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后面有空洞。”池望指着网格的西北角道。
沙楚韶没说话，她走过去，伸手对着墙面凹陷处连敲数下，沉闷的回响证实了空心结构。
“应该是暗门。”池望把仪器贴紧墙面，调整波段，“声波显示有金属门框，但没找到电子锁反应……可能是机械机关。”
沙楚韶收刀蹲下，沿着墙根摸索，指腹突然触到一块略低于墙面的砖面。她用力按压，“咔哒”轻响中，砖面下陷半寸，露出隐藏的转盘。
“老式密码锁。”池望凑近观察，忍不住叹了一声“居然是这样的……”
“没有电子反应，直接打坏也不会报警的。”沙楚韶举枪，对着锁直接“砰砰”数下，激光毫无保留地落在脆弱的锁上，将其打得粉碎。
下一刻，整面墙发出齿轮转动的“咯吱”声，缓缓向一侧滑开，露出仅容一人通过的通道。
通道深处飘来更浓的消毒水气味，墙缝里嵌着几盏应急灯，发出微弱的绿光。
第201章 聚合体的灵魂
池望贴着墙沿率先挪步, 脉冲枪的准星扫过通道顶部和底部。
沙楚韶紧随其后，靴底踩过地面, 发出细碎的声响，‘沙沙’，一下一下。
转过狭窄弯道，一扇半开的铁门横在眼前。门缝渗出的雾气中，漂浮着灰白色的尘埃。
门终于被缓缓推开，那股浓重的消毒水的气味更为浓烈, 直直往鼻子里钻。
眼前，幽幽的蓝光突兀地亮起，门后的景象一览无余。
室内摆满了一排排各类巨大的玻璃器皿，玻璃外蒙了一层磨砂涂层, 远远看去, 只能瞧见其中浸泡着形态各异的肢体，影影绰绰。
“哒。”池望的脚步落定。
“哒。”深吸一口气，她抬步，终于, 缓缓来到那一排陈旧的玻璃营养舱前。
靴底碾压地面的响, 混着舱内气泡上浮的咕嘟声，在寂静的空气中中刺耳地炸开，一圈圈回荡，不肯平息。
下一刻, 她抬手，压上玻璃外壳。当她用手抹去玻璃上的水雾的那一刹那，瞳孔猛地剧烈收缩——
漂浮在黏液中的面孔, 她绝不会认错。
皮肤苍白，眼窝凹陷, 睫毛纤长，脸颊线条流丽而略带几分婴儿肥——一张略有些稚嫩的，看起来就像十八岁的脸。
倒吸一口凉气，池望踉跄后退，后腰撞上中间一方实验台，打翻的试管在地面摔成碎片。
她突然发疯似的冲向整排玻璃舱，颤抖的手快速掠过每一块蒙着水雾的玻璃。
随着“啪嗒”“啪嗒”的擦击声，越来越多相同的面容在幽蓝培养液中浮现。
苍白的面孔，紧闭的双眼，无一例外都是那张她再熟悉不过的脸。
最后一个玻璃舱被重重拍响时，池望的手掌沾满水痕，指节因过度用力有些发白，而舱内那张浸泡在黏液中的脸，嘴角甚至还保持着她一贯的恹恹神情。
“元绘……”沙楚韶缓缓走进，唇珠轻启，终于缓缓吐出那个名字，“全是……元绘。”
“果然是这样……”池望的声音发着轻轻的颤，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或许从南多温北洲一别，又第二次见到她之后，池望就已经隐隐有了某种猜测。
此刻，那一排排相同的脸孔，或许都只是佐证而已。
她终于可以确定一件事，起码那个从莫尔得利卡相识的117号，在那一天之后便已经不复存在——至少在□□上。
但直觉告诉池望，她的离开，并不只在□□上。
“所以……她究竟是什么？”沙楚韶的声音适时地打断了池望漫无边际的思绪，“她是克隆人？可她有所有的记忆。”
深吸一口气，池望这才缓缓开口：“找找吧，这里会有记录的。”
整间实验室从外部的机械锁到内部的布置都带着股复古的风格，看着像旧时代的产物——那些营养舱上甚至连记录数据的功能都没有。
“找日志。”池望转身，“按这个实验室的建筑风格来看，它已经存在很久了。”
“而科学院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也没有进行改建。”她道，“这里肯定有纸质的资料存档。”
话落，两人立刻动身起来。
两人动作极快，目力又远超常人，很快就在角落摸到了一个生锈的文件柜
持枪暴力破锁，打开文件柜后，泛黄的纸质档案立刻倾泻而下。
老式牛皮纸袋上印着褪色的编号“NS-02”，最顶层的实验报告标题赫然写着——
