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人泼了脏水,陈窈从容不迫地说道:“我只替小姐拿了对珥珰,不知有什么镯子。”
“就是她,只有她经手!”巧儿语气坚定,咬准了是她偷拿,便出主意说:“要想知道她偷没偷搜她的身不就好了!”
无论搜没搜出来,对她一个未出阁的女子来说影响极重,表面上是还她清白,实际是赤裸裸地凌辱她。
陈窈从始至终表现得十分淡然,她对没做过的事一概不认,有条不紊地道:“就算是偷了东西,还轮不到你来审问,有本事就报官,咱们去理一理!”
晓依在一旁手拎着匣子,眼里冒着愤怒,竟敢诬陷到她家姑娘身上了,要是报出王爷的名号一定让李家吃不了兜着走!
大喜之日可不能让沾染官府的晦气,李小姐这下有些拿捏不定主意,没
有充足的证据表明陈窈偷东西,而巧儿又是跟着她多年的贴身丫鬟,断然不会轻易地下结论。
陈窈神情自若,不慌不忙地为自己开解,“这屋来来往往进出的人不光我一个,还有府上里里外外的丫鬟,为何要抓着我一个不放?”
出了这档子事,李小姐脸上挂着窘意,她前脚刚夸赞完陈窈的手艺后脚却要搜身,这做法实属不厚道,她还未开口,巧儿先一步说:“你不让搜查怕不是心虚吧?”
话说到此,陈窈拿不出有利的说辞怕是出不了府了,她叹息了一口气,接着在所有人的注视下,抖动了几下胳膊,又跳了跳。
她衣着轻薄,若是藏了个镯子在身上定会发出响声,“我身上并未有!”
陈窈神情淡然,犹如一支含苞待绽的梨花,李小姐看她第一眼就被她的美貌惊艳到了,分明是妖艳明媚的长相却穿了一身寡淡的白色长裙,她明白陈窈这是为不夺人眼球,这样好心的姑娘,她不能随便诬陷人家。
李夫人与李小姐互看了一眼,确实不像她偷的。
巧儿视线盯死在晓依的手中,她双眉一挑,喝道:“我看镯子就在你的匣子里!打开不就知道了!”
下一刻,还未经过李夫人的准允,巧儿已冲过去抢夺晓依手里的匣子,嘴里还振振有词地说:“你要是没偷东西,就打开给我们大家看看!”
晓依双手死死护住,拼了命地按住巧儿想撬开匣子的手,她习过武力道自然要大些,可巧儿不甘示弱,使坏般地用指甲去扣晓依的手背。
两人拉扯之际,匣子摔在地面,里面的金钗散落在地,伴随着一声清脆的“哐当”,金镯子从中滚落出来。
巧儿捡起来吹了吹上面的灰,笑眯眯地举起给李小姐,她拿过仔细看后面色忽变,不可思议地抬眸道:“这正是我的金镯子!”
陈窈全身如一阵寒雨打湿,双唇紧抿,笔直的腰杆一瞬发僵。
巧儿歪嘴一笑,“你这下百口莫辩了吧!”
第61章
镯子怎会好端端地跑进她的匣子里,肯定是有人趁晓依不留意之时偷放进去,可她和李府中人都是第一次见,没道理陷害她啊。
这是让陈窈捉摸不透的地方,而李夫人想得与她如出一辙,若没人诬陷她,那陈窈就是偷窃的贼人!
金镯子是陈窈从匣子里掉出来,所有人的双眼都看到了,也无需多言,李夫人稍显正色道:“来人,送她去官府!”
李小姐没料到是这个结果,陈窈竟真偷窃她的嫁妆了,就算她做钗的手法再得她的心意都只能依法处置了,她在心里叹了口气。
晓依在边上急得直跺脚,要不是陈窈特意叮嘱过她,不要让她事事都求助于顾宴书,她们这些人都就不知死多少回了!
“慢着!”陈窈声色又亮又响,如石头一般掷到准备要扣住她的丫鬟面前。
“金瑶楼在这儿一片繁华,靠的是簪娘们的技艺与口碑,若我是好敛财之人,喜欢做鸡鸣狗盗之事,且问如何能在众人心中立足?”陈窈面色沉稳,背部挺拔似松,丝毫看不出畏惧,阳光映在她的眼底似涟漪一片碧波,不徐不疾地说:“何况金瑶楼所拥有的钱财与名声都不至于我对一只镯子动歪心思!”
她说这话时,语气故意加重了些,尖锐的目光投射到巧儿的面上。
巧儿被她所言一震,垂下眸子不敢直视。
李夫人轻轻皱起眉,“那你又如何解释这只镯子为何出现在你的匣子里?”
这正是个难题,陈窈也想不通,但她很快冷静下来,“我想问问李小姐,这些嫁妆是由谁保管?”
