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窈露出苦笑,轻叹了一声,她自己的也不知。
——
殿外,杨柳湖旁。
长乐公主衣裙轻摆,一行宫人端着陈窈做的馄饨跟随公主出了大殿。
临走前公主交代陈窈再做一份摆到绿柳下的青玉石桌,她将馄饨放置好后便摆弄起首饰盒,等待公主挑选发簪。
因公主不在,她与宫里的婢女无束地闲聊。
“陈窈姐姐,你这些发簪可真好看!”
“你手好巧啊,做上这一支复杂的簪怎花好些时日吧。”
“可惜我们这些做下人的,只能过过眼瘾。”
宫女们不敢拿起公主的金簪摸来摸去,弓着身子,使劲地用两只眼睛仔细盯这些华丽的首饰。
陈窈很识趣,听懂她们的弦外之音,跟公主身边的宫女搞好关系很重要。
她从身后的小匣子里拿出几只颇有上品的耳环,“几位姐姐,这是窈娘的一点心意。”
宫女们惊喜地拿到,迫不及待地拿起试了试。
桌上的馄饨已不冒热气,陈窈担心地问:“公主几时回来?”
其中一位宫女,“不知道。”
若是过生辰应一时半会儿回不来,这馄饨怕是要凉了,陈窈思虑。
宫女:“怎么了,陈窈姐姐?”
陈窈说出自己的顾虑。
宫女:“不用担心,这碗是给摄政王殿下准备的。”
顾宴书?
陈窈攥了攥手,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她们拿了陈窈的好处,便多和她说了几句,“近日摄政王总是来找公主,你知道的,她们多年未见,关系难免生疏,因为你这一碗馄饨,很得摄政王的口味,一来二往我们公主对摄政王也稍微亲近了好些。”
陈窈眸光流转,她只给公主做过两次馄饨,一次是今天,还有便是之前大婚前进宫的一次。
听宫女所述,顾宴书应是上次在她走了后就来吃过,此后日日便来殿里蹲守着她,才不是为了什么兄妹情分。
那今日……
陈窈正想着,远处脚步的窸窣声传来,越行越近,顾宴书携眷着清风,只身一人来此,面色似比从前温润几分。
本来还和她嬉笑的宫女们,立刻敛住笑容,恭恭敬敬地行礼,“参见摄政王殿下。”
旋即退到一边服侍,不同以往的是她们的站位似比之前更远一圈,仿若顾宴书是什么瘟疫一般的避之不及。
于是,局面就成了顾宴书和她站在这个圆圈的中心,无言的四目相对……
陈窈如同石化般站在原地,不知所措,连行礼都忘了。
刚才几个收了陈窈礼的宫女们,面容正好背着顾宴书,拼命给陈窈使眼色,好心提醒她给摄政王行礼,不然会掉脑袋!
可陈窈满脑子都在想如何与她这位前夫君在众人面前相处,几人看着陈窈木讷的眼神,仿佛已想到她的死状。
谁知,顾宴书直径坐在石桌前,并没降罪于陈窈,而陈窈见他在吃馄饨也不想理他,自顾自地收拾手中的簪钗。
众宫女脸色一致错愕。
顾宴书刚吃一口,还没嚼两口就急不可耐地同她搭话,“这么多年,窈娘的手艺不改从前,味道依旧。”
她分明改善了厨艺,更精了!
怎能与从前那般的清汤寡水相提并论!
陈窈声如细蚊,“……别和我说话。”
她生怕别人看出他们之间的端倪,只想赶紧离开。
顾宴书笑了下,看着她忙里忙外的样子,又道:“窈娘许久都没为本王束过发了。”
陈窈一滞,手中的玉骨梳差点掉地,她加快手中的速度,好在宫女们离得远听不到他说话,陈窈打算假装听不到,赶快远离顾宴书,谁知他这张肆无忌惮的嘴还会蹦出什么来。
女人从开始的不徐不疾到快得都要掀起一阵风似的,引得顾宴书低声哼笑一声。
最后几支步摇摆出,陈窈总算大功告成,她正准备离开,下一刻,顾宴书握住她的手,轻轻一带到身边。
“你干嘛!放开!”陈窈压低声量,惊恐地环顾四周,手极力从他桎梏中挣脱出。
顾宴书似乎很喜欢看她这般样子,手不仅扣得更紧了,扣住她手的指尖还明晃晃地摩挲着她手背。
女人的小手细嫩软滑,背部的手骨似连绵的驼山,只是被忽如其来的一阵秋雨滴润,浸入心底的发痒烦躁。
顾宴书攥她手攥得又紧又痒,激得陈窈浑身打了个哆嗦。
两人握手正好被厚厚的石桌面挡住,前面的宫人看不见,但陈窈心急如焚,再这样下去迟早被人发现。
她顾不得这么多了,既然顾宴书先对她不仁,别怪她不义!
