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是概率小到万分之一的事情，但那奇迹还是发生了。
池望迷迷糊糊间听见某种祈祷的声音, 下一刻这枚子弹和朝她后心射去的子弹奇迹般地恰好撞在一起，两块金属朝对方释放出残余的动能。
时间被按下了暂停键，一道耀眼的光芒自两枚子弹相撞之处爆发，接着“砰”的一声，细小的弹片如烟花般向四周飞溅。
“走。”来人压低声音，揽过池望飞速地往上跑。
“去八楼……可以跳到……外面。”她抬起眼睛, 迷迷糊糊地说着。
那双眼眸虽然有些迷蒙，但足以看清揽住自己的人的外貌。
黑色偏灰的短发，高挺的鼻梁和那两瓣薄唇，声音冷淡略带些沙哑。
不是沙楚韶还能是谁？
“嗯。”沙楚韶应了一声, 一手扛着池望, 一手持枪向身后。
甚至没有回头看身后的追兵，沙楚韶口中溢出微不可闻的吟唱，她的子弹就像长了眼睛一样稳稳地朝楼梯之下的追兵射去。
“砰砰砰！”沙楚韶的枪管中射出五枚子弹，但是同样的, 下方追兵的各式武器也全部启动。
一时之间, 激光、纳米机器人、子弹在楼道之间交错。
不知为何，在如此狭窄的空间里，沙楚韶也能扛着池望左闪右躲地避开那些激光，并且让子弹全部没入追兵的胸膛。
五具躯体横七竖八地叠在楼梯上。
池望强撑着力气拿袖子擦去沙楚韶额角的冷汗。
沙楚韶那原本出狱之后略微晒黑了些的皮肤在经过她的吟唱之后苍白了不少, 她的嘴唇似乎都有些干裂，有一丝血线顺着她的唇角流下。
“咳咳，暂时解决了一批。”池望捂着自己的腰腹, 目光巡视过下方的楼道。
“行。”池望话音刚落，沙楚韶就利落地从腰上拔出一针药剂, 接着毫不犹豫地大力扎在池望的屁股上。
杀猪般的嚎叫霎时响彻整个楼道。
尖锐的针头破开衣物和皮肤，虽然注射手法非常不专业，但是效果达到了。
池望能感觉到流逝的生机正一点点回到身体之中，血肉避开子弹缓缓愈合。
“子弹以后再做手术取，现在感觉怎么样，能下来走吗？”沙楚韶气喘吁吁地问着，声音相较一开始也虚弱了不少。
“行。”池望用手撑住墙，利落地从对方的肩上跳下去。
虽然身体内还是有些不适，但足够支撑她完成接下来的动作了。
两人快步朝楼上跑去，在冲进八楼的瞬间左拐。
筒子楼的楼道十分狭长，昏暗的左侧楼道尽头一扇破开的窗泄出一线光亮，，照出一条生路。
两人对视一眼，飞速朝窗户奔去，纵身一跃，从这唯一一扇连接室外的窗冲出。
落地的瞬间，脚踝传来一阵剧痛，池望翻滚一圈，两人此刻正在筒子楼背后的一堆钢铁垃圾堆上，金属碎片把两人裸露在外的皮肤划出一道道血痕。
巨大的声响惊扰了周围的居民，也引来了远处的追兵。
一群十几二十人左右的黑衣人群体从垃圾场的四面八方袭来，随之而来的是其倾泻的火力。
“砰砰砰！”火花四溅，池望和沙楚韶迅速缩到金属堆的背面，黑衣人的激光打在铁片上迸发出耀眼的火花。
但同样的，这声响也引来了其他人。
破空声传来，银色子弹在空中划过一道白痕，钻进为首的黑衣人胸口中。
有援军？
谁？
池望抬眸朝那子弹的来处看去，远远的高塔之上似乎架着黑色的狙击枪。
“砰砰！”又是两声枪响，收割走另外两名黑衣人。
三道枪声分别来自三个不同的位置，将那群暴露在垃圾场之中的黑衣人打得措手不及。
“跑！”池望见黑衣人们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打乱了阵脚，压低声音对着沙楚韶道。
两人贴着金属垃圾堆，于堆成小山的各种破旧电器以及报废机器人之间穿行，偶尔抬手向那群黑衣人补枪。
在沙楚韶的偶尔吟唱下，两人在暗中毫发无伤。
“你这个样子看起来像是命运女士的。”池望的视线掠过沙楚韶食指上那枚看起来颇有些廉价的塑料戒指，直接发问。
“没错。”沙楚韶抹掉鼻梁上流下的血液，一边回答。
池望绕过一栋倒塌的房屋，左手迅速瞄准扣下扳机，右手白色火焰跃动，眨眼间杀死两人。
与此同时，一枚子弹袭来，池望却已经再次隐入暗中。
