付芝盘腿坐在地上练习台词,暖气烘得她鼻尖微微冒汗。听到动静,下意识抬头。
“润锦？”她合上剧本,声音里带着些许惊讶。
她也就比林润锦早签约这家公司半年，陆励还在公司的时候她的资源还说得过去，每个月都能接到两个像样的通告。可现在……她低头看了眼剧本封面上密密麻麻的笔记,嘴角泛起一丝苦笑。她想离开这里，但违约金太高了，她根本负担不起。
林润锦轻轻带上门,走到付芝身边屈膝蹲下。
她和付芝的交情实在算不上很熟，只在上回《趁青春》杀青后回来,公司聚餐的时候坐在一起喝了两杯酒。所以她心里挺忐忑的,很怕自己万一言语不当，会让付芝觉得她在别有用心。
“你平时这么忙,突然上来这里,应该是找我有事吧？”付芝把剧本放在一旁，拿起矿泉水仰头喝了一口。
林润锦迎着她看破一切的目光，坦诚地点了点头。
“说呗。”付芝拧紧瓶盖,向后撑着身子，毛衣袖口滑落，露出手腕内侧一道浅浅的疤痕。
她抬眼看向林润锦，虽然同公司却少有交集，但每次在公司相遇，这个后辈总会很有礼貌地和她打招呼。资源多，人到是挺谦和。
林润锦抿了抿唇，轻声道：“付芝姐，你对《一起恋爱吧》这个综艺有兴趣吗？”
“怎么突然问这个？”
“就是想听听你的想法。”她声音低而谨慎，说完后，她把下巴陷进围巾里，柔软的纤维蹭得她鼻尖发痒。
付芝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唇角微扬，“怎么？节目组找你了？”她停顿了下，迟疑道：“你不会是不想参加？想把这个机会让给我吧？”
“我……我没有你想得这么高尚。”林润锦叹了一口气，实话实说了，“公司临时给我接了这档综艺，但我正在准备电影试镜，实在没办法去参加。”
“哦？”付芝又喝了一口水，在这短暂的时间里，她快速思考了下，对于现在的她来说，真的是有工作就行。况且《一起恋爱吧》去年那季可是现象级大火，当时有个原本快被人遗忘的男演员，就是靠着在节目里立住的“温柔大哥哥”人设，现在片约都排到明年了。
“可你也不能确定试镜一定会通过，到时候要是没过，你岂不是两头空？”她说。
“我明白你的意思。”林润锦抬起头，嘴角勉强扯出一个笑，“但这次，我想赌一把。”
林润锦从三楼下来，迎面就碰见了拎着东西的刘师傅，这段时间都是他负责把周止原准备的餐食送来公司。
她快步上前，接过刘师傅递过来的保温袋，打开袋口，低头看了看，“刘师傅，这好像不是家里的食盒。”她拿出来，看见了盒子上印着“聚香居”的logo。
“周总今天抽不开身，”刘师傅把手揣进兜里，“让我去聚香居打包的，说您爱吃他家的虾饺，让我多带一份。”
“哦，好，那幸苦您了。”林润锦送他下楼，然后直接去了食堂里吃。
食堂只有打饭阿姨在搞卫生，文职人员早已经吃完了。
她选了最角落靠窗的位置坐下，把餐盒打开，迅速扒拉着饭菜，眼睛始终盯着手机屏幕里的时间。
当数字跳到19:00的瞬间，她立刻放下筷子，点进通讯录，精准地找到了“罗总”。
电话接通前，林润锦想起付芝最后说的话：“我可以去，但你和公司沟通就先别把我扯进来，成了，我捡个便宜；不成，也别连累我。”
她能理解付芝的顾虑。在这个圈子里，每个人都如履薄冰地守着自己仅有的一点资源。付芝能答应顶替自己去参加恋综，已是天大的情分。毕竟谁会为了别人的事，去招惹公司老板的不快？
思绪回笼，电话也接通了，罗总浑厚沙哑的嗓音从听筒里传了过来。
“润锦，长话短说。”
她轻轻调整呼吸，攥紧微抖的手，道：“罗总，是关于恋综的事。”短暂的停顿后，她的声音变得更稳了些，“魏导的电影试镜在即，我想专心准备。”
罗总在电话那端沉默了几秒后，他意味深长地笑了笑：“润锦啊，这个综艺是我亲自飞了三趟上海，跟制作组磨了快一个月才拿到的资源。”他刻意放缓了语气，“他们看过你和那位外籍嘉宾的资料后，一致认为你们的形象契合度很高，到时候肯定会和去年的“时光夫妇”一样大爆，等节目播出后，说不定连魏宏都要排队等着找你拍戏。”
林润锦握手机的力度变大，骨节微微泛白。
她还是很坚定自己的想法。
“罗总，这个综艺，请允许我拒绝。”
“润锦。”罗总的声音骤然冷了下去，带着明显的警告意味，“有些
