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师兄，是她所见过，最最宽容良善之辈。心如广海，海纳百川。心似明镜，览万千恶意，却从不耿耿在心……可偏偏人人都要踩他一脚，往他身上泼一盆脏水……
天道不公，让他一出生便背上了叛徒之子的罪名，无父无母，宗门不喜，自幼孤苦，受尽欺凌……可出生非他所选，罪名亦非他所愿，纵使非他所错，也不允辩驳……
更何况……这罪名，本就是子虚乌有？
柳拂雪轻笑一声，纤指一点点划过眼前人的容颜。眼睛、鼻梁、薄唇……一点点，慢慢地，似想全部铭记在心……
“师兄……天道不公，我让他们……还你一个清白。”
“什么？”白渚清微微一愣，似是没想到她话中之意，刚要开口，却忽然胸中一痛，没有防备，便一下被柳拂雪一掌击倒在地！
“师妹？！”白渚清满目震惊，捂着胸口，不可置信！
“白渚清，我真不知是该说你傻还是说你蠢？都到这个地步了，竟还想护着一个邪道之人，当真是……都快把我给感动了。”柳拂雪掩去眼中不忍，偏过头，逼自己不要去看白渚清也中的震痛，嗤笑一声。
“你！你这是什么意思？！”段长老见状惊道。
“什么意思？”柳拂雪冷笑一声，摊了摊手，状作无所谓道：“我一开始，不就告诉你们了吗？”
“镶金令叶乃我所偷，季氏行踪亦是我所暴露，如今局面，当真是有趣极了……哈哈哈哈哈……”
季大长老见状也问道：“拂雪丫头，你……你是何时被奉天沈氏所迷惑的？为何要这么做？？！”
她看向所问之人。这季大长老，是自幼看着她长大的，此时自然是不相信她竟会做出这种事情来。
心中涌上酸涩，可她没有退路了……
“为什么？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不过是……拿人钱财，替人消灾罢了……”她一字一句，竟量说的铿锵有力，以免暴露了自己喉间的颤抖。
“好哇！你终于承认了！妖女！若你此时说出幕后指使之人，我还可以让你死的痛快一些！不然……就别怪老夫我不客气了！”那段长老终于坐实了心中猜想，此时说话声音都大了不少，咬牙切齿道。
柳拂雪斜睨他一眼，轻笑道：“幕后之人？他啊，远在天边，近在……眼前。”随着最后一个字的尾音落下，柳拂雪流转的眸光，便定然直朝着人群之后望去。
“若论大逆不道，你们身后那位，恐怕比起小女子，才是有过之而无不及呢……”她浅笑着开口，一字一句道：“勾结邪道，谋害兄长，夺取高位，动用邪术，以血炼傀，谋害侄甥，赶尽杀绝……”
声音不大，传到在场人耳朵里，却是震耳欲聋。
众人顺着她的视线转头，皆是瞪大了双眼，哗然一片！过了许久，却是无一人敢率先开口。
望着众人震惊质询的目光，白中天最先站不住了，上前几步，挡在众人面前，怒道：“你们这是做什么？！她可是奉天沈氏的人，怎可仅凭她一面之词，便全然偏信了呢？！”
季大长老沉思片刻，也觉不妥，便开口问道：“你可有证据证明，你所言皆为事实？”
柳拂雪抱着手臂，轻点了点下巴，状似沉思道：“有倒是有，不过……这物证，我得先给白宗主看看才是……”
她看见，白归云看向他的眼中，已然划过了一丝阴狠，可转眼间，便又恢复了那副痛心疾首的模样。
白归云状似凛然道：“倘若你真有物证，便拿出来给众人看看吧。我白归云，虽身体抱恙，常年卧病在床，鲜少与外界相交，但自认……问心无愧！”
“好一个问心无愧！”
第66章 空口无凭
柳拂雪冷笑一声，讽刺道：“白宗主还真是习得好一招变脸术，翻脸便不认人。我奉天沈氏帮你如此之多，你如今却倒打一耙，不觉得……太绝情了些吗？”
谁料，不等白归云开口，段长老却是先勃然大怒了起来，指着柳拂雪便破口大骂，气的眉毛胡子一把抓。
“够了，妖女！你空口无凭，满口胡言乱语，如今死到临头，竟还想拖人下水？！枉白宗主还妄想为你求情，如今看来，当真是狗咬吕洞宾！”
他已然认定了柳拂雪是邪道妖女、居心叵测之人，又如何还能听的进去其他？更被愤怒遮蔽了双耳，蒙蔽了双眼，认定了她所说之话，皆是想往他人身上泼脏水的胡诌之言。
“空口无凭？”柳拂雪心知这段长老上了年纪，固执的很，又对邪道之人深恶痛绝，便也不屑与他争论，只轻扫了一眼他身旁脸色已然沉了下来的白归云，淡淡道：“那今日便让大家看看，究竟谁才是狗。”