陈窈另一只手扣上顾宴书的手,包裹他的整只手。
触碰的瞬间,男人本看池中之物的愚昧眼神顿时暗了暗,还没反应过来时,她的尖利的指甲已嵌入他的肉里,硬抠出几道浅浅的印记。
恰逢此时,顾璇儿送完食盒回来,刚走进便看见这一幕。
从二人身后的视角来看,陈窈玲珑窈窕的身形贴在她皇兄一侧,双手正紧紧握住她皇兄的一只手,而她皇兄微微侧眸,能看出紧锁的眉目与不爽的神色……
顾璇儿惊呆了!
陈窈在……勾引她杀人不眨眼的七皇兄?
这个女人真是疯了!
第34章
顾璇儿好几天前就准备去送礼,春明提着陈窈的食盒跟着她,一想到公主即将要做什么,她心底打鼓,忍不住地提醒她,“公主!咱们这么做是不是不妥?”
顾璇儿理直气壮,“有何不妥?我身为公主理应送国师礼。”
这压根不是公主送皇兄的祝礼,而是献给国师李牧的生辰礼,春明作为公主贴身的掌事宫女,自是看出公主对国师很上心,不同于君臣之间,是男女之情的在意。
更何况公主私下见外男,若是被有心之人添油加醋,公主恐是寻不到驸马了。
公主一心执念,春明不知如何劝说,沉思的片刻换来了顾璇儿的不满,她凝起眸子,“还是你认为这碗馄饨不像是我的手艺?”
春明:“……您说您亲自下厨自是无人反驳。”
顾璇儿爽朗地勾了下唇,“那便十分妥帖!”
春明:“……”
到了和芳园却不见李牧,只有李牧身边的侍从,他欠身道:“国师说有事商议先行告退,若公主有什么吩咐,小的会传话。”
春明顿时松了口气,公主见不到国师就不会被人定为私会。
但顾璇儿脸色极其难看,骄纵地说:“他怎能无信!有什么事比见本公主还重要?”
春明使了个眼色,让小侍卫拿着食盒先退下,小侍卫如释重负地退下。
顾璇儿白忙一场,人见不到还拿这种理由搪塞她,她可是一朝公主啊!最尊贵的公主!
“本宫要告到太后那边治他的罪!”公主袖子一挥,生气道。
“国师为大齐安危祈福,连自己的生辰都来不及过,公主更应体谅。”春明安慰公主,忽想起一事,“近日嬅京有一杀夫命案闹得纷纷扬扬,死者正是来过宫的画师盛明朗,本该当街处死他妻子,但国师出手制止,将卷宗连夜翻开,发现死者服用了大量的五石散,神志不清溺水而亡,这才还了公道。”
顾璇儿这才记起是有这么一回事,这案定的死,有人曾看到死者与他妻子在河边打架的情形,已是板上钉钉的案子,国师能翻案实属不易。
她脑中浮现出李牧那种温润如玉的面孔,淡色长衣挺立,在朝堂举步风声,像是能融化世间所有苦寒之物。
顾璇刚才那点计较倏尔消散,笑着说:“国师真是位心善之人,那本公主也应行善事,如此一来,也能与国师并肩,省得找个由头和他见面!”
春明说:“此案据说还有个疑点。”
“什么疑点?”顾璇儿让她说来听。
春明压下声音,“按理说案子结了,还她清白回家过日子,可这事怪就怪在这儿了……那寡妇消失了?”
……
顾璇儿沉默了,她只是一时兴起,若是真让她帮国师办案子,她真不是那块料,还是回去摆弄她期待许久的金簪比较好。
结果,当头便给她一棒,陈窈的爪子竟攀附上她皇兄的手!
顾璇儿脚下步子一顿,纵使礼仪端庄的公主,看到如此惊骇的画面都差点被自己的长裙绊倒。
那可是她七皇兄啊!曾经她宫里想攀高不怕死的宫女,试图勾引顾宴书,打扮得不光花枝招展还十分大胆,高高鼓起的胸脯蹭了蹭顾宴书的臂,结果第二天便在房中找到了她的尸体。
春明在一旁也如石化般,她吞了吞口水,“公主,咱们……要过去吗?”
顾璇儿清了清嗓,昂起胸来,“自然!本宫刚才还说要日行一善,怎能言而无信?”
春明扶着公主,跟着她加快的步伐,雄赳赳气昂昂地走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