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这本真的好看极了,讲述了一个妃子妄想得到皇帝的钟情,她入宫就天真的想着一生一世一双人,奈何……”叶芙不由得垂下眼眸,“最是无情帝王心呀!”
“女子若是目光短浅,每日只知围着男人转,那便真的要困苦一生了。别说帝王之家了,就是乡野村夫,也未必能一生只钟情于一人呀。芙儿,咱们以后可要清醒呀!”
这时叶枝十四岁,叶芙十二岁,叶芙自然不懂得这些大道理,不过姐姐说的都被她当箴言一般谨记在心。
虽然话本写的哀怨,不过当个乐子看也不错,这是叶枝练功读书之余最喜欢干的事了,也是多受叶芙的影响。
两姐妹每天同吃同睡,叶芙从小就喜欢黏着叶枝,缠着叶枝给她做纸鸢。有回叶芙手不小心被划伤,叶枝就扯块好看的布给她包扎,扎成蝴蝶结样式的,叶芙很喜欢,经常不受伤也要叶枝绑给她看。
——
真是一个奢侈的梦,这一夜,叶枝梦到了许多人,她的养父母、她的妹妹、还有那个记不清楚脸的大乞丐。
亲人的离世是一生的潮湿,活着的人反而更痛苦。
叶枝今日穿着素白孝衣,头上梳着流苏髻,黑发如瀑,垂垂搭在腰上,发髻上没有一点钗环发饰,静静的坐着。
听说大理寺已经找到真凶了,不过叶枝不打算去看,因为她不相信……
碧落端着叶枝平日最喜欢的豆沙粉酥放到叶枝面前,自顾自的说:“听说大理寺已经找到凶手了,姑娘要不要去看看,听说是禁卫军统帅邵大人。”
叶枝捻起一块粉酥放入口中,甜糯的香气在唇齿间迸发,叶枝的唇没有一丝血色,现如今也不哭了,只是很安静,即使她从前也这般安静,但只有碧落知道,她在忍、在等……
叶枝摇摇头,“不用去了,推出来的都是替罪羊。”
碧落思考了叶枝的这句话,但她没能领悟到这句话的意思。看叶枝似乎不愿意多说也就没再多问。
大理寺靠不住,朝廷更靠不住,惟有靠自己,她要参与者都付出代价,不管这个人权利多高。她可以什么也不要,可以不择手段。
禁卫军司内。
这群禁卫军都在吃饭,邵北琊端来饭菜与他们同坐而食。“统帅,我听说那杜宗衡说我们禁卫司的人杀了叶将军,怎么办啊?”
大家七嘴八舌的讨论起这事,一声呵声打断他们,“安静吃饭”,所有人声音戛然而止。
一双明眸黑瞳的眼睛,眉眼英气逼人,唇若涂脂,穿着禁卫军的锦服,却出众惹眼,平常眉眼舒展,让人觉得此人很是温柔有礼,不过他一生气起来又让人不寒而栗。
“这么低级的手段,你们也怕?”少年忍不住失笑,“不吃饭?”邵北琊看着走过来的沈淮舟,关心的问了一句,不等沈淮舟回答,大门就被踹开,为首进来的是大理寺少卿杜宗衡。
“还吃饭呢,火烧眉毛了还能吃得下。”杜宗衡心里如火在烧,只想快点拿下那邵北琊。
杜宗衡示意邵北琊跟他们走,却被沈淮舟拦住,“杜大人无凭无据,怎敢带走人呢?”
杜宗衡这才注意到这个少年,这个副帅平时从不出头冒尖,偏偏生了一张好脸,很快就在丰阳小有名气了,不过,杜宗衡今日懒得理他,“人证物证俱在,走吧,消息已经传到民间了,这会应该已经堵在大理寺门口,高喊诛杀你们的统帅了吧。”
沈淮舟一双眼睛淡漠没有一丝情绪,修长的手掏出腰间的佩剑,悬于杜宗衡的脖颈,杜宗衡被吓一大跳,随后恢复镇定:“沈副帅干嘛激动嘛,我奉陛下旨意缉拿凶手归案,是在为陛下、为百姓、为死去的叶将军啊,沈副帅与其和我过不去,不如去陛下那里吩说吩说。”
邵北琊看了一眼沈淮舟,出声道:“没事的,你且替我寻找真相。”沈淮舟这才悻悻收剑入鞘。
他们走后,底下其他禁卫军炸开了锅,像无头苍蝇一样。小卒们都在讨论怎么办,沈淮舟抬起一双冷淡的眼眸,说了句:“去叶府!”
