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间内不断响起低沉的嗡鸣环绕耳边。
[当前为连接区，精神污染强度7级]
墙壁上部署的粗壮线缆似乎正不断朝中间的机器舱体输送着能量。
舱体？
池望不自觉地收紧眉毛，她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向前走了十余步，池望缓缓停下了她的步伐。
眼前，三十具浸泡在琥珀色营养舱中的身体悬浮在粘稠液体中，他们的头颅被颅环固定，脊椎与盘根错节的导管相连。
那些管线闪烁着荧光，正将某种靛蓝色的液体泵入脊椎与神经。
第42次意识同步实验记录。
舱体旁的环屏正不断滚动播放着几个大字。
“嘭！”
在下一瞬间，营养舱中躯体们的眼睑同时跳动，那布满血丝的眼球突然转向她，下一刻他们的双手突然开始以相同频率敲击着舱壁，在玻璃表面留下道道抓痕。
[当前为连接区，精神污染强度6.5级]
[当前为连接区，精神污染强度6级]
“Warning——Warning——”
尖锐的警报声如同利刃划破了寂静，闪烁的红色警示灯在室内疯狂跳动。
同一时间，连接区内所有的机器人都像是被一瞬间抽去了电源一般，动作戛然而止，金属身躯失去平衡，纷纷歪斜地倒下，发出一片杂乱的碰撞声。
“把警报关一下，发生了什么？”池望捂着耳朵，一脚踢开躺在自己脚边的机器人。
很快，那吵闹的警报声瞬间停滞，她的智脑也弹出了新的消息。
[精神污染强度6级以上，机器人失灵。]
“那么，你需要我做什么？”池望往前走了两步，那营养舱中的六十几颗眼珠子紧紧锁定着她的身影，跟随着她的动作而转动。
[切断舱体的精神链接。]
一束光突然打在舱体的背后，那是一个颅环脑机，颅环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贴片接口，似乎能够连接大脑意识。
[戴上它，可以切断舱体的精神链接。]
池望不紧不慢地走到了脑机旁，手指不紧不慢地拂过那些贴片，漫不经心地开口。
“回答我几个问题，我就戴上它。”
第164章 超感机器人
室内一时陷入了寂静, 池望站在原地不动，手指还一下下轻点在贴片上, 周遭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你再犹豫一秒，整栋大楼里的精神污染强度就上升一秒。”
她施施然地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她紧紧盯着眼前的投屏，就仿佛她此刻正在与科学院的人工智能面对面谈话。
“为什么你们的应急人员还没有到？我猜是出了什么事情吧？”
“又或者是……精神污染突然上升到6级打了你个措手不及？”
沉默，仍旧是沉默，她眼前的投屏还停留在上一条消息, 再无新的回应。
池望倒也不着急，慢悠悠地坐在椅子上，双腿交叠，二郎腿压在营养舱的玻璃上。
玻璃下方的人见此情形更为激动了, 他们原本就扭曲变形的身躯开始更为剧烈地抽搐, 几十只眼珠子仿若燃烧着汹汹烈火的炽热球体，死死凝视着池望，目光中满是无法言喻的恶意与渴望。
[当前为连接区，精神污染强度5.8级]
污染强度上升了？池望微微挑眉, 看来这些人正与精神污染的源头息息相关。
[好, 你想知道什么。]
下一刻，她期待已久的消息终于弹了出来，口吻还是那么干脆利落。
“辐射是什么？这个项目是在做什么？”
[辐射为*******，辐射区地处末光星, Remote-R超维探索项目的运作模式为，科研人员通过意识连接超感机器人，操控其在辐射区******。]
[抱歉, 某些信息已被锁定，无法泄露。]
“末光星？”池望看见这熟悉的地名眉心微微一跳, 下一刻，那些压在脑海深处的记忆突然涌上心头。
用户9588：收荒漠矿区辐射区附近的消息，带价来。
那是在很久之前了，她在末光星的白雾密会上曾见过这样一条消息。
“辐射区在末光星昆图大都的荒漠矿区附近？”
[是的。]
真有意思。
池望突然开始怀疑起通加集团突然在荒漠矿区建起另一个分部的用心了。
“这群人……”她抬起脚，轻轻叩击着脚下的玻璃，开口问道，“这群人是怎么回事，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辐射区******超限，污染反向传递过来，摧毁了他们的精神。]
