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小时后,张胜男和严咏海带了几名老师,骑着自行车就去找那些辍学回家的女娃娃们。
“你们怎么又来了?”
罗满贵看见他们就阴沉着脸,拿扫把赶人,“走走走,你们赶紧滚!”
张胜男不怵他,手直接抓住了扫帚,“小梅他爸,你让小梅出来,我们找她。”
罗满贵是个庄稼汉子,做惯了农活,力气很大,但他握着扫把想抽回来,却甩不开对方的手。
张胜男抓着扫把没动,再次严厉道:“小梅呢?小梅去哪了?快让她出来!”
这次他们来了这么久,都不见小梅出来,张胜男心里有了不好的预感。
就听见罗满贵道:“小梅嫁人了,你们以后不用再来了。”
同行的老师看着罗满贵的眼神仿佛要吃人,声音气急,“小梅还是个孩子,你就让她嫁人了,你还是人吗你?”
罗满贵满不在乎,对这群三天两头就来他们家的老师没有一点好感,“小梅18了,是个大姑娘了,搁以前她这个年纪都是老姑娘了,想嫁个好人家都不容易。”
“都是你们耽搁了小梅!”
要不是这群老师多管闲事,小梅去年就该嫁人了!
张胜男:“我问你,小梅嫁哪去了?”
罗满贵不回答,扫把也不要了,转身就进去,关上了门。
对这一幕,其他老师无奈极了,一身气都发不出来!
张胜男沉着脸,“走吧,我们先去下一家。”
山路崎岖,只有小路能走,大伙推着自行车,跋山涉水,没有一个人喊苦喊累,这条路他们走过太多次了,也经历过太多次失望而归。
第二家。
中年女人佝偻着背,愁眉苦脸,对坐着的几位老师说:“张校长,我知道你们是好心,为了翠翠好,但我们家的情况你们也知道,我和孩子爸没本事,供她读完了高一,我们实在是供不起了。”
王翠翠站在灶台后面,听见她妈的话,背过了身,抬手擦掉眼泪,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朱老师看见,起身走过去,抱住了这孩子。
王翠翠的眼泪顿时就下来了,大颗大颗砸在朱玲的手臂上。
也砸在了在场每一个人的心里。
张胜男握着她的手,“你放心,这次我们带她走,不用你们家出钱。”
严咏海:“有好心人愿意资助孩子们读书,负担孩子的学费和住宿费,你就把孩子放心交给我们。”
闻言,王翠翠、中年妇女和一直低着头没说话的中年男人都抬头,看向了张校长和严主任。
王翠翠喜极而泣。
第三家。
“老师,我们家也难,双双去上学了,家里的娃谁带?双双要帮我们干活……”
第四家。
“滚滚滚!都给老子滚!”
“我们家不欢迎你们,这学哪个大蠢蛋要上就让他们上去,反正我闺女不上!”
……
第五家,第六家,第七家……
张胜男带着老师们翻山越岭,从大山、到小镇、再到县城,马不停蹄,一刻都没歇。
第二天早上,又去找了家里条件过得去、但因为家长重男轻女,不愿意给女孩上学的几家,他们就是县城的。
最后,张胜男筋疲力竭,嘴巴干得起皮,强撑着打起精神,和徐华珍老师带着找回来的这六个女娃娃,立即前往省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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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的秋老虎格外厉害,气温回升的很明显,仿佛在过夏天,炎热难耐。
虽立了秋,风扇也还没被收进柜子里,立在床边的椅子上,匀速持续的转动,偶尔发出轻微的咔咔声,凉风吹进床铺。
床上的人儿,睡得香甜,整个人呈一个大字型,完全霸占了这张床,被子只盖着肚子那块,微风吹起女人的头发,发丝拂在脸上,女人蹙了蹙眉。
程盈睡得很沉,但是迷迷糊糊之中好像听见了有人在叫她的名字,意识渐渐清醒了,身体却还在沉睡。
“程盈同学!”
“这是程盈家吗?”
“地址没错,难道是不在家?”
“程盈,程同学!”
“……”
确实是有人在喊她的名字,不是错觉,程盈忽然睁开眼,睡迷糊了,开口回应:“我在,程盈在!”
“来了来了!”
她以为她的声音很大,外面能听见,但嘶哑的女声还在持续不断传入耳中。
程盈捂着额头,睡迷糊了醒来,感觉浑身都没有力气,软绵绵的,只想在床上躺着不想动弹。
她方才开口说的话,其实都没传出过房间。
一方面,她很想快点起来,出去开门,另一方面,她连从床上坐起来,都要缓一下,人是清醒了,但身体不听使唤,谁懂?
