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05, “新旅行者号”正式驶入虫洞。经初步观测,虫洞各项参数正常,目的地定位正常。
13:06,情况似乎出现偏差, 具体问题尚待确认。
13:09, 虫洞内部的隧道结构出现异常。我强烈怀疑,有某种未知物质或力量,正不断渗透进虫洞空间。这种感觉愈发强烈,令人不安。
13:10, 一股难以名状的悲伤、愤怒、恐惧与痛苦情绪,几乎快将我淹没。究竟发生了什么,为何会产生如此诡异的共鸣?
13:11, 船舱中有许多哀嚎声、叫骂声!所有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情绪影响了!
13:13,必须保持理智!资料室备有镇静剂, 我得尽快使用,稳定自身状态。
13:19,舰船的航行状态出现严重异常,似乎正在向后倒退。
13:21,经本人反复确认,舰船确实在逆向航行。究竟发生了什么?
13:24,资料室的同事行为突然变得异常怪异,她神色激动,冲过来紧紧抓住我,声称我们刚才曾短暂跨越了物质宇宙,触碰了精神宇宙。这完全违背科学常理,她怎么会相信这些伪科学?或许她也被那些莫名出现的混乱情绪左右。
13:26,同事的状况愈发糟糕,全身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难道是突发癫痫?
13:27,同事一边颤抖,一边口吐鲜血。更可怕的是,她的身体表面,竟长出了黑色的须状物,令人毛骨悚然。
13:32,一声巨响传来,疑似爆炸。船体随之剧烈颤动,同事的状态也变得愈发诡异,局势彻底失控,一切都陷入了混乱。
13:34,刚刚,她看向我的眼神充满了陌生与诡异,那目光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
13:35,不知何时,我发现自己的身体也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
13:37,不能将她独自留在这里,我必须带她一起离开,我要保护好资料室。
“啪。”
池望指尖发力,将那本轻薄的记录册合上。纸页泛黄,墨迹干涸之处裹挟的故事,终结于某一天的13:37。
她的目光紧锁封面,修长的指节下意识地叩击着桌面。
全船人员在踏入虫洞后,毫无征兆地被浓烈、莫名的情绪笼罩,这种失控的状态,在字里行间展露无遗。
情绪,她认为全文中提到了的,最重要的部分就是记录员失控的情绪。
“可为什么会……”喃喃自语间,池望的动作陡然僵住,思绪如脱缰之马,奔涌回那个改变命运的瞬间,声音也在刹那间止住。
有的时候,她不得不承认自己的记忆力绝佳。
因为,她突然间想起一件事,那就是情绪失控的感觉,她也曾经遇见过。
一切都要从她还在莫尔得利卡监狱地时候开始说起。
初次遇见周卓洋,接过那枚铁圈戒指的场景,清晰如昨。
当戒指戴在手指的刹那,黑暗如潮水般将她吞噬,她的意识坠入无尽的深渊。
就在池望试图触碰这片黑暗时,铺天盖地的情绪汹涌袭来,悲伤、愤怒以及几乎要将她烧尽的急迫交织在一起,拧成一股无形的巨力,差点将她的理智彻底碾碎。
“嗒嗒嗒。”
她的指节一下又一下扣在桌面上,敲击声愈发急促,最后一声清脆的“嗒”打破节奏,池望终于停下,深吸一口气。
再抬眼时,她掩去眸中的所有混乱思绪。
她敢肯定,帷幕的背后正与那某渗透进虫洞空间的未知力量和存在有关,或许记录者同事所说的所谓“精神宇宙”未必真的违背了科学真相。
而她,早在第一次从联邦穿越至异界的济世会时,便沾染上了所谓帷幕的背后。
“元绘……”破碎的字节从她唇边溢出,“接纳了帷幕的背后……”
大脑飞速运转,根据现有的蛛丝马迹,一个大胆又令人胆寒的猜测逐渐成型。
所谓的接纳,是否亦是她接纳了那些足以摧毁精神的情绪——这才使得她变成了扭曲的亵渎生物,拥有了超乎常人的能力,足以短暂地抗衡神祇。
就在猜测形成的刹那,她的膝弯被抽走所有力气,几乎快站不住。
被这种可怕的精神污染侵蚀之后,人断然没有活下来的道理——从她在Remote-R超维探索项目里,那三十具浸泡在营养舱中的躯体精神破灭,完全沦为植物人便足以得知。
她用手撑着身体,勉强令自己还立在原地,没有滑倒。
