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若自己不试试,怎知好不好看呢?”裴照七按住她的手,轻扬下巴,有理有据地说。
陈窈嗤笑一声,“你什么时候也习得这些道理了?”
裴照七起身拿面铜镜放在她眼前,轻轻搭在她的薄肩,“窈娘,你看。”
铜镜中映出女人未施胭脂的姣好容貌,乌发侧面别支簪子,在光的笼罩下的金簪尤为扎眼。
陈窈仔细端详起自己与簪子,若有所思。
好看是好看,但簪与人分离。
单看人,人美;单看簪,簪巧。
簪子的佩戴讲究在保留女子原本的姿色外,增添一抹韵色与美感,不会让人瞧去,一眼落在绝美的簪子而忽略女人的美,而是将簪子融合,与美人一体。
正所谓,簪为人添色,人显簪之美。
这一佩戴上去,陈窈知晓问题在哪儿了!
她制作的簪子正如堂主说的那般,单看簪子挑不出任何问题,但也绝不会衬托女子的气质,簪与人分离,不如不去雕琢。
如此一来,她需做的就是化繁为简!
陈窈眉间的忧愁之色散去,转而喜笑颜开,“我知道要怎么改了!”
裴照七望着镜中的陈窈,笑了笑说:“美簪配美人。”
陈窈微愣,这话是她之前同他讲过的,说售卖时都要说些漂亮话来吸引来客,他竟把这话往她身上按。
明知道是男人哄人的话,她还是难免脸一红。
其实哪里有他说得那么美,只不过是她不常佩戴首饰,忽地戴上去有些新奇罢了。
陈窈将簪子摘下,轻轻擦拭放了回去。
裴照七还从身后拥着她,像从她身上取暖似的眷恋,“那现在可以睡觉了吧。”
陈窈嗯了声,耸了下肩推他,甜蜜一笑,“起来呀。”
裴照七对这事向来心领神会。
下一秒,男人俯身弯腰,单手搂过陈窈的后膝,一把将她扛在肩头,往床上阔步走去。
陈窈躺下,手帮他扯去碍事的外衣,娇滴滴地靠在他怀里低声提醒道:“快些吧,明日我还得早去做簪呢。”
裴照七粗壮的气息在她身上胡乱拍打,哑声嗯了下,嘴上说是答应她,但该省的步骤一个都没剩。
直至陈窈通体潮红,汗珠从光洁的美背顺着流下,她哼唧叫喊,“不……不,不是这个快……”
翌日,陈窈虽比预想的迟,但依旧是第一个来工坊开工。
赶在店铺开张前,陈窈将簪首重新做了,替掉累赘的珍珠,用金丝勾勒出一个精致却不失美感的纹。
陈窈像捧着稀世珍品一样,轻柔地放在盒里,准备去店里入柜。
昨晚和裴照七缠绵得激烈,今早起来双腿还是打着颤,一步一走都比平日里慢了好些,看上去别扭许多。
坊中一位年纪轻轻的簪娘瞧她不对劲,神色颇为担心地喊住她,“你腿抽筋了吗?”
陈窈愣了下,心底不由冒出窘意,含糊着低声应,“对……可能起太早,不小心抻到了。”
未通晓男女之事的小簪娘,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等陈窈走后,小簪娘自言自语说:“……她两条腿看上去都行动不便,要不要去医馆看看。”
在一旁填丝的簪娘,听了二人对话的全部,不免捂嘴嗔笑她,“我看该去医馆的是你呐!”
“我?”小簪娘嘟起嘴,不可思议地说:“娘子,何出此言,受伤的又不是我。”
簪娘悠悠地放下搓木,犯起坏地附在小簪娘耳边,解释给她听。
听完,小簪娘顿时瞪圆了眼,脸也红得比日出还要红,讷讷地道:“那……那不用去医馆。”
陈窈左赶右赶还是慢了步,店内陆陆续续已有人来了。
柜中空了个位置,陈窈将簪子放在架子上,满心欢喜地等待有人能买走。
眼前人来人往,目光短暂地注视了下她做的簪子后又移开,别有兴致地拿起别的簪子看……
就在陈窈觉得今天要一无所归时,有位妇人打量了一圈,视线落在一处顿了顿,随后一个眼神递给身边的丫鬟。
丫鬟知会后便上前去,指尖一伸,指着一支说:“要这支,拿近处看看!”
