑,自己还算可以,怎偏弓就不太行。平南猎场围猎,自己去也是坐席上观。萧煜不知叶枝会武功,可能不会贸然让她进入猎场,伤了她可是会寒了大卫子民的心的。
萧煜也没有傻到这样,自己如何进猎场就成了一个难题。
眼下先不管这么多,先学好弓箭再说。否则进入猎场,所有人都会笑话自己,她可不想丢了叶邱的脸面。
“先练好拉弓。”少年的声音如秋风,温和又带着一丝凉意。
叶枝真的有种夫子阅卷的感觉,他该不会当自己是学子吧。
还是当成猴?戏猴?
她慌乱的将脑袋杂乱声音抛出去,随即叹了口气。许久不拉弓,好不容易拉一次只觉得手臂酸疼。
伸手去揉了揉,淡道:“手酸,今日不宜再拉弓了,明日再练。”
他听后笑了,点头称是:“也是,偷懒。”
她气急,涨着脸,道:“不是偷懒,我是真的手酸,再拉不但无效反而可能扯到伤口。”
伤口,沈淮舟收敛起了笑意。
第48章
他盯着叶枝的脊背,环着的双手堪堪放下,微攥着指节。
顿了顿:“伤可好些?”
她也就是随口一说,但看他这样,不难猜到沈淮舟这是又愧疚了。
“我不是怪你的意思,我……”
少年赧然一笑:“我有那么敏感?伤没好,为何突然学起弓箭?”
平南猎场围猎他应该也会去,她不是很想他去,不想他看见到时候狼狈的自己。
叶枝将手中的弓箭递给碧落,碧落接过便拿回了器房。她正色道:“既要复仇,当然要做足所有准备。”
他眸色微暗,勾起一抹似有似无的笑。
……
自那日叶枝巷口遇袭后,沈淮舟就没理过裴程。饶是裴程主动讨好也不成,邵北琊出面调解也无用,他真是心怕他的二哥就此讨厌他了。
晚膳时分,主动讨好的裴程率先一步将饭菜端入沈淮舟的房中。房门被少年推开,他随意的将昭心剑立于门后。一进来便瞧见了一桌子饭菜,不用想也知道是裴程准备的。
裴程从屏风后缓缓走出,二哥冷眼看着他,似是还是不想与他多说话。
他快步走到沈淮舟面前,乞求似的拉住他的手:“二哥,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别不理我好吗?”
少年垂眼看着被裴程死死攥着的手,心中暗叹一口气,抽出手就势坐下。
裴程也坐了下来,难过的搭耸着眉,他以为他的二哥还是不肯原谅他,可面前的少年,将肉菜夹到他的碗里。他欣喜的笑着:“二哥,这是肯理我了?”
“裴程,作为禁卫军司的人,不仅要有勇,还要有谋。大哥稳重,却心软;你得严厉起来,不然下属难以服众。”
往日里沈淮舟从不同他说这些正经的话,自己二哥平常只要是不武训,也不是一个多正经的人。
他疑惑开口:“二哥,这话什么意思?”
沈淮舟轻点他的脑袋,恨铁不成钢的无奈道:“往后禁卫军司里,你也要担起一份责任,帮大哥分担分担。”
这话说得,听着没什么问题,却就让裴程心中惴惴不安。
刚下差回来的邵北琊左右瞧不见裴程的影子,估摸着又去给沈淮舟赔罪去了。
他转道走向沈淮舟的房中,果真这二人就在这里。看着一派和谐,看来这两个弟弟是和好了?
“在吃饭,怎么不等我?”
两人扭头就见邵北琊立于门口,悠悠的看着二人。
裴程一个跨步起身去迎,笑道:“大哥今日下差早呢。”
见沈淮舟一言不发,他默了默:“你这是怎么了?怎么一副失落的表情。”
少年回神,定道:“有吗?”
如今还能三个人其乐融融的吃着饭,过不了几日,就永世不可能在同席而食。
前几日萧凌川递给他一封信,密信是武乾帝派人特意给他的。
庄贵妃有孕,从前太医断言武乾帝这辈子都不可能有子嗣,奈何如今庄贵妃意外怀上了,甚是惊喜。
信中说,要叫沈淮舟速速回到大燕,保护庄贵妃和腹中的皇子。
若不是庄贵妃的安危在大燕皇宫着实危险,武乾帝也不会叫沈淮舟特意回去,而他沈淮舟更是不会轻易听从武乾帝的话。
庄贵妃待他视如己出,若她和腹中皇子有个三长两短,他只怕是要悔恨一辈子。
大卫……他两年前初来之时,一心只想着覆灭这个国。进了禁卫军司后,遇上邵北琊和裴程。在异国他乡有了亲人之感,难免不舍得离开。
何况……还有故友的重逢。
他自己也甚觉可笑,自己居然流连于这样一个弱肉可欺的国家,竟生出不想挑起战争与夺权的戏码了。
邵北琊今日不知为何,心情格外美妙,裴程忍不住打趣道:“大哥,你有没有发现什么?”
他敛住笑意:“什么?”
“害,你那么紧张做什么?我是说感觉你今天心情格外好啊。”
他收了收袖口,拿起筷子,笑道:“听说赵国要让云舒来大卫一趟,以示在大卫大家对她的照拂之恩。”
沈淮舟眉心微跳,照拂之恩?她对这里更多的是恨吧,不过她恨谁和自己无关,只要不伤害自己在乎之人即可。
裴程倒是乐在其中:“那可太好了!这样……大哥就不用每天思想飘然了。”
“噗——”此话一出,沈怀舟也忍不住嗤笑。
“惟草木之零落兮,恐美人之迟暮。”裴程耸了耸肩,一本正经的说。
草木会凋零,时光会流逝。再大好的年华,也要蹉跎掉,美人不待矣。
他这是点邵北琊呢,叫他抓紧点,喜欢就要表达心意。否则大好的年华蹉跎掉,他拿什么取锦云舒的欢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