事，从来都不是你想怎样就怎样的。”
窗外，一片枯黄的落叶旋转飘下，不知不觉间，万物更迭，新的春天就要来临了。
“我宁可赌上这一次，也不要靠着炒cp换来片约。”林润锦凝视着窗外，鼓足了勇气说：“我希望公司能尊重我的职业规划。”
“合同已经签了，违约金是其次，仪星的口碑和商业价值也会毁在这里。”罗总冷哼了声，“润锦，你不能这么自私。签约后公司接连给了你两个影视资源，你要做慈善，公司也很支持你。现在需要你配合，你倒是端起架子来了？”
“我……”
罗总不给她开口说话的机会，“好了就这样吧，这个电话我也是看在陆励的面子上才和你聊这么久。”他冷冷撂下最后通牒，“如果你的行为触及到了公司的利益，那就准备好承担一切相应的后果。”
“嘟——”冰冷的忙音响起。
林润锦垂眸盯着手机屏幕，通话结束的提示刺得眼睛生疼。
这时，食堂阿姨拿着抹布走了过来。
“润锦，我擦下你旁边的桌子哈。”
“嗯。”她咬紧牙关，拼命忍住在眼眶里打转的泪，低下头，机械地吃着饺子。
晚上的课结束前，收到周止原说在公司附近等她的微信，她没精力去思考他为什么会来，只转头和郑湘说不用她送了。
从楼上走下去，林润锦每一步都像是走在棉花上，浑身都使不出劲。她一步步来到那台宾利车前，低头拉开副驾驶的车门时，金属把手冷得她一激灵。
坐上去后，周身都被暖气包裹，让她紧绷的肩膀不自觉就松散了许多。
“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我？”身旁突然响起周止原凉飕飕的声音。
她在系着安全带，一时没明白过来，茫然地抬头看着他，“什么？”
“参加恋综。”他的指节在方向盘上收紧，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哦……你知道了。”林润锦睫毛下垂，在眼下投出一片小阴影。这个话题像块石头，把她本就低落的心情又往下拽了拽。
看着她一副逆来顺受的样子，周止原胸口那股无名火烧得更旺了，“没了？三言两语都没有，五个字打发我？”
“那你想听我说什么，”林润锦嗓音有力无气的，“公司接的通告，要求我必须参加。”
“必须参加？”周止原的嘴角牵起一抹没有温度的笑，“林润锦，你是不是忘记你已婚的身份了？”
“我没忘记。”她把刚才没扣好的安全带用力插了进去，有些自暴自弃地说：“只是作戏而已，和进组拍戏没两样。”
“拍戏演的是角色，恋综卖的是人设。”周止原冷冷道，“观众不管你是不是在作戏，他们只会看到你们在暧昧，”暧昧两个字被他说得咬牙切齿，“等cp粉疯起来，你觉得还能解释清楚？”
“我可以保持距离……”林润锦小声说。
“节目组会允许？他们只会剪辑观众想看的。”周止原不想再继续废话下去，“推掉这个通告。”
“推不掉，我已经和罗总沟通过了，没用的。”她感觉心口憋得慌，伸手降下了一半的车窗。
“林润锦，我不是在和你商量。”周止原目光如刃，一字一顿道，“魏导的戏，你不想要了？”
“我想！”她猛地转头，通红的眼眶里蓄满泪水，“我比谁都想要这个角色，可是我没办法拒绝。”手指深深掐进掌心，“你能不能别和他们一样逼我？”
车厢瞬间陷入死寂，连呼吸声都清晰可闻。
引擎忽然发出暴躁的轰鸣，周止原猛踩油门，车子迅速蹿入夜色。在红灯刺眼的光亮里，他忽然笑了，“你没办法，所以想找陆励？在这种时候你宁可找他，也不肯跟我开口？”
第56章 我会好自为之
林润锦身心疲惫,整个人都像是被抽干了力气，身体瘫软地陷在座椅里。听见周止原的质问声后，她偏过头去，额头抵着冰凉的玻璃窗,目光散涣地望着窗外流动的霓虹。
那些斑斓的光点在她眼里模糊成一片,就像她此刻支离破碎的思绪。
等了半晌,也没等到林润锦出声，周止原不得不侧目看她。喉结滚动了一下，原本要说的话在看到她苍白的侧脸时突然哽住，最终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轻叹：“……行,回家再说。”他的声音不自觉放软,带着几分无可奈何的妥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