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蹙眉，轻声道：“你在担心我？”
这少年，从来都特别会读懂别人脸上的表情对应心中所想。
她淡道：“沈副帅，你没有自己的事吗？你来大卫难道只是来做一个区区副帅的？请你认真对待你所谋之事。旁人的事，与你无关，别到时候一场空。”
面对突然生疏的称呼，他一顿，蹙眉道：“叶枝，你说的一场空指的是什么？”
不等她回答，他冷声道：“所谋之事一场空？若是这个，我认真告诉你。不会，我心中有数。若是别的，”
若是喜欢她，最后一场空。那他没办法，他尊重她的一切选择。何况自己如今，也不适合畅想未来。
“若是别的什么，”他神色暗淡几分，“我不知道，但我愿意尊重你的一切选择。”
她瞳孔微震，不敢相信自己竟然说出这话。她怎么就笃定了他喜欢她，她现在脑子也很乱，想要自己梳理一下。他是不是喜欢她，她是不是也喜欢他。
她扶额，平静道：“今日暑气盛，我有些头晕，副帅回吧。”
他伸手抓了空，指尖微屈，默默放下了悬着的手，怔怔的看着她转身的背影。
……
裴程独坐在廊前，用树枝轻轻在地上划拉了几下。
沈淮舟横眉冷蹙，路过周围和冬日酷寒无虞。
裴程见到二哥回来，兴冲冲的靠过来，“二哥，你又去找叶姑娘了。你这段时间，当差的时候也不在，如今你的俸禄等于没有。”
他急得跺脚，自家二哥都快破产了，还有心思谈情说爱。
沈淮舟瞥了一眼裴程，冷不丁来句：“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的？”
裴程：“……”
自家二哥一定是疯了，他急道：“二哥，你快成破落户了，还不咸不淡的，我都替你着急。”
他微怒道：“我平时少给你银子花了？”
“正因如此，我才替二哥捏把汗啊。你成了破落户了，哪里还能惠及我呢。”
他踌躇走向台阶，坐定又不放弃的问道：“所以，喜欢到底是什么样的。”
裴程愣了片刻：“我才十四岁，哪里懂得什么男女之情。不管我听说书先生说，戏文里的男女角儿。男的喜欢女主，都喜欢逗她，还看不得她受委屈，想要保护她，若她不需要自己的保护，自己便会抓心挠腮。”
喜欢逗她，见不得她受委屈，想要保护她。
全对上了，自己是喜欢叶枝的。
少年仰头长叹。
裴程狐疑道：“二哥，你是不是喜欢叶姑娘。”
沈淮舟想了想，点头道：“我觉得是的。”
裴程笑道：“这不是挺好的嘛，不过你可不要因为爱情而耽误仕途啊。你如今能拿什么追叶姑娘，”他一字一句的吐出：“你的俸禄快要罚完了。”
少年不耐烦道：“说了不会少你的银子的。”
裴程：“行。”
第44章
裴程兀自腹诽。偏头看向沈淮舟,“你怎么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他明眸微动，平静如月色，却又带着淡淡的愁。
他起身提剑而立,撂下一句：“我同你说这么多做什么？你又不懂。”
裴程：“……”
少年身形在夜色下被拉得隽长，他独坐与庭院中。桌上摆着装盘的豆沙粉酥，暗暗叹气，自嘲道：“你是不喜欢还是不需要我的保护。”
他明明很清楚叶枝的性情，静下心来，也能想到叶枝说这些话的目的。可自己还是如此在意，还是如此愁然。
沈淮舟的愁绪,叶枝自然不知道。
她今日决绝的转身,现在回想也觉得可笑至极。
她凭什么认为他就喜欢她了,说出这些话，他不会觉得自己在自作多情吧。
叶枝将整个头埋进被子里,理了一下思绪。倏而揭开，长舒一口气,脑海中浮现出白日下站在面前的少年。
“所谋之事一场空？若是这个,我认真告诉你。不会,我心中有数。若是别的,我不知道，但我愿意尊重你的一切选择。”
这话应该不是我在自作多情吧，他要是对我没别的心思,他为何这般说。
她慌乱的晃着脑袋，试图将这离谱的想法晃出去。
这种事最忌讳的就是自作多情,别到最后是自己的胡乱猜测，那就尴尬了。
