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落胆子不算太大,听到有战乱,还是不自觉紧张:“丰阳离着南境不算太远,若是真的打来了这里,我们可怎么办?”
叶枝摇摇头:“乱世之中,黎庶也难逃其厄,顾好眼下事即可。”
不管身份多高贵,也终究是人,在这乱世之中,也会被波及,也可能会丧命。这些东西不是平头百姓可以左右的,只得行一步,观一步。
见碧落还是有些忧心,叶枝笑着说:“再说了,这丰阳那么多世家子弟、王公贵族,他们要是哪天都跑了,我们再跑也来得及。”
碧落终于笑出了声,也悠悠道:“我别的什么不行,逃跑倒是挺行的。”
“小姐,要不要看看首饰。”
脚步因婆婆的话而停下,叶枝仔细挑了两件发钗,付过钱。
叶枝把首饰在碧落头上比划着,碧落错落的出了声:“姑娘,你是给我挑的吗?”
“嗯。”
碧落皆过发钗,语气略有生气:“姑娘,怎么总想着该怎么还别人?”
但凡别人对她好点,她就想回报回去。那个莲花花簪是,云裳阁的一两金的衣裳也是。
碧落:“我对姑娘好,不求任何回报。”
叶枝叹了口气:“我不喜欢委屈对我好的人。”
发钗重新回到叶枝手中,叶枝又再次在碧落发髻上比划半天,找个好看的位置戴上。
“你不也一样,我对你好,你第一反应也是拒绝,不是吗?我们是一样的人。”
我们是一样的人。
碧落不再拒绝,任由叶枝“折腾”。
时过黄昏,叶枝和碧落转道去了兮鹤楼。
兮鹤楼乃是南街最繁荣的酒楼,开一间包间价格和云裳阁一件衣裳一样。
“老板,来个包间。”碧落掏出钱袋里的银两,放在柜台上。
“哟,不曾见过呢?哪家姑娘啊?生得如此标志。”掌柜夫人凑近叶枝,仔细端详着。
碧落出声打断:“别一直盯着我家姑娘,快点开吧。”
“哦,是是是,来,这边请。”说着,掌柜夫人带着叶枝碧落上了二楼包间。
二楼的包间设计独特,推开窗就能看到一楼大堂,叶枝这个包间刚好可以正面看到一会舞姬们的表演。
可此时正堂却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掌柜夫人:“哎哟,杜大人来了,里头请啊。”
只见杜宗衡也订了二楼的包间,与路过的熟人打着招呼上了二楼。
叶枝附在窗台上的手,暗自使劲,窗沿压着手掌微红。
凭什么她的家人长眠地下,凭什么这些个吮痈舐痔、倚门傍户的人还能如此潇洒。
这世道不公,那就自己做青天。
隔壁传来响动,想来隔壁就是杜宗衡的包房了。
在这花天酒地醉死的大有人在,亦或是被肆意报复的也常有。
死在这里,也只能怪自己运气不好罢了。
叶枝摸着藏在袖口的匕首,虎口暗暗收紧。
杜宗衡喜欢美人,他的色心豹胆早就扬名于整个丰阳了。
叶枝喝了口酒,正色道:“你在这里等着,我出去更衣。”
碧落:“我陪姑娘一起去吧,正好我也想更衣。”
碧落起身就要跟着叶枝走,电光火石间,一只手朝碧落后颈击去。
“姑……姑娘。”
叶枝看着倒在地上的碧落,福身将她抱起靠坐在地上。
“这是我临时起意的事情,若事发,你能得个周全。”
拿起酒盏,转身不带犹豫的出门。
在廊中,叶枝假装等人,实则是在注意隔壁发出去的声音,确定是几人再决定下手与否。
没有声音,只有男子饮酒的沉闷声,好似是一个人,那想必就是杜宗衡了。
“咚咚咚”
“谁?”
不是杜宗衡的声音!杜宗衡不在这?可刚才隔壁明明还传来杜宗衡的笑声,这声音却让叶枝感到熟悉。
来不及思考这些了,叶枝沉默片刻,开口道:“来送酒水的。”
“进来吧。”
吱——
四目相对,少年独坐在窗边的靠椅上,眉眼英气,眼神里透着倦怠,看到叶枝却没有错愕。
反倒是叶枝,看着沈淮舟愣了半晌,眼眸中透着不可思议。她想起为什么觉得这个声音耳熟了,原是沈淮舟。
靠在窗台撑着脸的手,缓缓收回,去关那扇窗户。
静默了半晌,沈淮舟才挑眉悠悠开口道:“叶姑娘家财万贯,怎么跑来兮鹤楼当伙计了?”
