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先把最上面的两份合同单独放在一边，随后将那本最厚的剧本推到周止原手边。
周止原视线从手机屏幕里抬起，扫了眼封面上的字。
《趁青春》
（第1至6集）
导演:贺莹
主演：叶闻淮、林润锦
“叶闻淮的经纪公司是元乐，出道三年，没演过男一。”阿贤：“我还去了解了这个贺导，听说是特别在意收视率，热衷于给男女主拍亲密戏，上一部剧就是靠着男女主的绯闻爆的……”
“嗯。”周止原重新看回手机，“出去吧。”
阿贤走后，他随手提交完对某个微博账号的举报，把手机随意搁在桌面上，翻开了剧本的第一页。
过了快半个小时，阿贤回到了办公室，听完周止原的话后，他立即掏出手机去联系了元乐传媒的人。
与此同时，剧组会议室里，贺莹把林润锦单独留了下来，问了她一个问题。
“润锦啊，”她推了推金丝边眼镜，语气随意却带着试探，“你荧屏初吻还在吧？”
林润锦一愣，她当然知道问这个问题的目的是什么。
“在的。”她轻声回答，声音很稳。
“那就好。”贺莹脸上露出了满意的笑容，“吻戏完全能接受的对吧？”
林润锦抿了抿唇，手指无意识地搅紧着剧本边缘。
“我……”她垂下眼睫，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可能需要借位。”
其实以她现在的咖位，根本就没资格提出这种要求。
果然，贺莹的笑容顿时收了回去，她把手中的咖啡杯放下，拧眉不解道：“为什么呢？这部剧有两场重要的吻戏，都是情感的爆发点，借位的话效果很差的。”
她迟疑道：“该不会是你有男朋友？他不允许你拍亲密戏？”
“没，没有。”林润锦脱口而出。
她喉咙发紧，想起合约里那条“需配合剧组合理拍摄要求”的条款，可转头又想起了周止原。
或许他根本就不在意呢？
“那不然是为什么？当时唐之城说要把你打造成走清纯路线的偶像艺人，所以来和我商量着减少吻戏，从五场减少到两场，已经很过分了好吗？”贺莹作势要去拿手机，“看来我得给唐之城打电话问清楚。”
“贺导，不用打。”林润锦沉默了瞬，说：“我会配合您的要求的。”
贺莹这才重新露出笑容，亲昵地拍了拍她冰凉的手背：“放心，叶闻淮拍过不少吻戏，他很会亲的，只要你也配合，一次就能过。”
从剧组的工作室出来，林润锦上了郑湘的
保姆车里，和她说了下刚才会议室里的事。
郑湘打着方向盘，嗤笑了一声，“像你们这种新人只能被迫接受，谁管你愿不愿意，人一线演员才有协商的话语权。”
她瞥了眼后视镜，“你老公应该能理解这是工作需要吧？”
林润锦将脸瞥向窗外，喉间溢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嗯”。
“现在的娱乐圈，”郑湘踩下油门，“除了未成年的小童星，我估计都拍过吻戏了，”
车窗外的街景飞快掠过，在林润锦的脸上投下斑驳的阴影。
从换手机屏保到必须接受吻戏，她逐渐意识到这个圈子并没有想象中的简单。
十一月初旬，金秋和寒冬交替的间隙，夜晚气温在5-10°C左右。
这部戏的设定是在夏天，取景地就在这个城市，可想而知到时候会有多冷。
为了让自己耐寒，林润锦这段时间早上天没亮就起床，她跟着周止原去晨跑，穿着单薄的运动衣，到了晚上也只是一件打底加一件外套，连围巾她都不戴。
每次周止原看见她的穿搭，脸色总会沉几分。
从上次争执到现在，她和他并没有坐下来好好化解彼此的矛盾，各自都很忙，只有早餐会在一起吃。
开机前，林润锦去把及腰的头发给剪短了，镜中的她露出纤细的脖颈，短发长度到肩膀的位置。
看着那一地的头发，她的情绪莫名就低落了下去。
郑湘在这时从外面进来，瞧见换了发型的林润锦，眼前一亮。
“很漂亮，头发短了后更显朝气了。”她真心夸赞道。
这美貌，难怪当初陆励执意要把林润锦给塞进公司里。
林润锦站了起来，发梢随着她的动作轻微晃动，低头最后再看了一眼地上的头发后，和郑湘出发去拍定妆照的现场。
这是她第一次见到叶闻淮本人，之前几次剧组会议他都因为档期原因没有来。