现在不论沈淮舟是怎样看待自己的，都过去了。
她只是一个随时会丧命之人,这黄泉路，她一个人走就行。
他……
会有自己更重要的事情做，虽不知他究竟来大卫做什么，但绝不简单。
咚，咚，咚……
叶芙轻声询问着叶枝：“姐，你睡了吗？”
听见妹妹的声音，她旋即掀开被角，打开房门。
叶芙手里拿着一盘流心酥，举在她面前，笑道：“我肚子饿了，姐，一起吃点。”
“怎么不叫张福给你做。”
她浑不在意道：“我就想吃这个，不用劳烦张厨子的。”
叶芙放下食盘，坐下时悠悠道：“姐，你心情不好？”
她低眉不语，叶芙心知肚明。她抿唇，捻起盘中一块流心酥。
猜测道：“姐，你是因为那个沈大哥吗？”
叶枝准备咬的动作一顿，随即放下，思索片刻道：“我也不知道。”
叶芙戳了戳自己的脸颊，糯声道：“姐，你就是喜欢沈大哥，为什么不承认呢？”
她和姐姐一起长大，同吃有时候还要同睡。自家姐姐的心思，她怎会不知。
“姐，喜欢一个人，就要勇敢啊。”
怎么勇敢，要拉着他一道死？
叶枝眼含微笑的看着叶芙，柔声道：“这都是后话，现在，”她握住叶芙的手，“我只想你好好的，平安快乐一生。”
对……要让妹妹平安，恐怕以后需要沈淮舟帮忙。
如今周靖定然是知晓她的杀意了，是不会留住她的。但叶枝从来不是坐以待毙之辈，她思前想后，恐只有行险招了。
原先不知道周靖早已经想杀自己的时候，她打算接近张姒，再一步步找到方法杀掉周靖。现在已经不可能行得通了，无法接近他们，这也让叶枝为之犯愁。
何况，还不知道周靖什么时候对付自己。
她握着妹妹的手微顿，她眷恋与家人待在一起的时光，同样也不舍这凡尘。
若是自己有什么意外，她的妹妹该何去何从。
叶芙挠头不解道：“姐，若是你真的在乎沈大哥，就和他说嘛，不要遗憾一辈子。”
叶枝心中轻叹了口气，到底叶芙才十四岁，这么复杂的事情，她不懂。
也不排除，是叶枝自己不懂。
……
一来十多天未再见到沈淮舟。
叶枝今早便带着碧落出了门，叶芙起来府苑中只有依稀几个下人在忙活。
她不知道周靖要对付姐姐的事，叶枝什么也没对她说。她一直认为周靖不会做出于姐姐不利之事，她和叶枝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
叶枝是要去云裳阁。
她熟悉的上了二楼，敲响了阁门。
陆章梅见到叶枝来，神色厌弃了一瞬，只一瞬便恢复了谄媚的样子。
“叶姑娘，你来又是为何？”
叶枝早就知晓陆章梅心中不待见自己了，也不想同她演。
“陈女官，我要你去接近张姒。”
陆章梅眼神闪过一丝诧异，耐心道：“怎么……突然要我接近她？”
她规矩坐下，眸子平静似湖面，“不该问的，陈女官确定要问？”
陆章梅猛地摇头，“不不不，我什么也不问。”
张姒是个奢靡之人，隔三岔五就会造访一次云裳阁。
“张姒每次来制衣，都制多少？”
张姒常来，陆章梅对她还算了解。
她蹙眉想了想：“四件，他们一家四口都有。”
叶枝递给陆章梅一个白色的小瓷瓶。
陆章梅一顿，惶恐道：“这是……？”
她凝视着瓷瓶，冷声道：“上次她来制衣是何时？”
“五日前，按常理，估计五日后，便会再来一次。”
“瓷瓶里是毒粉，你将毒粉撒到周靖那件衣裳上。”
瓷瓶里是过量的马钱子磨成的毒粉，是毒死杜宗衡时用的毒。
陆章梅甩袖气道：“饶是你再威胁我，我也断不做杀人害命之事。”
叶枝神色未变，仿佛早已料到她不会这般乖顺。
她嗤笑道：“是吗？那如果我将你差点害死庄贵妃之事，告诉沈淮舟呢。”
沈淮舟自幼失孤，除了武乾帝，待他如亲儿子般的，只有庄贵妃了。
因为武乾帝身体问题后宫中没有一人诞下龙嗣，庄贵妃自然也没有。武乾帝将沈淮舟视作亲儿子，她也如此。
沈淮舟性子傲，很多时候不肯听从武乾帝的命令，但若是此事换作庄贵妃去说服，多半沈淮舟能妥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