“他们原本都是科研人员？而且经过特殊训练，心智比常人更为坚毅，对吗？”
[是的。]
“普通人能在多少级的精神污染下保持清醒？”
[10级。]
“他们呢？”
[8级。]
才8级吗……
二人开启了快速问答模式，人工智能的回应简洁明了，毫不拖泥带水，这让池望十分满意，眼中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如此高效的协作，正是当下严峻的危机局面所需要的。
“最后一个问题。”池望收起脚，重新站了起来，“你需要我怎么做？”
[连接脑机，操控超感机器人关闭连接节点。]
“听起来似乎很简单的样子。”
[对你来说，的确会很简单。]
不得不说这样的夸奖令她非常受用，她捧起颅环脑机，把那些密密麻麻的贴片接口依照人工智能的指示一点点贴在自己的头皮上。
[闭上眼睛。]
当最后一个贴片接口贴合头皮时，她的身体猛地一震，一股强大的电流瞬间传遍全身。
眼前闪过一片耀眼的白光，下一刻，池望的意识仿佛被卷入了巨大的漩涡，她的世界天旋地转。
“放松，相信我。”
脑海中一道陌生而冷漠的机械音响起，莫名地，池望觉得这就是刚才和她斗智斗勇的AI。
她努力压下心中的不安，集中精神，试图在这混乱的洪流中找到方向。
渐渐地，眼前混乱的景象消散，她的视野变得清晰起来。
映入眼帘的，是一幅熟悉却又满是破败的景象。
灰暗天空下，只剩扭曲金属骨架的摩天大楼错杂地排列，街道上空轨道扭曲变形，断裂处参差不齐，废弃的列车七零八落，车厢玻璃破碎。
这正是她在数据后备区所见地图的实景。
她的意识已与超感机器人紧密相连，甫一降临这里，一股刺鼻的腐臭气味扑面而来，直直往她的鼻子里钻。
“这里就是辐射区啊。”
池望捂住机器人身上的气味传导孔，颇有些新奇地活动了一番这具陌生的肢体。
尽管机器人的身体动作稍显生涩，关节转动会伴随着机械摩擦的“咔咔”声，但整体还算灵活，这让她稍稍安心。
接着，她活动起脖子，金属转动时发出了细微的嘎吱声。
然而，就在下一秒，她扭头的动作却猛地僵住。
视线聚焦于身后的道路，她这才注意到身后竟零零散散地躺了一地与自己一模一样的机器人。
这些机器人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有的肢体扭曲，有的零件散落一旁，在这死寂的环境中，散发着一种难以言喻的诡异气息。
“这里发生了什么？”
“他们被辐射区的*****生物袭击。”
“这些地上的机器人就是营养舱里的那些人吧？”
“对。”
听闻此话，她的心跳无法克制地迅速加快，“砰砰”的声音在耳边回响。
“呼……”短暂的惊愕后，她迅速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冷静思考。
“我猜，他们遭遇了你所说的那种生物后，全军覆没，进而引发了项目组的精神污染危机，对吗？”
“对。”干脆的回答。
池望蹲下身翻看那些机器人残件，试图在他们支离破碎的‘尸体’上发现什么。
她一边翻一边说道：“你不是关闭连接节点说对我来说的确会很简单吗？如果我遇到了你说的那个生物呢？”
冷冰冰的电子音响起：“可能性极低。”
“具体概率是多少？”她反问。
“0.78%。”
确实不算高，池望暗自点头，放下手中超感机器人的零件，拍了拍并不存在灰尘的手心，缓缓站起身来。
“那现在我要怎么做？”
“前往连接点。”
话音刚落，她的视野范围内，陡然弹出一张小巧的地图，地图上，一个不停闪烁的红点，醒目地标记着她的目的地——正是连接点的位置。
莫名地，池望现在有种她正在玩全息游戏的错觉。
深吸一口气，她平复了一下紧张的心情，压下脑海中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按照地图上的指示，小心翼翼地朝着连接点的方向走去。
第165章 现在是100%
“连接点是什么？”
机器人池望在空无一人的废弃之城快步奔跑, 不断逼近视线上方小地图里的那个红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