她该加快进度了,她必须弄清楚,元绘到底是怎么回事,她和科学院又有什么关系。
“呼……”深吸一口气,她再一次平复心情,颤颤巍巍地,终于迈出步子。
该回去了,她想。
风在废弃的城市上空凄厉地呼啸,淡黄色浓烟如同巨蟒,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将小人紧紧缠绕。池望从星舰顶端直直跳下,甫一落地便疾速奔跑。
焦黑的土地再次被压出一串串脚印,残破的围墙和混凝土砖块从她身边掠过,末光星小学的字样也不过在她的视界边缘一闪而过。
智脑上的辐射数字再次次次跳动,只不过,这次是越跳越低。
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回到了D-37监测塔附近,但她并没有直接进入,反倒是跃上了附近的高台,目光透过雾霭朝底下看去。
监测塔静悄悄的,自己原先制造的、坍塌的混凝土碎块被搬开了一个角,露出其下凹陷的小坑,那里什么都没有。
再看远一些的位置,那原本停了全地形车的位置已是一片空旷,只徒留两行车轮碾压的印子。
第185章 目的地:威斯特兰城
看来那三人已经走了。
池望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 她从顶层纵身跃下,落地时膝盖微屈, 卸去冲力。不过,出于谨慎,她还是走进了D-37监测塔内一探究竟。
塔内,修复了一半的线路和仪器横七竖八地散落在地,显得杂乱无章。
池望目光扫过那些凌乱的物件,心中暗自思忖。
想必木藤纪子在发现她失踪后, 只是简单地查看了那片坠落的混凝土地,试图探寻她的踪迹。但最终,出于对剩余队员安全的考量,她还是决定带着另外两人返回。
“看样子, 他们已经认定我死了。”池望无奈地轻叹一声, 心中虽有些失落,却也明白木藤纪子作为队长的担当。
在这种危险的环境下,确保剩下队员的安全无疑是首要任务。
维持监测塔那扇门原封不动地开一个窄窄的口子,池望侧身从里头钻了出来, 目光扫过一圈, 最终定格在远处的两行车轮印子。
看来她只能沿着这三人的踪迹走回去了。
这次,她没有全力奔跑,只保持了个快走的速度。
一边走,她在脑海中一边打好了该如何敷衍那群人的腹稿。
无非就是在巡逻的时候被那些生物袭击了, 混凝土碎块也是被其打落的。
至于怎么逃出来的:袭击并掳走她的怪物在掠过一栋高楼时,她眼尖地瞧见高楼外墙外钉着的铁架子螺丝松动了,于是她拼尽全力射出一枪, 打落了铁架。趁着怪物被砸得晕头转向之际,她成功逃脱。
沿着车轮印子前行, 她回想着曾在那艘星舰中见到的黑影,他由血肉和机械融合而成,身躯庞大,十多条外肢粗壮,爪子上长着尖锐的倒刺。
这是她准备在向众人解释时推来背锅的替罪羊,若是和这样的怪物做过搏斗,她的防辐射服不可能还和现在一样平整。
池望弯腰拾起路边一颗尖锐的石子,参照怪物爪子的形状与间距,在防辐射服上用力划出一道道裂口。
随后,她咬紧牙关,将石子狠狠划向自己的肩膀与手臂,皮肉瞬间绽开,鲜血汩汩涌出,迅速渗透衣服夹层的绒絮,看上去触目惊心
雾霭浓重,又闷又黄,仿佛一块巨大的幕布,将周围的一切都笼罩其中。
池望拖着沉重的步伐前行,身后破败的景象如幻灯片般不断后退,身前平行的车辙印仿佛没有尽头。
她不知道自己究竟走了多久,时间在这片迷雾中似乎失去了意义。直到智脑突然弹出辐射值返回正常值的提示,眼前的景象才陡然发生变化。
远远望去,一棵枯树之下,那辆熟悉的全地形车静静停着,车身在雾气中若隐若现。
天哪,这群人还不算彻底失去良知。
池望暗自松了口气,紧绷的神经一松懈,她便控制着自己的肌肉,如同被瞬间抽走气力一般垮下,努力让自己的姿态符合伤势。
而另一边,木藤纪子坐在车内,烦躁地一口接着一口抽烟,烟雾在车内弥漫,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的目光在周遭乱晃,突然,整个人却如遭雷击一般,动作瞬间停滞。她缓缓睁大双眼,墨色的眼眸直直地钉在缓缓从浓雾中显现的身影上。
“我靠……”她下意识地低声惊呼。
坐在她身后的两人也被这一声呼唤拉回了神智,纷纷将目光投向木藤纪子凝视的方向。紧接着,不约而同地,两声惊叹从他们唇边溢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