投诚……
池望敛下眼睫，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餐盘。
究竟是什么东西能让罪臣之女拥有坐上司铎位置的资格。
起码这样东西不是她们父母，会吏这一级别所拥有的。
难道是……与尤莎斯有关？
一想到这种可能，池望的血液都忍不住沸腾了起来，她炽热的目光落在卡拉的脸上。
“你的姐姐很厉害。”她赞赏地点头，“她没有盲从你们的父母，反而是更进一步，成为了教会的司铎。”
开玩笑。
虽然司铎只是管理层的最底部，但那也是成为教会管理层了，况且她还有个不光彩的出身，这足以说明桑吉司铎的厉害了。
卡拉顿时松了口气。
她还以为说出这段往事之后，主教会对自己和姐姐有些不齿。
“说起来你其余的家人我都见过了。”池望的笑容如同清风，抚平了卡拉心中的不安，“就是没有见过你的姐姐。”
“你们姐妹俩什么时候见个面，顺便请我去坐坐？”
卡拉稀里糊涂地答应了下来，毕竟她也的确很思念姐姐桑吉。
于是一封长长的邀约书信就顺理成章地被寄了出去，最终落在了修道院学院的一张木桌上。
打发走卡拉，池望再次闭目，下一刻，一双红色的眼眸睁开。
时间都快过了中午，芙拉卡斯推开酒店的房门，与刚好站在门外，倚在窗户旁透气的伊德吉特打了个照面。
对方脸色灰白，身体僵硬，仿若行尸走肉。
“我们的蒸汽船暂时修不好了。”伊德吉特拍了拍身上沾的灰，缓缓开口，声音干涩。
一个很不好的消息。
芙拉卡斯立刻皱起眉头：“船修不了……难道我们要被困在这座岛上了吗？”
对方迟疑着摇了摇头：“倒也不是，行政官同意借我们一艘船，但是那艘船就是普通的蒸汽船，没有做过任何防护。”
“我们最多只能把原先船上的一小部分可以动的防护拆下来装上去。”
借船。
池望的手指轻轻托起下巴，眉头微微蹙起。
她知道行政官和市议会为什么要借船。
这座岛在前往海索普城的最佳路线上。
也就是说，如果芙拉卡斯几人能到博森姆为海索普求援的话，圣者们必定会先来解救这座岛再接着援助海索普。
所以这座岛城完全就是躺着坐等天上掉馅饼。
但是对于能接连闯过两片海域的队伍，连押宝一下，借一艘上了防护的船都不愿意。
这未免也太抠了吧？
池望无奈地叹息一声。
接下来路线途经的海域是南多温圣都博森姆的周边海域。
按海索普城的红衣主教所说，博森姆的圣者们早就开始着手清理这片海域，接着慢慢压制整个南多温海域的亵渎生物。
那么这片海域应当是整个南多温最安全的一片海域了，缺少一部分防护应该不会出什么大问题。
也不是不能赌一把。
“可以。”芙拉卡斯拍板了，“你先好好休息一天，我们明日出航。”
她倒是很想今天就走，但是伊德吉特那副活死人的样子实在是太吓人了，芙拉卡斯很怕对方直接死在船上。
伊德吉特却还是那副死人脸。
“芙拉卡斯小姐……”死人脸开口了，声音平淡。
伊德吉特的心里仿佛坠着一块沉甸甸的巨石，压得胸腔生疼，可身处外乡，却找不到哪怕一个能倾诉的人
她的语气颇有些沉重：“在冰窟的时候我其实已经非常清楚地意识到我已经抵达死亡的边界了。”
芙拉卡斯等着她的下文。
“并且我也在快要死亡时向我的……曾经的母神风暴之神拉瑟里祈求了。”伊德吉特如同木偶一般，口中开开合合。
“而且……我真的得到了一丝遥远的回应。”
芙拉卡斯手指缓缓蜷缩，指节捏到发白。
无限逼近死亡的瞬间是灵魂最为靠近母神的时候，对方接收到风暴之神的回应也很正常，可是……
“祂回应了我，即使我并不能够完全理解。”伊德吉特的语气冷然，“但我还是听懂了大体，祂希望迎来我的死亡，让那辆蒸汽车永远地留在冰窟。”
芙拉卡斯无法克制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是了，如果伊德吉特死了她会变成一大块冰晶，牢牢冻住驾驶室，到时候车上的其余两人都要跟着车毁人亡。
可这是为什么？