她将左手背于身后，缓缓从腰间摸出一个东西来，那东西细小无比，在月光下泛着细微银光，让人看不真切。
柳拂雪缓慢像白归云走去，望着他戒备的眼神，他周边的弟子皆是迅速拔剑而出，护在了他的胸前！柳拂雪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边走边将那东西缓缓从掌心亮出，笑问道：“不知白宗主……可识得此物？”
刻意为之的角度，恰入眼底的微光。旁人不识得，白归云却是不可能认不出！
因这本就是他的东西——封穴针。
一抹震惊之色闪过他幽深的双眸，苍白无色的脸上，似有一丝微动。虽转瞬便被他掩去，但柳拂雪还是敏锐的感觉到了他的变化，心中的猜测便瞬间压实了几分。
“站住！”
白中天大喝一声，剑锋已然横到了柳拂雪颈项之前。柳拂雪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然走到了与白归云咫尺近的距离。
她嘴角勾起一抹笑，在白中天诧异的眼神中，又往前走了几步，直贴到那剑刃之上，吓的白中天赶紧缩了缩手。
她笑道：“那可不行，这东西，是必须得给白宗主过目的。”
“你……”
白中天本想说，大庭广众之下，让她直接拿出来，给大家看便好，可身后却突然传来了一老态龙钟的声音。
白归云扬声打断道：“天儿，咳咳……让她过来吧。你们都退后，我要亲自与她交涉一番……咳咳……”
呵。
柳拂雪忍不住在心中冷笑一声，此言状似为她着想，可分明是怕她手中那物什，被其他人瞧见。
虚伪。
“可是父亲……”
“行了，不必多言，退下吧。”
闻言，白中天皱着眉头，看了眼面前的柳拂雪，又看了看身后的白归云，犹豫半晌，终究还是一挥袖子，带着众弟子退后到五步之外。
柳拂雪缓缓挪步向前，步伐不快，每走一步，心思便沉下一分……因为她清清楚楚的看见，白归云的眼中，闪过了一抹杀意……
他想杀人灭口。
只是他应该未想到，柳拂雪也并非是真心想来谈判的……
身躯相近的瞬间，柳拂雪眼神一变，指尖一弹，手中的细针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白归云刺去！
这么近的距离，莫说五步开外的其他人，就是他们双方，也皆无躲闪的机会！
顿感胸前一阵剧痛！劲掌拍击她胸膛的瞬间，那银针也贯入了白归云的额头！
他没想到，他没想到柳拂雪竟连躲的想法都未有，竟是一心想来与他同归于尽的！
白归云双目圆瞪，还保持着击掌时的动作，身子一点点的僵硬，随后“砰！”的一声，仰倒在地，口角大张，满心满眼皆是震惊与不甘，死不瞑目！
柳拂雪被击到空中，只觉自己的身体飘飘然，如同枯枝败叶一般于空中垂落……本以为会落到地上，摔个四分五裂，却最终是落到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此人胸前的衣物带有鳞片，硌的她脑袋有些生疼，可她已然无力推开了……
是谁……？
“师妹！！！”
微弱的草药味淡淡传入她的鼻尖……柳拂雪费力的睁眼，模糊间，最先看见的，是目眦欲裂，正拼命向她奔来的师兄……
“别过来……”她想说话，可实在是发不出声音，心中有些着急，可不等她反应过来，便觉身上的力量紧了紧，那人似乎又把她往怀里搂了搂，抱的更稳了一些。
“雪儿……撑住。”
“你是谁……？”
她艰难的挪动视线，想看清抱着她的人，可入目之间，皆是一团墨黑……
周边嘈杂不已，咒骂声、惊呼声、刀剑声……柳拂雪只觉刺耳，听的她烦躁不已，一心想要逃离。
那人似乎看出了她心中所想，下一秒，嘈杂喧嚣便被瞬间甩于耳后，越来越遥远，惟剩耳边呼啸的风声，周边树木景色迅速向后退去。
感觉到身上源源不断传来的真气，柳拂雪觉得胸口的疼痛似乎没有那么强烈了了，意识却还是混沌不已。
她只觉困极了，上下眼皮都开始大家，仿佛随时便要昏睡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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