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了？”
芙拉卡斯耳朵微动，看向藏在阴影中的男人。
“查马斯。”她打了个招呼。
查马斯掀开兜帽，露出他那张平凡到下一瞬仿佛便要融入人群之中的脸。
“芙拉卡斯小姐，和我来吧。”查马斯带着芙拉卡斯隐入巷道之中。
芙拉卡斯的视线落在眼前身材有些矮小的人身上。
自决定前往博森姆之后，芙拉卡斯便辗转于多座边境城市，终于在希伯里的渔村附近发现了一名正在流亡的王庭通缉犯。
她给了对方一些钱，对方则领着她认识了偷渡组织的线人查马斯。
那名通缉犯在做一些苦力攒钱，一攒够偷渡的费用他便准备逃离伦蒂亚中洲。
芙拉卡斯收回视线，发现不知不觉之间两人走到了一座破旧的造船厂前。
造船厂被许多腐烂的木材和船只围挡了起来，看起来早已废弃。
“和我来。”查马斯朝她招了招手。
两人拨开树丛，一个地窖口便展露在眼前。
芙拉卡斯毫不犹豫地要跟着查马斯跳下去。
两人关上地窖口的门，空气中带了点发霉气味，她们一路顺着地下通道前行。
很快，通道内出现台阶，两人踩上台阶越发接近地面，芙拉卡斯的眼前亮了起来。
十来名身材健壮、民工打扮的人出现在眼前，她们围坐在木桌前一边聊天一边擦拭手中的刀剑。
“各位。”查马斯出声了，“客户来了。”
“这看着不像在这一块生活的样子嘛……”
“会不会有诈？”
大厅中响起压低了的讨论声，她们狐疑地看向芙拉卡斯，其中有部分男人把手中的刀剑拍在桌子上。
“安静点。”一道有些低沉的女声响了起来。
芙拉卡斯抬眼望去，一名坐在暗处，看起来刚过三十岁的女人也看向她，迎着她的目光，两人的视线在空中打了个结。
“白利船长。”查马斯颇为恭敬地朝女人点了点头，“这位芙拉卡斯小姐希望可以偷渡。”
白利有些意外，眉梢轻轻扬起：“这位小姐，恕我直言，您可不像生活走投无路之人。”
语罢，她又看向查马斯：“你坏规矩了，这样的人不应该带过来。”
查马斯叹了口气，他往前走了两步，伸出四根手指：“她愿意给出四镑。”
话音还未落下，在场的所有人都统统倒吸了一口凉气，她们看着芙拉卡斯的眼神都变得火热了起来。
这一个人抵得上他们半年靠偷渡居民这一项得到的收入了。
芙拉卡斯盯着白利，中指弹出，一枚银硬币在空中滑过一道抛物线，稳稳的落在白利的桌子上。
“定金一镑。”
白利看着眼前的硬币，拿起来反复翻看着，还拿到嘴里咬了一下。
“真的。”白利看向朝她投来的一道道火热目光说道。
说着，她赞赏地看了查马斯一眼：“还是你小子有眼光。”
查马斯有些自得地扯唇一笑：“那是当然，我什么时候坏过规矩。”
看着这其乐融融的氛围，芙拉卡斯却是出声打断了：“我还没有说我的要求。”
白利这才将视线落回芙拉卡斯身上：“这位大小姐有什么需求？”
“这艘船上除了你们这些船长水手。”芙拉卡斯指向自己，“只能载我。”
白利的双眉却是悄然皱起：“说实话带入偷渡只是我们的副业，如果不带上偷渡品什么的这一趟四磅也赚不了什么，而且我们也是要背风险的。”
芙拉卡斯摇了摇头：“偷渡品随便带，我的意思是人只带我。”
于是白利那聚拢的眉心迅速散开了：“那没问题。”
两边的气氛再次融化，又交谈了起来。
就在两人勾肩搭背聊得火热，正要商定日期时，一道玻璃破碎的声音突兀地响起。
芙拉卡斯微微侧身。
一柄破损的权杖擦着她的鼻尖砸在墙上，陷在石砖之中。
“哗啦。”
来人的衣料擦过破碎的木质墙板，发出令人牙酸的声音。随后，她一脚踩进室内，带起阵阵幽冷的风。
芙拉卡斯眨了眨眼睛。
她原本凹成O字形的嘴角缓缓向两侧延伸开，最终定格为一个意味莫名的微笑。
哎呀，原来是老熟人来了。
第89章 不请自来的客人
看着眼前不请自来的客人, 白利“唰”得拔出腰侧的刀。
