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处层层叠叠的筒子楼。
虽然它有些摇摇欲坠，外墙上有几根裸露的钢筋突出，电线杂乱地团成一团，楼道内光线忽明忽暗，看起来下一秒就要坍塌。
但池望其实很喜欢这里。
她在这里住过的时间比任何一处地方都要久，这栋危房筒子楼承载了她许多许多的回忆。
31-024
脚步停在熟悉的门牌号前，池望将钥匙插进锁扣，手腕轻旋。
“咔擦”一声
没拧动。
但是门自己开了。
第135章 一封信
“喂, 你谁啊？”
生锈的铁门从内侧推开一条缝，门后的人伸出半个身体从里往外探, 语气不善。
门里的人留着杂乱的络腮胡，头发腻成一团，穿一件松松垮垮的旧T恤，手里抓着黑色的垃圾袋，看起来格外邋遢。
“你有什么事？”他将池望从上到下打量了一遍，语气不善。
“你是这间的住户？”池望后退一步, 给男人让出了空间。
男人一步踏出，顺手带上了身后的门：“是，你找我有事？”
“怎么会……”
池望没有回答男人，只是微微拧眉, 手不由自主地摊开, 目光落在钥匙上描了个边。
31-024是她小时候的住处，外祖父带着她在这住了几年，给她的钥匙按理来说也该是这间房的钥匙。
“难道是筒子楼里的其它间？”池望侧过头，打量起隔壁的房门。
只是若要一间间插钥匙试过去得试到何年马月。
“喂。”就在池望沉思之时, 那提着垃圾袋的男人突然出声唤了一句。
“看你这样子, 是没找着租的房子？”男人朝她手里的钥匙努了努嘴，“给我看看？”
迟疑了一会儿，池望还是把钥匙递了过去，她一边递一边顺着男人的话往下说：“是啊, 我记着中介说是31-024，现在看可能是我记错了。”
接过东西，男人把垃圾袋放在地上, 拿布满老茧的双手搓了搓钥匙。
突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你记得中介说是31-024？”
“大哥你不是住这吗, 我肯定记错啦。”池望扯起嘴角，打了个哈哈。
“31-024的确是我在住，但是吧……”男人摸着下巴的胡茬，心里直犯嘀咕，觉得不太靠谱，但还是继续说着，“这间有个阁楼，我租的时候中介没把阁楼一起给我。”
“阁楼？”池望愣了一下，在大脑中搜刮起小时候住在这的记忆，并不记得31-024有个阁楼。
不过这间房的层高比较高，难道是后来封了一部分加装成阁楼了？
池望问道：“大哥，能不能让我进去看看？”
男人抱臂上下打量了一番池望，这人穿的整洁，看起来可能有点钱。
他点了点头：“可以，但是如果你真是租到了阁楼，住在这里肯定每天要过我的门进出，必须得给我交一笔过路费。”
池望当然点头答应。
再次推开那扇摇摇欲坠的门，一股混杂着汗臭、烟草味和腐朽气息的味道扑面而来。
地板上，横七竖八地扔着几双脏袜子，有的已经硬邦邦的发馊。
池望捂住鼻子跨过地上的杂物，跟着男人走上一个拐来拐去的楼梯。
“这就是了。”男人敲了敲眼前半人高的木门，随着他敲击的动作，夹缝里的灰尘簌簌落下。
池望被呛得咳了两声，拿起钥匙怼进锁孔。
“咔擦。”钥匙与锁眼严丝合缝，旋过一圈后木门开了个缝。
“还真是啊。”男人忍不住瞪大双眼，嘴里嘟囔着，“还真有这么坑的中介。”
见钥匙打开了木门，池望没有立刻开门进去，反而伸手压住门，看向男人：“那咱们来谈谈过路费？”
“一个月两百。”男人毫不客气地伸出两根手指。
池望怀疑这阁楼的租金才小几百块。
“贵了点吧？”池望两条眉毛挑起来，眼神不善，“我这阁楼才多少钱，路费都要赶上租金了。”
男人不满地撇嘴但还是接受了：“一百块，不能少了。”
“行行行。”池望答应了，随手挥开他，“好了，我要回家了，你让开点。”
见男人回到楼下躺得四仰八叉，池望这才打开门，猫着腰往里头进。
“咳咳咳。”她每往前进一步，空气中都扬起呛人的尘雾，地上清晰地留下她的脚印。
