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淮舟：“你接下来，要怎么对付周靖？”
周靖不像杜宗衡，他在大卫眼中名声不错，如今仍在边陲作战，是大卫百姓眼中的英才。
若他是像杜宗衡那般漏洞百出的，倒也好对付，偏偏此人表面良善、家世干净，连高门大户里三妻四妾、宠妾灭妻的行径也无。
她耿直的叹气：“没有，他难对付。”
“是人就不会完美，肯定有办法的。”
如今杜宗衡已死，他谈论如何杀周靖到底是几个意思。
难不成他要帮她？
想到这里叶枝没敢继续揣摩下去，生怕自己多情误会些什么，整得两人都尴尬。
算了，随他吧，只要不碍着她的事。他帮与不帮，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
……
萧煜翌日一早便召锦云舒入宫，叶枝颇有些担心。
锦云舒安慰道：“没事的，如今杜宗衡已死，只要我向你们皇上承诺不将那事说出去，他便也不敢对我怎样。”
话虽这般说，可到底心里也没什么底。
驾銮停在府外，公公毕恭毕敬的请锦云舒登了銮驾。
叶枝望着她，发觉二人见面次数廖剩无几，不禁有些难过。
锦云舒在叶府的日子，她轻声唤她姐姐，是真的将她当作姐姐。可她也和赵琴婉一样，渴望自由。大卫不是她的故乡，她不属于这里，自然也不该待在这里。
……
明德殿内，黄色龙袍的男人，撑着腮，百无聊赖的看着准备送去赵国的文书。
里面就有文昭公主在大卫的消息，他攥在手中，有一搭没一搭的敲着桌。
于公公上前禀报：“陛下，文昭公主如今已到殿外求见。”
“请她进来吧。”
于公公诺诺退身。
锦云舒长相妩媚艳丽，面不带笑，更称得清冷出尘。
萧煜怔了一瞬，暗自想着：“难怪会被杜宗衡惦记，真是美哉。可惜，破了身子，不然也该和锦泰说说，叫她来大卫和亲可不好些。”
第40章
锦云舒不自然的瞥向一旁,她不习惯别人的打量。萧煜失笑温声道:“别怕啊，朕又不会对你怎么样，朕呢只是想叮嘱你一件事。”
萧煜想说的话叶枝早已给她讲过,她淡道：“我不会将那件事说出去的。”
“好好好，”他赞赏万分的鼓着掌，“文昭公主真是聪慧明事理啊。”
他拿着文书在她面前晃着，随后唤来于公公，将手中的文书递到他手里，吩咐道：“亲自将这文书送到锦澜手里，另外不日里便准备好驾銮,护送文昭公主回赵国。”
于公公诺了一声,萧煜叹道：“你来大卫许久想必对这里有感情吧,朕准许你好好同他们告别可好？”
锦云舒都有点佩服他，内里都撕破脸了,面上还能装出一副未成发生的模样。察觉到她的目光，他笑道：“怎么？朕与公主无仇无怨,公主何故这般看朕？”
面上确实与他无关,可他包庇杜宗衡只因自己贪生怕死,就因为这样才让杜宗衡苟活这么久,说白了他也算罪魁祸首。
她不欲与萧煜多待，淡道：“多谢陛下准许，本宫就不扰陛下清净了。*”
……
大卫的文书送到赵国已经是一个月后,锦澜拿到文书不知是喜是忧，喜是因为妹妹找到了,她还安全的活着。
忧便是不知妹妹回来后，武乾帝会不会让妹妹再去和亲。若是她吃尽苦楚到头来，还是没有摆脱嫁给一个孱弱男人的命运,他捧在掌心的妹妹该有多伤心啊。
萧煜估摸着文书已然送到赵国，便派着大卫的驾銮抵达叶府外，将文昭公主护送回赵国。驾銮外镀了层金光，极其奢靡，他也是有意向赵国示好。
叶枝他们将锦云舒送到府外，紧紧拉着锦云舒的手，面上犹带不舍：“云舒姐姐，日后我们写信联系，若是回去过得不舒心，你告诉我，不管用尽什么方法，我一定将你带出来。”
锦云舒轻抚着她的脸庞，旋即贴耳叹道：“叶妹妹，复仇之路难行，记住再恨仇人也切不可拿命做筹码，你的家人他们只希望你好好活着，你记清楚我说的话没？”
叶枝：“我记住了，放心吧，我有分寸。”
“还有多谢沈副帅。”
沈淮舟应了声。
邵北琊沉默的低着头，眼神暗淡。锦云舒一走，他明白二人再无见面之机，内心里第一个想法竟然是不敢看她。