《人造灵魂可行性研究实验档案》
标题被用红笔重重圈出，墨迹晕染处还残留着干涸的褐色痕迹，看得出来年份已久。
“这地方连电子终端都没有……”盯着手中的纸袋，池望低声道，“他们在故意隐藏的东西恐怕都在其中了。”
很快，她便将袋子解开，取出其中一张张泛黄的文件。
她顺手搓了一下，纸片极薄，是被时间腐蚀的痕迹。
文件中并没有记录具体时间，但整体上还是能看出是以时间为顺序排列的。
开篇夹着一张半透明的胶片，上面密密麻麻爬满一大段看不懂代码，备注栏用铅笔写着：冬季，极北大都科考队意外获取后转编。
再往后翻，出现了关键记录：将代码解析出的10%片段转译至碱基对，与90%人类基因组进行嵌合实验。
池望下意识咽了口唾沫，恰在此时，耳边传来一道骤然急促的呼吸，是沙楚韶，她突然按住池望的手腕，指着某页照片：“看这个。”
泛黄的相纸上，培养皿里漂浮着透明的细胞团，旁边标注着【初代胚胎-01】。
照片下方的笔记几乎是用刻的，印记极深：【意识载体成功激活，但出现记忆碎片紊乱现象】。
接着一排排一列列泛黄的照片，初代胚胎-01、02、03……
画面里的生命体形态逐渐清晰，细胞团长成血管密布的类器官，又分化成蜷缩的婴儿身体。
最后一张照片上，裹着透明胎膜的婴儿皮肤惨白如纸，银白胎发黏在头皮上，闭着的眼睑下透出青灰血管，完全没有新生儿的生机。
【初代胚胎-67】
【正式创造出人类，但其端粒长度过短，仅存活32个自然日，脏器衰竭而亡。】
“他们在制造什么……”沙楚韶的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用代码造人，还想让它拥有‘人造的灵魂’……”
接下来，又是长长的照片，长长的数字。
【胚胎端粒长度呈阶梯式增长，但仍未突破生理极限，存活周期为46个自然日。】
【经第七代基因优化，胚胎端粒长度较前一任提升34.7%，存活周期延长至67个自然日。】
……
【通过基因重组技术实现重大突破，胚胎端粒长度达2067个自然日的生存标准。】
最后，照片忽然停止。
照片序列在此戛然而止，最后一页标注着醒目的编号：【初代胚胎-835】
迭代重生了835次。
下方记录字迹工整，却透着难以抑制的亢奋：
【经基因图谱验证，该胚胎发育成的人类个体已突破理论限制，标志着实验取得里程碑式成功】
【但观察显示，克隆体成熟后出现记忆过载现象，其大脑皮层存储着从初代胚胎01至835号的全部实验数据与意识片段】
【结论：我们成功创造出具有记忆聚合特性的新型生命体，其灵魂本质为复数意识的叠加态】
【我们创造了一个作为聚合体的灵魂。】
“咔哒。”
池望的指节无意识地磕在柜子上。
第202章 我是什么
“天哪……”
即便是最冷静的沙楚韶也不由得发出一道长长的、低低的惊叹, 她的目光落在那叠纸上，盯着纸页上密密麻麻的初代胚胎编号, 好半晌才艰难地开口。
“也就是说……她经历了835次死亡，拥有数不清的记忆。她不会陷入疯狂吗……”
“或许不止835次。”她身边的池望用干涩的声音缓缓道，“这叠资料都这么久了，时至今日，说不定都有上千次。”
“上千次的死亡和上千条记忆。”池望的手指轻轻按在‘835’的字样上，文件边缘的尖尖刺进掌心, 硌得她发疼，“人造灵魂……究竟是什么样的存在。”
天花板上突然传来一阵电流声，“兹拉”一声，实验室的顶灯突然闪烁了两下。
幽蓝的应急灯与惨白的白炽灯交替明灭, 将浸泡在培养液里的元绘们, 那一张张一模一样的脸映照得忽隐忽现。
看起来分外可怖。
池望的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报告上那道‘集合体’的字样，喉咙干涩得有些说不出话。
“所以她从一开始就不是‘人’？”沙楚韶的声音从远处飘来，她走到营养舱前，伸手触碰最近的玻璃, 可指尖传来的寒意又让她下意识缩回手。
“也许吧。”池望摇了摇头, “难怪她有那些奇怪的知识储备，还偶尔会说些令人摸不着头脑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