人长得很清爽俊朗，穿着剧组的夏天校服，正在和导演聊着什么。
拍摄从早上进行到了天黑。
林润锦太累太困了，先上了车休息，她蜷缩在车里，却一点也睡不着。
周穗今晚七点半的飞机落地北京，周止原已经去接了，她本来也要去的，奈何拍摄结束得太晚。
“润锦，和你说个事。”郑湘拉开车门，神情挺严肃的。
她立即就坐直了，一脸认真听的样子。
郑湘说：“刚才收到贺导的通知，那两场吻戏都会借位拍。但是，到时候宣剧，你和叶闻淮该营业还是要认真营业。”
林润锦诧异道：“不是说很重要，不能借位吗？”
“叶闻淮那边的人去找贺导要求的，具体原因不清楚。”郑湘笑了下，“这不正合你意？”
她拉上车门，上了驾驶位，边系安全带边说：“他之前每部戏都有吻戏，这次倒是稀奇，临到开机忽然来要求借位，我估计是有什么人不让他拍。”
车子驶入夜色，林润锦望着窗外流动的灯火，不自觉地摸了摸剪短的头发。
“湘姐，我在这里下就可以了，天太冷了，你赶紧回家去陪小孩吧。”
下车的地方在一处宽敞巷子口，往里走近，咖啡馆里飘出拿铁的香气，混着糖炒栗子的甜腻。
周穗特地带来了林润锦爱吃的煎酿，一回来就让周止原拿去微波炉里热热。
“现在热？”周止原抬腕看表，“不知道拍摄结束没有。”
“你不会打电话问问吗？”周穗看他一脸没打算打的样子，指了下茶几上的手机，“赶紧的，现在就打。”
她前段时间就感觉到不对劲了，之前林润锦和她打视频，每次周止原都会出现在画面里，但最近两次都只有林润锦一个人。
周止原拿着东西往厨房走，“她要是在忙也没空接电话。”
“阿原，实话告诉小姑，你们是不是闹别扭了？”周穗跟过去，走进厨房，打开冰箱往里面瞅了眼，“怎么这么空啊？你俩平时不下厨？”
“会做早餐。”
“其他两餐呢？”周穗停顿了下，换了个方式问：“你们多久没在一起吃晚饭了？”
周止原淡声说：“没时间，怎么吃。”
如果林润锦今晚能在九点前回来，那将是这段时间里她回来得最早的一次。
这话他没说出来，没什么好说的，他也有工作很忙的时候，林润锦不也毫无怨言。
“究竟是因为什么闹别扭了？”蓦地，周穗想到了什么，“难道是因为白馨连的继女？润锦不开心你签了她？”
“……不是。”周止原把煎酿往碟子倒，袋子里太多了，一餐也吃不完，他拿了双筷子，把里面的芋丝饼全夹出来放进碟里。
灯光下，他的侧脸线条格外冷硬。
周穗看着他，“阿原，你比润锦年长几岁，又是男人，该懂得怎么疼人。”
她开水龙头洗了洗手，语气缓和了几分，“感情里最忌讳的就是较劲，你现在摆出这副冷冰冰的样子，是想等她来和你低头吗？”
周止原把碟子放进微波炉里，启动后，暖黄灯光透过玻璃门映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他垂下眸，喉结微动。
“我以为你那时候能在林文滨面前说出那些话，就代表你懂得润锦最需要的是什么。”周穗可谓是苦口婆心，“林家的长辈，包括现在的白馨莲，没一个是真正向着润锦的，就连你，不签她，反而还签了她不喜欢的人进公司。你身为她的枕边人，难道也给不了她一点偏爱和耐心吗？”
“她在追求自己喜欢的东西，你应该全力支持才对。”
楼下传来汽车的引擎声，周止原的目光不自觉飘向窗外。
周穗也以为是林润锦回来了，推着周止原往外面走，“去，下楼接她，和她好好说说话。”
被稀里糊涂推到了客厅，周止原在原地站了几秒，而后迈步朝着门口走去。
门却在这时从外面打开了，进来的人速度极快地换好鞋，他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她像阵风似的从身边掠过，头发在空气中划出利落的弧度。
这次再没有柔软的发梢擦过他的脸颊。
他顿了下，转身，看向扑进周穗怀里的林润锦。
哦，剪头发了。
吃饭时，林润锦和周穗聊个没完，从州城老家小区里哪个阿婆嫁女娶儿媳妇，上个剧组里的场务和客串的群演谈恋爱了，什么都能聊上半天，摆在她面前的那碟被芋丝饼基本没动几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