阁楼的陈设简单，一张摇摇欲坠的桌子，一把椅子，和一张裂出道道口子的床垫。
那桌子上放着一个文件夹。
池望走过去，将文件夹打开，里面掉出好几张写满字迹的纸。
小望亲启
纸上的第一行字写着。
这是池杉往日里对她的称呼。
一想到池杉，一股酸涩涌上鼻尖，池望吸了吸鼻子，努力抑制住那股泪意，往下继续阅读。
展信佳。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我想我应该已经死了，为了保护你，有些事情我必须告诉你。
其实外祖父一直在骗你，我们之间没有血缘关系，我并不是你的外祖父。
“果然……”池望长长叹了口气，这件事早在观看修复后的视频之时她就已经知道了。
你虽然不是我的亲生外孙女，但也的确是我女儿池自凌十月怀胎生下来的。
池望的手指微微一顿。
池自凌作为池陆的女儿按理来说应该可以在联邦科技的辅助下生育，怎么还要十月怀胎生下她。
压下心中的疑惑，池望将视线继续下移。
这并不是因为自凌不是我的亲生女儿，而是因为你不是她的孩子。
我不知道你是自凌从哪里找来的一枚受精卵，她坚持要把你生下来。
我曾经劝她把你还回去，但她却说你的家庭很危险，跟着她是最好的选择。
我拗不过她也只能听之任之了。
原本作为科研人员的自凌在怀你的时候叛逃了，生下你之后她嘱托我一定要好好照顾你，后来有一次她为了引开追兵就主动自投罗网了。
“科研人员……”池望的手指轻轻点在桌面上，“难道也是寰宇综合科学院吗？”
后来那些在自凌叛逃时追杀她的人就继续来找你了，不得已我只能告诉你你母亲欠了很多赌债，带着你东躲西逃。
“哗啦。”池望翻过一页，视线落在下一页信纸上。
这就是我知道的一切。
孩子，我希望你可以好好保重自己，不要参与你母亲的那些事情，也不要去寻找你的亲生父母，一定要安安稳稳地活下去。
虽然你并不是我的亲外孙女，但是在我眼里你就是自凌亲生的，无论你是谁，外祖父都永远爱你。
望珍重。
手指缓缓收紧，池望捏着那封信，长长地叹了口气。
很可惜，她已经陷入了这漩涡之中，而且无法脱身。
她转过头去，阁楼之中还放着些许杂物，一本她的相册、几件叠好的衣服、DNA亲缘检测报告等等，看起来都是她外祖父的东西。
池望捏着信纸坐在床边，把那些东西都抱在怀里，神情落寞。
第136章 虚构神灵
“她真就这么问的？”毛西亚放下手边才喝了一口的红茶, 抬眸看向眼前向她垂首的侍从拉芬，“除此之外没有交流别的？”
拉芬低着头, 小心翼翼地回话：“对，芙拉卡斯小姐只问了为什么吾主的力量会陷入沉寂，苏塞议员也回答了她。”
手指在茶杯壁上打着圈，毛西亚双臂环抱不知再思索什么。
“行，出去吧。”
一声令下，拉瑟缓步后撤, 离开房间。
毛西亚这些天为各种事忙的焦头烂额，心中难免有些烦躁，此时也没有耐心继续喝茶批文件了。
“唰。”她踱步来到墙边，伸手握住挂在墙上的长刀刀柄, 将它拔了下来。
挽了个利落的刀花, 刀光如影，她的思绪却越发清明。
虽然是圣者，但也只不过是独身一人而已，找的人也是风暴之神教会的。
还是尽快让她和狄尼索司见面吧, 看看她的态度。
思及此, 她收起长刀，再次将拉芬叫了进来。
阳光顺着窗户打了进来，落在芙拉卡斯身上，暖洋洋的。
“由于狄尼索司并没有前来城堡的资格, 毛西亚大人安排您在半山和她会面。”拉芬在芙拉卡斯身边站定，开口说着。
“半山？”芙拉卡斯回想起自己和布蕾修瓦三人乘上了两辆车，被带到了不同的住所, “布蕾修瓦和伊德吉特好像也被带到半山腰住了吧？”
拉芬点头。
“那就出发去见狄尼索司吧。”芙拉卡斯今天穿得非常素净，全身衣料的颜色偏灰, 看起来格外像狱服。
拖着一尾白滚滚的烟，黑色的机车再次启动，朝半山腰上开去。
从半山腰城堡的入口踏入，沿着地上石板路前行，两侧绿植肆意生长，穿过绿色的阴影，脚步声终于停在会客室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