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想承认自己不习惯他不在,卫青回道:“外间雨太大,吵得慌,睡不着。”
十三笑了笑,一手过去,划向卫青纤细的腰肢,手指描摹着卫青的脊柱的形状。
激得卫青一阵战栗,抬眼,皱眉道:“你干嘛?”
腰间一紧,卫青落入十三怀中,有些莫名的看向十三,这段日子,他俩睡得可谓是泾渭分明,今晚这是?
头顶响起一声微沉的嗓音:“就抱一会儿,好不好。”
被抱得太紧,卫青有些不自然的挣了挣,有些奇怪于十三的状态,问道:“你今晚这是怎么了?”
十三收了收手,抱得更紧,薄唇下滑,吻在卫青发丝上:“没什么,就是突然想你,很想。”
卫青微微怔住,没忍住脸上热意袭来,有些别扭道:“被雨淋傻了吧。”
十三轻笑,嗯了一声:“或许吧。”
外间雨声势大,里间却出奇的宁静,怀中略显僵硬的身体,随着时间推移,渐渐软了下来,呼吸声放轻。
十三低头,胸前一张白净的小脸,发丝凌乱,正窝在他怀里,睡得正熟,心中溢出暖意,仿佛被什么填补满了。
他也不知自己怎么了,越和卫青相处越久,面对外间那些人,总会有偶尔的疲惫,只有在卫青身边时,才会有沉入底的宁静安心。
或许是因为他越来越怕死了吧。
闭上眼,听着耳边沉重的雨声,渐渐睡去。
第二日清晨,卫青皱眉睁眼,觉着腰酸得厉害,一边的腿麻得动不了,扭了扭身子,没挣开,拍了一下十三:“快起来。”
十三唔了一声,抱着卫青的手松开。
卫青起身,腿麻得厉害,忍不住用另一只脚踢了一脚十三:“都怪你,昨晚发什么疯。”
十三坐起身,瞧着卫青皱成一团的小脸,问道:“这是怎么了?”
卫青指了指腿:“脚麻,动不了,都怪你。”
十三摸了摸鼻子,起身替卫青捏腿,抱歉道:“昨夜是我不好,别气了,好不好。”
卫青哼了一声,转头,没理他。
敲门声响起:“夫人,少爷,早膳已备好,现下可要用?”
十三应了一声,卫青坐起,脚不麻了,但看着十三的脸还是没什么好脸色。
两人收拾好,坐到桌前用膳,十三殷切的替卫青夹菜,终是换来卫青脸上的笑意。
“夫人可用好了?”
卫青嗯了一声,起身走向外面,天空正阴沉得紧,雨势依然大,噼里啪啦的偶尔带着闷雷的响声:“这雨不知道要下到什么时候。”
十三走上前,皱了皱眉:“扬州地势低,又近水,这雨要一直下下去,怕是见不得好。”
卫青拧眉道:“若是如此,那扬州城的百姓?”
十三神色微冷,低声道:“要是如此,这计划怕是得加快了,胡府那些囤积的粮食可不能成为他们敛财的工具。”
卫青抿了抿唇,正要说话,雨幕中走来一小厮,恭敬道:“夫人,胡夫人的帖子,邀您过府说说话。”,说着,上前将帖子递出。
卫青接过,瞧了瞧大雨,疑惑道:“现在吗?”
小厮点头:“来传话的小哥是这么说的。”
卫青将帖子打开,扫了一眼,还真是叫的现在过去,但又未说什么事,按理来说都是提前几天下帖子,今日怎的这么急。
想起近日跟胡夫人交谈的事情,卫青担心有什么紧急情况,叫小厮备了马车,准备过去瞧瞧。
十三拉住卫青的手臂,低声嘱咐道:“小心点。”
卫青含笑道:“应当没什么事,你昨日可帮胡府干了件大事,想来应当是胡夫人无聊,来寻我说些体己话。”
十三轻笑:“那也得注意。”
卫青嘟囔道:“你真啰嗦。”
十三笑了笑,未语。
55
第55章
卫青提起裙角上了马车,掀开帘子打眼望去,街上行人稀少,偶有几个摆摊的,也无几个客人。
雨声沉闷,无端惹人烦躁。
天气热了起来,汗水黏腻在身上,不甚舒服,卫青眉头微皱,幸而时不时吹来几许凉风驱赶躁意。
还好胡府与张府隔得不算太远,卫青往帘子方向靠了靠,自我安慰道。
到了胡府,卫青一下马车便被胡夫人院中的婢女迎上。
因着近段时间,卫青与十三时常光顾胡府的缘故,底下的下人对他们已十分熟悉。
“夫人今日晨时便念叨着您,可算是来了。”,婢女笑着道。
卫青微笑:“可是有什么急事吗?”