李小姐应道:“都是巧儿,她是我身边的丫鬟自是信得过。”
陈窈又问:“能打开箱子的钥匙都放在你的手里吗?”
李小姐点头说:“钥匙在我这儿,只有需要拿东西时才会给她。”
陈窈说:“您今日给我的钥匙只能打开其中一个箱子,还是都可以?”
这个问题很关键,若是一个箱子对一把钥匙,她还有理由为自己开脱。
陈窈手心因紧张逸出汗,五指紧紧勒住帕子,只听李小姐淡淡说:“只能打开一个!”
陈窈眉梢染上一抹喜色,继续问道:“金镯子与耳环可否放在一个箱子里呢?”
“并不,镯子与耳饰是分开放置。”说到这里李小姐恍然大悟,她只给了陈窈一把开耳饰的钥匙,她又怎会去拿被锁在箱里的镯子呢?
陈窈嘴边翘起丝丝笑意,金瑶楼收纳时会将发饰的笄、簪、钗等放一起,项链、项圈与璎珞等颈部饰品放一起,所以耳饰与腕饰不可能出现在一个箱子,她记得打开箱子时只见耳环与耳坠,并无其他。
如此说来,陈窈就不存在偷窃的行为。
陈窈对李夫人欠了欠身子,莞尔一笑道:“若是执意扣押我,此番说辞到官府也说得通,届时就算找到那窃贼,李府也会得不偿失,请李夫人慎重!”
李夫人双眸微垂,她心里清楚李家身为名门贵族,沾染上一个冤案,在朝堂定会被人非议!
可要不是陈窈,那能是谁呢?
这时,巧儿忽然站出来说:“奴婢想起还曾有人碰过箱子!”
巧儿今天让香秀帮她点数过嫁妆的数量,许是差错出在那个时候。
片刻不到,那名叫香秀的丫鬟被压了上来,她双眼湿润扑倒在地,“是我……没看清,错把镯子放在老板娘的匣子里了,我见匣子里全是金银首饰,还以为是小姐的嫁妆。”
因自家丫鬟的失误而诬蔑老板娘,实在没有大家风范,刚还要把她押到官府的李夫人,现在面色尴尬,她向陈窈承诺,日后所用的金银配饰都在金瑶楼进购。
得饶人处且饶人,陈窈不再多做停留,这一耽误,从李府出来已是午时。
坐上回去的马车,陈窈心里愈感不安,看似一场闹剧,她什么都没失去,但就像一只无形的手在她背后默默操纵一切般。
“姑娘,你还在想这事儿呢?”晓依看出她的担忧,宽慰地说:“咱们不也没亏损吗?还多接了李府的生意!”
“我就是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陈窈心思沉沉,越想越蹊跷,那个巧儿像是盯准她似的,句句话往她身上刀,但偏偏让人想不出缘由。
“我看姑娘想太多了,而且……要是王爷在咱们就不用受这个委屈了!”晓依为她打抱不平。
陈窈淡淡地说:“不能凡事都……”
晓依都听得耳朵起茧子了,接过她的话说:“不能依靠王爷,王爷是王爷,你是你!”
陈窈深知二人没成亲一天,她就不是摄政王妃,绝不能拿王妃的气势去压别人一头,否则树大招风,必会给顾宴书引来祸端。
马车徐徐前行,很快便到了正德大街,忽地一股烟味往鼻尖处钻,陈窈蹙下眉头,用绣帕捂住口鼻,“前面发生什么了?”
晓依也闻到呛鼻的浓烟,她掀开车帘一看,不远处的一座楼灰烟升天,人们前仆后继地扑火,乱成一片,“好像是走水了。”
她们马上就要到店了,陈窈不安似掀起巨浪漫过眉梢,心脏咚咚地跳,下一刻只听晓依着急地喊:“是金瑶楼走水了!”
陈窈大惊失色,明眸微缩,“什么?”
她赶紧下马车,不顾形象地提起裙子跑去,裙边飞舞,鬓角几缕发丝飘起,一身素衣慌张地穿梭人群,宛如一只俯冲的飞鸟。
却见金瑶楼楼下站着曲萧风,他手里拎着水桶,还有几个面生的小厮,应该是他带的人。
曲萧风看见她着急的神色,连忙道:“你放心,火势已退,钱财都尽力保了下来,就是店里的横木都被烧得差不多了,要是想重建起码要两三个月。”
比起店里的损失,陈窈更关心楼中姑娘们的安全,“没有人受伤吧?”
“没有。”曲萧风摇头说:“烧熔炉的人离开时并未熄灭火焰,边上还放着好些木柴,好在当时及时疏散了人,大家都没事。”
他前些日子订了好几匹上好的缎子,本想今日给陈窈送来,不曾想碰到走水,幸好他带了几名手下,不然后果不堪设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