她身边的水手们也举起各自的武器做出防御姿态，他们的眼睛紧紧盯着来人, 目光中流露出几分不善。
“没事。”芙拉卡斯伸手轻轻按住白利握着刀柄的右手，她将白利的刀按了回去。
接着，她又从口袋中拿出一枚银币放在桌上：“一先令，这是她破坏房屋的赔偿。”
于是白利收回了刀，抬头朝身后的人示意。
“那么，就按照我们刚才商议的。”芙拉卡斯抓住那柄插进墙里的权杖, 手臂发力将它拔了出来，“具体时间的话明天或者后天再来详谈。”
语罢，她用权杖当作拐杖，一步步朝来人走去。
“布蕾修瓦小姐, 你很没礼貌哦。”芙拉卡斯将权杖递了过去。
风尘仆仆的女人看起来身形有些狼狈, 肤色较之前更深了几分，左脸上一道狭长的伤疤自她的眉骨贯穿眼睛延伸只下半张脸。
她的眼瞳死死锁定着芙拉卡斯，仿佛下一秒就要扑上来将她撕碎。
她也的确这么做了。
布蕾修瓦五指成爪，手腕又急又快地朝芙拉卡斯的脖颈抓来, 这股力道看起来能将眼前的女孩从脖颈处一分为二。
“喂。”
芙拉卡斯看了她一眼, 抓着权杖的手臂微微用力，向着这双要袭击她的手戳去。
“不自量力。”她嗤笑一声。
“噗呲。”
那是硬物陷入血肉的声音，权柄末端直直扎穿了布蕾修瓦那覆着粗茧的手掌，一股股鲜血自破开的大洞中争先恐后地涌出。
于是芙拉卡斯用权杖当作“牵绳”, 把愣在原地的牧师带走了。
看着手掌有些发懵的牧师只是刚进入地下通道便缓过神来了，想要再次同芙拉卡斯动手。
“你不好奇吗？”芙拉卡斯只用了一句话便止住了对方接下来的动作，“不想听我讲讲你身上发生了什么吗？”
于是牧师收回了手, 静静地任由自己以一个奇怪的姿势被牵走。
芙拉卡斯将身高超过一米八的牧师扛在肩上，下一刻身形化为火点缓缓隐去。
“老板, 来两杯红茶和两份甜布丁，外加一碟蜜饯果脯。”
芙拉卡斯扛着布蕾修瓦，走进一家藏在巷尾的甜品店。
老板看了芙拉卡斯一眼，假装没见到她身上乱七八糟的人和不停流淌的鲜血，回了声好。
这地方是查马斯介绍给芙拉卡斯的，算是一家不太正派的店，经常接待一些三教九流。
芙拉卡斯扛着布蕾修瓦走进一间包厢，将她放在自己对面的座椅上，还贴心地帮对方把权杖拔了出来。
下一刻，手心的大洞如同水龙头一般激烈地喷射出鲜血，喷了芙拉卡斯一脸。
芙拉卡斯很淡定地抽出丝巾，优雅地擦了一遍快同红发融为一体的脸庞。
待到她擦完脸再次朝牧师看去时，这位伤者手掌中央的血洞已经愈合了三分之一。
“真是没白喝那么多血。”芙拉卡斯啧了一声。
布蕾修瓦皱着眉即刻追问道：“什么意思？”
接着她气都不带喘地抛出一大堆问题：“你究竟是谁，还有我不是死在埃雷农东城了吗？怎么又活了过来，还变成这副样子？还要……”
芙拉卡斯被这一大串问题砸的有些头晕脑胀，她连忙打断了对方。
“第一个问题。”她伸出一根手指，“我是芙拉卡斯·兰，一名圣徒，但也有人叫我圣者。”
“圣……徒？”布蕾修瓦低声呢喃着，半晌后她抬眼望向芙拉卡斯，“圣徒是什么？”
芙拉卡斯目光扫过牧师，眉间微微上扬。
看来身为荆棘之环的战士，她的级别还不够知道隐士院。
“你可以理解成很厉害的人。”芙拉卡斯道，“我回答了你一个问题，你也该告诉我你被我丢在东城之后发生了什么。”
布蕾修瓦眉头轻蹙，她刚想说什么，却又想起自己那被轻而易举穿透的手掌。
“我很清楚地意识到已经死了。”布蕾修瓦语气格外平淡，“但是，我醒过来了，当我醒来时我发现我在一处监牢中，荆棘之环的团长依提斯就在我身边。”
芙拉卡斯看着她，过了良久对方都没有说话，于是她突然意识到。
“没了？”芙拉卡斯摊开手，狐疑地看着她。
“你先告诉我你对我做了什么？让我活了过来。”布蕾修瓦盯着她，“为什么我可以……感应到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