婢女摇头:“算不上,夫人每月总会安排几日在城南破庙处施粥放粮,为少爷积德。”
说着话,到了胡府的库房,几大袋粮食正在往侧门处停放的马车上面搬,下着雨,搬运的几名小厮身上衣服被雨水侵湿,颜色深浅不一。
胡夫人立在房檐处,盯着外面的雨幕发呆,神色略显苍白。
卫青唤了一声,胡夫人侧头,脸上浮现笑意:“青娘来了,快过来。”
卫青走了过去,站在胡夫人身旁:“这么大雨,去施粥吗?”
胡夫人握住卫青的手,笑道:“屋里潮闷,想出去透透气,一个人孤单得紧,这才叫了青娘来陪我。”,握住的手紧了紧:“青娘可别介意。”
卫青侧头看了一眼阴沉的天,转头微笑道:“不介意。”
粮食全搬上了车,卫青与胡夫人上了马车,两人共坐一辆,马车缓缓朝城南行驶。
“胡府想来也没几日了,我就想着在之前再做些事。”,胡夫人开口道。
卫青端坐在胡夫人对面,迟疑开口问道:“听引路的婢女说您这施粥放粮是为了给胡公子积德?”
胡夫人略带讽刺又似凄凉的一笑:“早几年刚成婚时,他待我还算不错,胡府的大部分银子怎么来的,我是清楚的,便想着做些好事给他积阴德,后来他在冯佑的光芒下越来越偏激,对我动辄打骂,可瞧着那些人又实在可怜,施粥放粮这一事便一直做了下去。”,停了停,又道:“或许便是因为他骨子里的自卑才会娶我吧。”,笑了笑:“不说这些了,想来也快结束了。”
卫青抿了抿唇,半响,微笑道:“好,便不说这些。”
马车停下,卫青踩着梯子下了马车,抬眼,破庙处已经站了许多人,见着胡夫人的车驾,一窝蜂的迎上来,但未近前,围了一个圈,脸上俱是带着笑意的看着下马车的胡夫人。
嘴里念叨着:
“胡夫人,活菩萨,您又来了。”
“胡家心善啊。”
……
胡夫人往破庙里走,有一个摊子,四周遮蔽,站定后,对着这些民众笑道:“老规矩,排好队,别拥挤,都有的哈。”
卫青站在胡夫人身后,侧头打量了她一眼,脸上带着别样的笑容,与胡府里那总带着死气的模样截然不同,眉眼温柔,尽是柔情。
众人听话的排好队,队伍太长,有些站在了雨中也并无抱怨,来一个给一个,井然有序。
卫青跟过去帮忙。
“胡家娘子,多谢您了,要不是您呐,我家今年就得饿死了。”,一个老妪紧紧握住卫青的手,眼中带泪的道。
卫青张口正准备解释,胡夫人回道:“没事,老人家,不用谢。”,胡夫人凑近卫青耳旁,低声解释道:“她眼睛看不见,家里儿子糟了难,在床上瘫着,就剩她和她家儿媳妇了,孩子又小,平常就靠着她媳妇的针线活过着。”
只听老妪回道:“哎,好好好。”,颤颤巍巍的提着粮食走了。
卫青点点头,未语。
扬州在燕朝还算富饶之地,底下的百姓竟如此艰难,卫青抬头瞧着大雨,眼底染上几抹忧虑,若是这雨一直下,这些百姓可如何是好。
几大袋粮食,没一会儿便发完了,卫青伸了伸腰,只觉着疼得厉害,小脸皱成一团。
胡夫人走过来,替卫青揉了揉,笑道:“这么卖力作甚。”
卫青回道:“看夫人您干得认真,我总不能傻站着。”
胡夫人手一顿,噗嗤一笑:“我是贱命,你同我比什么。”
卫青扭头:“夫人您心善,聪颖,有手段,可不能妄自菲薄。”
胡夫人脸上笑意更深:“虽不知你是何身份,想来定是个八面玲珑的主。”
“我说的是实话!”
“好好好!”
腰上的疼缓解,卫青道谢。
胡夫人道:“不疼了就好,回去歇歇,明日继续。”,说着眨了眨眼。
卫青浅笑道:“好。”
约定好明日的时间,便告辞各自回府。
*
大雨一连下了好几天,还不见停的趋势,河间的水位已上涨了颇多,近水又地势低洼的许多住户房子被淹,每日等待放粮的人越来越多。
时不时的甚至发生推搡辱骂之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