锦云舒走到他面前，眼泛泪光，“多谢邵大人昔日仗义相救，我无以为报，他日你若需要，若我能做到，定当报大人的恩情。”
他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失落，一闪而逝，收敛极快。旋即笑道：“希望你平安喜乐，前途坦荡。”
于公公瞧着时间差不多到了，弓身道：“公主，该启程了。”
她捉裙走向驾銮，一步三回头，步步回头顾，眼里满是不舍。叶枝冲她摆了摆手，催促她上轿。
车驾驶出视线，徒留地上的车轴印。
叶枝收回望着车驾的眼，看到邵北琊心中暗自叹气，连临别都不敢表露心意吗？胆小之人是得不到自己想要的东西的，他没敢表达徒留自己在这里伤情，倒也不值得别人同情。
……
缓下神来，叶枝开始思考该如何对付周靖。先前英国公府宴里，张姒有意拉拢自己，是意在孙柔。
如今杜宗衡死后，孙柔仍住在杜府，大家出于同情与怜悯，也都改变了些对她不好的看法，但毕竟丧夫，高门大户的宴席她这辈子是无缘再去了。
接近了孙柔，张姒便没再来找过她，如今不知此路还是否行得通。
叶枝让碧落打听张姒下一次会在何时出府，她也好对症下药，做出准备。
碧落在消息这块一向只胜不败，拉着周将军府的丫鬟吃了杯酒，三言两语就叫那丫鬟将自家夫人的出行日程悉数告知了碧落。
周家夫人张姒五日后会去槐安寺上香祈福。
上香祈福？她二十七的年纪，丈夫仕途平顺，官阶高又受陛下重用。自己年岁不大却也有了一双儿女，她何故要在一个寻常得不能再寻常的日子里，特意去槐安寺烧香拜佛？
“世路机关险似棋，未逢好着费支持。但能不做亏心事，何往非吾得意时。”
此事定然没这么简单，但也绝不是要命的行径，不然不会叫一个普通丫鬟都知道。
不管怎样，她心中有鬼便是。就像沈淮舟说的：“是人就不会完美，总有办法。”这便是个办法。
她神色平静的捻起案桌上的一根香烛。
香烛在炉中燃烧、殆尽……
“本来剩下这根是给赵琴婉的，可她无错，便就此留给下一个有需要的人吧。”最开始的时候，叶枝并不知晓赵琴婉和杜宗衡曾经的事，自然也无从分辨她是否是好人。
……
雨幕中的槐安寺，四周烟雨朦胧，显得更加庄严不可亵渎。
日早，叶枝不知张姒何时去往槐安寺，索性早早叫醒了睡眼惺忪的碧落。
饶是再困，碧落也万不会耽搁自家姑娘的事，她二话不说就爬起来简单梳洗片刻，拿上香烛和银钱。
今日叶枝特地穿着水蓝色锦裙，走在烟雨下更显沉稳娴静。她假意烧香礼佛，而后便退到暗角静待张姒的到来。
她没有什么愿望需要佛祖实现，唯有报仇一事。神佛不喜凡人在自己面前提杀生，叶枝鄙夷。
不是说神佛会实现虔诚的信徒愿望吗。也是，他们确实会实现，但叶枝压根不信神佛。史册上那么多忠良名将，冤死的数不胜数，若神佛有眼，那像叶邱一样的良将又何故丧命。
萧煜蠢出生天，偏听刘善的教唆。如今大卫边陲屡屡遭他国侵犯，稳坐朝堂的圣上，却只是草草派些兵马前去支援。
倾颓的大卫国，受难的黎庶。
这个国家结局如何叶枝不在乎，她在乎的只有复仇和叶邱守护、爱戴的一方百姓。
江山要易主，这皇位就该让给有能力的人来坐。
远处盈盈走来一位女子，缓步走上寺前台缘。
是张姒。
张姒被婢女春阳搀着，她看向殿内的诸神，端正跪在蒲团上，双手虔诚合十，闭着眼睛呢喃道：“信妇张姒，愿开粥坊、散银钱。只愿……”
剩下的话被张姒咽进肚子里，叶枝什么也没有听见。
只愿什么？
张姒说完极恭敬的磕着头，旋即起身，亲手为佛祖添受香烛。
叶枝抬起眼眸，眸色淡如水，看不清一丝情绪。
她看着张姒走到寺庙后院去，叶枝便紧紧跟着。
此处是槐安寺前几年修的后院，寻常都是便于无家可归之人安顿的。叶枝也十分迷惑，为何张姒要去往那处。越是反常越是于她有利，她让碧落守在外头，自己进去瞧一瞧。
破败的后院，荒凉无章，却少了许多的丰阳难民。
张姒直直拐进一处连窗户都没有的房屋内，可就算是连窗户都没有，也算得上是着后院最好的一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