第3章
百姓们自请为叶邱修缮庙宇,名叫——丰阳城叶将军庙。
叶邱在百姓心中地位远超于皇帝,自叶邱死后,城中百姓乃至其他地方的百姓也都自发前来帮忙修缮庙宇,所以这个庙宇修的很快,开工几天便完成了,已在昨日修缮完毕。
叶枝看到他们为父亲的做的一切,心中一股暖流在涌动,她暗自决定,此生要延续父亲的爱民之心。
庙宇修缮完成,叶枝今日打算去看看,大卫的规矩是,双亲一方亡故,要披孝一月余,所以叶枝今日依旧着孝衣。
简单吃了点碧落端来的豆沙粉酥后,浅眠了一下,这几日叶枝总是没睡好,就白日补眠一下。
此刻,觉已醒,碧落给叶枝整理一下发髻,便端着备好的寒衣香烛陪着叶枝出去。
两人还未走到府门口,大门便被人敲响,碧落顿了一下,她担心是杀叶邱的凶手来杀人灭口的,回身看了一眼叶枝。
叶枝平静的说:“开吧,无事,禁卫军就在外头。”虽然碧落也不太信任禁卫军,因为说是禁卫军是杀叶邱的凶手,但这几日相安无事恐怕此刻也不会怎样,便大着胆子去开了门。
大门被碧落推开,夕阳顺着推开的门缝倾泻下去,正稳稳当当的洒在少年脸和衣袍上,少年的眉眼极为柔和,温柔的夕阳给他也添上了一丝温柔的感觉,不过一双冷眸却显得疏离万分,英气的眉宇间透着些许天生的冷意,发冠高束。
少年看向身前的女子,孝衣打扮,未施粉黛,头发更是没有一点发饰,却肤若凝脂,他猜……这便是叶大姑娘了。
沈淮舟行了礼,叶枝也颇为礼貌的回了礼。叶枝不认识他,不过瞧着他相貌实在优越,想起此前丰阳话题最热的便是那位禁卫军副统帅沈淮舟了,又结合今日早上听碧落说,大理寺找的凶手是禁卫军统帅邵北琊,便就确定此人是禁卫军副统帅沈淮舟。
“郡主,方便我进去说吗?”
沈淮舟虽然如今心里为着邵北琊有些急也有点气,但是该有的礼数不能少。
叶枝冷眸化为春风,眼睛似春水一样温柔,活脱脱是一个高门贵女的温柔气派。
不急不缓的说:“今日怕是不成,我与我的婢女要去叶将军庙拜我父亲,沈副帅明日再登门吧。”
虽然救邵北琊他挺着急,不过,面对一个刚丧失家人的姑娘,他说不出为难的话,但是邵北琊的事也很重要,便折中说:“不急,郡主先拜令尊吧,我等会儿……”
想着晚上来也不行,话还没说完,便戛然而止,叶枝猜到他的为难,苍白的唇勾出一抹笑,说道:“不如沈副帅与我同去,你想问什么,马车上说吧。”叶枝做出请的动作,沈淮舟也不拒绝,随着她上了马车,叫带来的人守着叶府。
叶枝和碧落与沈淮舟对坐着,沈淮舟抬眸看向叶枝,一时间不知如何开口,问她当日在何处?问她记得案发现场的样子吗?
太过唐突,揭人伤疤这种事,沈淮舟面对男子倒是不甚在意,偏偏自己要面对这么一个看着细瘦柔弱的姑娘。他盯着叶枝久久不说话,叶枝不躲避与他对视,见他不说话,便主动打破僵局。
“沈副帅是不是想问我,记得那天的多少事情?”
沈淮舟错愕,他都不愿意揭她的伤疤,她却如此平静的问出了口,眸光微动,随即点了点头。
“我那日早晨便和婢女出门听戏去了,傍晚回来就看到……”叶枝没有说完,沈淮舟也知道看到了什么。
叶枝微微攥紧拳头,动作很轻,没人注意到。她袖口还藏着那带祥云暗纹的黑色碎布,其实只要有这个碎布,便能证明邵北琊的清白,不过,叶枝不打算把这个线索交给沈淮舟。
她不信除自己以外的任何人,她只有这么一个线索。
叶枝很清楚,父亲死前没有搏斗的痕迹,这不是他的实力,看到叶邱嘴角的血,也明白这不是箭伤导致,那么,只有叶邱中毒的可能,可是即便是中毒若是父亲不想死,他也能与敌人搏斗一番,所以,只有父亲忠心的君王才有能力让叶邱如此,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萧煜一个傀儡皇帝,没本事、没计谋,只会是太傅刘善的主意,萧煜敢让大理寺查案,说明大理寺知晓内情。
不过,究竟是谁下毒,谁来取命,她不知道,但这人不是皇帝与刘善,那样太明显,他们还没有那么蠢……
朝堂如今乌泱泱一片,佞臣勾串,残杀忠臣,叶枝不能相信朝堂上任何一个人的话。
那个邵北琊死不死与她没有一点关系,她也不关心。不过如今,沈淮舟是可以利用的人,帮她找到凶手。
“那日我太伤心,什么也没留意,只知道我父亲是被箭射死的,母亲是用匕首自刎,妹妹我不清楚,我没忍心去看,我知道的只有这些。”叶枝说着眼眶泛泪,睁着葡萄大的眼睛看向沈淮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