不知道是不是秋老虎的原因,程盈感觉她最近特别容易犯困,身体经常出现疲劳感,人体真奇妙,也会感应到时节的变化,做出相应的反应。
古人说,春困秋乏夏打盹,睡不醒的冬三月。
“古人诚不欺我呐!”
程盈从床上坐起来,脚自动去地上找鞋,她情不自禁打了一个哈欠,眼泪都出来了。
关了风扇,脚步沉重,急急忙忙去开门。
这个时间,谁会来找她?
要不是她最近犯秋乏,她往常下午都不在家,不回来睡午觉。
院子外,两个大人带着六个女孩,站在门口,看着很是狼狈,汗水从头上流到脖子,后背的衣服都湿透了。
张胜男的嘴巴干得已经裂开了口子,短发湿淋淋黏在脸上,脸晒得很黑,又有些发红,带着疲惫不堪,左脸颧骨处竟有一道青紫的伤痕。
徐华珍也没好到哪里去,右手扶着腰,似乎有些不适,她身边一个女娃帮着揉腰。
六个女孩子脸上虽带着奔波后的狼狈,精神却非常好,每个人脸上涌现了激动、兴奋,还有一丝忐忑紧张,但她们每一个人的眼睛却亮得惊人!
程盈打开门,看见的就是这么一幕。
第27章 野草般生长
“张校长!”
“徐老师!”
程盈脸上带着惊讶,张了张嘴,目光落在了张胜男脸上的伤上。
记忆里,张校长对学生严厉却不失人文关怀,经常能在学校看见她关心学生,和学生谈心,她记得她也被张校长谈过心,关心她的学习和生活。
高考失利后,张校长还专程来她家,鼓励她不要放弃,对她说困难只是一时的,坚持住,跨过去,胜利就在前方!
徐老师是她的高中班主任,是一位很和善脾气很好的班主任,程盈高中三年也受过她不少的关爱。
看见她们,回忆就像雪花一样纷飞,程盈既惊喜又诧异,忽然想到了什么,连忙道:“快进来!”
张胜男看见她,脸上露出了一丝如释重负的笑容,和徐华珍对视一眼,从彼此眼中看见了希望的火苗。
“程盈同学,”张胜男伸出手,又回头对女娃娃们道:“这是你们的师姐,比你们高几届。”
程盈连忙握住她的手,视线看向六位女孩,却被她们眼眸中惊人的明亮怔住,她们看向她的眼神,不像是看一个人,而是恍如忠诚的信徒终于见到了信仰的神明。
“师姐好!”
六人齐齐喊道,一个赛一个的激动,目光灼灼,眼里的光芒异常炽热。
嗓门很大,六个人的声音叠加在一起,整得程盈心里咯噔一下,吓了一跳!
“你们好,你们好,”程盈冲她们笑了笑点头,“你们快进来,咱们进来说。”
程盈连忙请她们到客厅坐,又是拿风扇出来,又是去厨房倒水。
李红她们几个忐忑的坐在凳子上,都只坐了一点点,完全不敢放松,精神紧绷着。
看见程盈拿了水壶和碗进来,李红和王翠翠她们几人立即就站了起来,连忙走过去。
李红:“姐姐,我们自己来。”
几个女孩抢过水壶和碗,完全不让她沾手,王翠翠立即拿凳子过来,放在她身后。
冲她笑,“姐姐,你坐。”
张胜男:“程盈同学,你放着,让她们干。”
程盈只好坐下,“张校长,徐老师,你们吃午饭了吗?”
这个时间到省城,估计是上午从县里出发的,程盈看着张校长脸上的伤,还有她们露出来的状态,心里隐隐有了猜测。
“老师,水。”
叶芳和吴洁手里分别端了一碗水,走到张胜男和徐华珍身边。
不止是张胜男嘴巴干得起裂,其他人嘴巴也干得脱皮,张胜男连灌了几口水,胸口起伏,大喘气,“我们路上吃了干粮。”
一壶凉开水,很快就见了底,都不够分的,程盈见状,立即去厨房烧水。
张校长和徐老师她们肯定肚子饿了,程盈翻箱倒柜找吃的,张校长她们来的突然
,程盈没有任何准备,家里的零食都被她吃光了,还没来得及买新的存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