“我可以接受母神的漠视，毕竟我也只是那广大信徒中不起眼的一粒沙。”伊德吉特没有丝毫停顿，“我也可以接受母神需要我的死亡，毕竟我本就是祂的孩子。”
“但是我不能接受祂可以为了某些目的，亲自阻断求援，让整个海索普沦陷。”
她苦笑了一声。
“我想……这一切也许并不完全和异常物有关，我也是主动背弃了母神。”
芙拉卡斯想，这才是她痛苦的真正原因。
第129章 池自凌
今天蚁巢的王大嫂泡脚坊久违地关门了。
而泡脚坊这间小店的临时店主沈彩琳此刻有些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电影中, 那些特工在交头时往往喜欢来到水边，静静地坐着交谈。
数据工程师沈彩琳也不例外。
昆图大都虽然处于沙漠, 但是白兰区边缘有一块早年挖掘的人工湖，围绕着人工湖，联邦政府建了一座公园。
“喏。”沈彩琳坐在湖边的长椅上，手腕一翻拿出一个播放器。
池望从她的身后缓缓走来，手指捏住了这个方形的播放器。
“怎么选在这里？”她顺势坐在沈彩琳的身边，“好空旷的地方, 我以为你会把我领去哪个小巷子或者废弃的地下室。”
“小巷子其实并不是什么隐秘的地方。”沈彩琳往旁边挪了挪，“当今时代，只要靠近建筑就有很大的信息泄露风险，而公园就不一样了。”
她帮着池望输入设定的播放器密码：“联邦总不能明目张胆地在野外竖起一个全范围监视器, 最多就只能监视下道路铺过的地方。”
池望播放起播放器中的全息视频。
她当然知道为什么沈彩琳会选在公园里接头。
一方面就是沈彩琳说的原因, 躲避监控，另一方面是这里有行人会路过且地形开阔。
她不好灭口。
“你很幸运，这个视频是被临时信号屏蔽器屏蔽的，而且在屏蔽边缘。”沈彩琳朝她点头, “不然我真修复不了, 这个屏蔽器很厉害，电磁扰乱强度很高。”
那当然了，伊国江川的东西。
池望在心中想着。
“我得先说，我没能完全修复这个视频。”沈彩琳瞥了一眼视频, “上次你在泡脚店里给我说的从3分20开始修复，前面的视频后来我也都没有偷偷看。”
“我知道。”池望知道这不是谎话，沈彩琳本身就已经金盆洗手了, 要不是为了义母她也不会给自己修复视频，更不会给自己包揽麻烦。
视频开始播放, 很快就放到了3分20秒。
“或者……我该叫你徐应杉。”伊国江川背对着屏幕，池望只能看见她的后背和托着孕肚的动作。
“滋滋滋……”视频发出令人牙酸的噪音，屏幕一会儿黑一会儿白，一闪一闪的。
两三秒后视频由雪花屏切换为模糊的影像，连全息视频应该拥有的旋转挪动的功能也由原来可以拖动一点点变成完全没有了。
伊国江川掐着池杉的下巴，声音中掺杂着些许电流音。
“我劝你别在我……滋滋。”伊国江川冷笑了一声，声音中带着些许怒气，“你的滋滋……敢背叛我，你知道她最后怎么样了吗？”
池望睁大眼睛，她还是第一次见到温柔似水的伊国江川这副样子。
接着池杉的身体僵硬了一下，他似乎是看见了伊国江川身边的人展示的一幅图像。
他捂住头，崩溃地大喊大叫，泪水从眼眶中涌出。
“你的外孙女在哪？”伊国江川的手掌轻轻拍了怕他的脸颊，带着几分轻佻的侮辱意味，“你说出来，我给池自凌一个痛快。”
伊国江川缓缓站了起来，视频现在只能拍摄到她的脚。
“你应该滋……你不说我也只是晚一点找到她吧？”她的声音恢复了平静。
池杉嚅嗫着嘴唇，一言不发。
“徐应杉，你还真把自己当外祖父了？”伊国江川身边的人毫不犹豫地一记窝心脚踹在池杉的心口上，“你是希望我们给池自凌加大药量吗？”
一句话令池杉再无反抗之力，他一边流泪一边抬起头，颤颤巍巍地吐出几个字。
“她叫池望，现在就在莫尔得利卡监狱。”池杉扑过去抓住伊国江川衣服的下摆，“答应我，不要滋滋……”
伊国江川身边的下属一枪打在池杉的手掌，疼痛钻入手心，令他不得不放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