敌人人数众多，己方却只有两人，这就导致池望可以轻易在垃圾堆之间周旋并且偷袭一两个落单的倒霉黑衣人。
下方有池望和沙楚韶两人在垃圾场之间辗转，上方有不断更换位置狙击的狙击手。
一时之间，两方竟然就这样陷入了僵持。
“废物。”
就在双方周旋之时，垃圾场背后的筒子楼之上，一道枪声随着话音响起。
“嘭。”
一道枪声，不大，却足够骇人。
那道枪响过后，一道僵硬的身躯如同断了线的风筝，直直地往下坠，和那躯体一同坠下的是一把被子弹擦过留下焦灼痕迹的狙击枪。
“张玟！”远处的另一栋废楼之中，一声惊呼乍响，在空旷的废弃水泥楼内回荡。
张玟？！
池望在听见声音的一瞬间就抬头看去，视线穿过坠落之人被打出一道血口的胸腔，牢牢锁在那人的面庞上。
瞳孔皱缩，她认出来了，这人的确是张玟。
刚刚在楼顶上架枪帮她狙击的人是那张姓三个杀手，而张玟在换位到筒子楼顶时被发现了！
此时的她来不及想那么多，下意识奔袭过去要接住来人，虽然接住了可能两个人都得被砸成肉饼。
“别急。”
另一道熟悉的女声传来，筒子楼八楼的窗旁两辆无人机飞了过去，无人机的机械臂牢牢抓住张玟的衣领，让人在空中停滞了一瞬。
“撕啦。”薄薄的衣服最终还是因为承受不住重量被撕开，但是经过这一轮缓冲，张玟落在地面时并没有直接砸在地上。
沙楚韶离她最近，一个滑铲，动作行云流水伸手接住了即将坠落地面的张玟。
而池望则朝上方看去。
她看见了站在八楼窗口的陶仁，她对自己露出了个带着安抚意味的笑。
不过同时，她也看见了踩着小型悬浮器从筒子楼上一跃而下的——一群覆面人。
第140章 背叛者协会
四个, 一共是四个覆面人。
前三个人带着银色的面具，那面具是硬塑材质, 在阳光下亮闪闪的，面具弧度贴合脸部，线条流畅又利落。
材质和颜色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池望见过这面具。
就在那昆图大都的沙棘区胡颓子广场附近，与柴思吾面交信息时, 对方戴的面具就是这个样式。
她立刻就意识到，这群覆面人恐怕是方舟会的。
这群人封锁了筒子楼附近的区域只为追杀她，难道就是伊国江川曾说过的，裁决理事中想杀了她的另外三席之一吗？
那三名带着银色面具的人缓缓落地, 露出掩在其后的女人。
紫色面具的女人。
池望的瞳孔在那一瞬间皱缩, 记忆如潮水涌来，这个面具、这个身形，她认得。
早在莫尔得利卡时她就见过对方，那时的紫色面具还是跟在行政官高如归身后的副手。
如今却成为了袭杀她的主导者。
所有的线索在那瞬间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 巧妙地串通在一起, 形成了一条完整而清晰的脉络。
在池望逃出莫尔得利卡监狱之后，跟在高如归身边的紫色面具女人通过各种蛛丝马迹还是找到了她，并且在这筒子楼附近截住了她。
来不及继续思考，场上的黑衣人在紫色面具的示意下退出了垃圾场, 接着，许多机械狗成批成批地从垃圾场的各个出入口涌入。
“糟了。”
池望在心中暗骂一声，握着抢把的手指微微用力。
在灵活的机械狗的扫荡下, 她们的游击空间只会被越发缩小。
不能坐以待毙了。
池望看向远处躲在垃圾堆背后的沙楚韶，两人对视一眼, 都明白了对方的想法。
两人很有默契，而在楼下一边逃跑一边观察形势的陶仁凭借经验也判断出了两人下一步的打算。
“张云张亭，狙击那群戴面具的分散她们的注意力。”
她对着通讯器的另一端低声道。
“收到。”
下一刻，附近的高楼上两枚子弹同时射出，目标瞄准了站在最前方的银色面具。
两声枪响，那两个带着银色面具的人却是早有预料，步伐错开，虽然子弹打了个空落在地上，但却在人群之中撕开了一个口。
与此同时，沙楚韶将张玟平躺着放在地上，右手撑着一根杆子，旋身越过一堆垃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