叶枝没想到会是他,早知道是他,她刚才在门外,一定一个字也不说。叶枝咬咬牙:“我这酒上好,一个人饮着无趣,便想着与隔壁好友共饮,不料竟是副帅。”
“巧言善辩。”
叶枝:“……”
接过叶枝手里的酒盏,拿起酒杯添上了两杯酒,伸手给叶枝递了过去。
沈淮舟:“那既然是共饮,那就奉陪了。”
其实叶枝酒量不好,刚才在自己的房间里已经饮了一杯便也觉得有点闷,这下再喝,恐怕会与那次在家中醉酒一样。
正当她下定决心拿过酒杯时,这双手蓦然收回。
“我看你是来找杜宗衡的?”
目光微微一顿,眼底闪过一丝惊讶。
第13章
目光瞥过来,微楞了一瞬,旋即冷然道:“我为何来找杜大人?我说的副帅不信,看来这壶好酒怕是不能和副帅同饮了。”说罢,叶枝拎着酒壶,淡定的朝门外走。
“我说过,我不会妨碍你的事,不过,我劝你最好不要浪费心思在杜宗衡身上。”语气带着不屑,可是面上仍是笑盈盈的。少年目光清澈,上扬的嘴角浮在脸上,带着浑然天成的少年气。
话音落地,叶枝半转过身,侧头风轻云淡道:“多谢副帅,好言相劝,我一介女子到底是折腾不出什么花样,也没这个闲心。”撂下这句话,叶枝打定了不再多说,脚步坚定的朝门外走去。
手还未推开门,门便被推开了,霎时间四目相对,门外的男人酒气逼人,手中还端着兮鹤楼上好的酒菜,看见叶枝呆滞了半晌也没搞清楚是什么状况。
这人是杜宗衡。
“郡……郡主?你们?”杜宗衡睁大着细小的眼睛,一动也不敢动,眼神紧盯着他们二人,似是在证明自己眼睛没有出问题。
这个场面让叶枝哑言,不等叶枝开口,身后传来一声干净的声音:“郡主说有好酒要与隔壁的好友共饮,也是缘分,没想到隔壁竟是郡主。”
杜宗衡终于明白的原委,看着叶枝露出笑容,语气却不是很客气:“郡主,还是应当顾忌自己的名声啊,这贸然来陌生男子的包房,终归是不妥,你且回去吧,我们就当没看见。”说完还朝叶枝摆了摆手。
眼下已经不可能再动手了,叶枝索性点点头,出了房间。
推开自己的房门,只见碧落还未醒来,叶枝便独自坐在窗边,看着外头的舞姬表演,思绪却在想着刚才的事。
偏这么巧,开门竟是沈淮舟。沈淮舟与杜宗衡是一道的?可为什么方才不拆穿她?为什么要对她说那样的话?
不对,杜宗衡不是因为先前邵北琊之事得罪了沈淮舟吗?方才看杜宗衡那犹如狗舔主人的模样,他应该是有把柄在沈淮舟手上。
这个沈淮舟也值得考量一番,如若他真坏叶枝的事,她不介意想办法把他一起除掉。
楼下正堂仙乐声鹤起,兮鹤楼果然是名不虚传。
身旁传来响动,碧落摸着自己的后脑勺吃痛的睁开眼,看见叶枝好端端坐在这里,才缓缓起身。
碧落:“姑娘方才要干什么去?为什么打晕我?”
叶枝有些不太敢看碧落,语气也带着一丝愧疚:“痛吗?”
碧落:“……”
“我不是问姑娘这个,我是说姑娘方才要去做什么?”
叶枝:“我看到杜宗衡了,就在我们隔壁,我本想去杀了他,可是……开门的不是他。”
碧落:“那是谁?”
叶枝:“沈淮舟。”
听到这个名字,碧落也是一怔,思索了片刻:“这个沈副帅和杜大人不是没什么来往吗?”
叶枝淡淡道:“有,而且杜宗衡还有把柄在沈淮舟手上。”
该如何撬开沈淮舟的嘴,知道杜宗衡的把柄究竟是什么呢?
而就在隔壁,此时杜宗衡一脸掐媚,沈淮舟环抱着双臂,神色倦怠,一副吊儿郎当的样子。
“这些都是兮鹤楼最上好的酒菜,就得配您这样的贵人。”杜宗衡给沈淮舟续上酒。
沈淮舟不屑于与杜宗衡攀谈,也没打算给好脸色:“杜大人,这事与我无关,陛下也不敢多管,眼下虽然在巍居关设下层层把守,但是百密一疏,我总能放公主回去。”
听了这话,杜宗衡气急了,整个人跳起来,破口大骂道:“你这个死小子,老子都这般低声下气、狼狈讨好了,你还不依不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