陈窈顺着丫鬟所指望去,原本无色的面颊瞬间悦色,喜上枝头。
这支是她做的簪子!
第17章
申时三刻,偏房。
床榻空荡无人,厚厚的被褥崭齐叠放,余下的炭头染着淡淡的灰烟,一阵冷风沿窗呼啸而过,整个房间沉寂得可怕。
比风更寒凉的是桌边站立的男人,他衣着单薄,仿佛对周遭的冷气毫无感觉,手中把玩一盏破了口的瓷杯,他手不算白,但骨节突出,指尖修长,仿佛再用力一点就要被碾碎般。
“裴照七!裴照七!!!”
远处一道女人的喊声打破屋里的寒意,男人面色宛如冰山消融,隐匿暗面的轮廓染上暖意。
一进门,陈窈就见裴照七撑在桌前,双手扣住两只茶杯,不知在摆弄什么。
裴照七像是才听到她的声音,呆呆地扭过身,无神的双眼看到她的一刻顿时亮起,“窈娘,你回……”
还等他说完,陈窈迫不及待地跑过去抱他一满怀,将这个好消息同他分享,“咱们有银子了!终于有人买下我的簪子了!”
裴照七被她猝不及防地拥着,胸膛传来片片温热,怦怦跳的心忽地一软。
他轻扣住陈窈她的脑袋,顺了顺秀发,“娘子手巧,肯定有人买。”
陈窈心里欢喜得不行,小鸟依人地靠在他怀里好一阵。
也不知道他什么体质,在金禧堂也不见他再劈柴劳作了,可腰身还是如此有劲,陈窈只是轻轻搭在他后腰,隔着层布都能感受到他肌肉的紧实。
陈窈扬起头,眼含着笑,“一天没见我,是不是特别想我?”
裴照七如她所愿地嗯了声,但随后他拿起扣在桌面的杯子,抓了个不知道什么的东西,乐滋滋地举起与陈窈分享,“我捉了只虫!娘子,你看!”
陈窈眼睛一定,瞳孔蓦然放大。
“啊啊啊啊啊!!!”
屋内传来女人尖声的惊叫,枝头的麻雀霎时一飞而散,堪比天崩地裂……
裴照七很喜欢入秋的日子,虽然冷得只能抱团取暖,但陈窈身子软绵绵,靠着她比棉袄还要暖,他就很开心。
更重要的是,陈窈不会因为他不小心惹她生气,而叫他睡在地上了。
就像今天这样。
陈窈因这傻子徒手抓虫差点没吓得魂飘走了,那玩意儿脚多得数不过来,只看一眼她浑身不舒服,像是皮肤被刺挠住了。
她估摸着裴照七也知道把她恼到了,他不敢像之前那般搂着她睡,老实地与她隔了一小块地儿躺着。
陈窈本来还有点脾气,如此一来,她倒觉得裴照七还挺……招人喜欢的。
一个人睡多冷啊,她喊他,“过来。”
裴照七睁开眼顿了下,不明所以地往前挪了挪,仅仅是轻贴在陈窈背后,无其他举动。
陈窈忍笑,假装冷着声说:“过来抱我!”
裴照七一喜,伸手环着她的腰,将她轻轻拥入怀中。
陈窈提醒他,“就这样抱着,不许乱动。”
裴照七:“哦……好。”
许是有银子赚,陈窈这一睡得很是踏实舒服,第二天她醒来发现自己竟是抱着裴照七睡的。
裴照七还没醒,她看了眼,又不动声色地重新贴回他硬邦邦的胸膛。
之前村里的女人们饭后闲聊,都说自家有个臭男人,浑身散发着男人的汗臭味,但裴
照七却没有,偶尔还能嗅到一股说不出的清香。
裴照七个子高,身躯壮实,她有时表现得很嫌弃,但心里却很喜欢,喜欢缩在他宽厚的臂膀里感受男人独有的气息。
陈窈只眷恋了一会儿就起身,准备收拾东西去工坊,毕竟再好的男人都没她的银子重要。
她第一个到坊里,最后一个踏着蒙蒙月色而归。
每晚都是如此早出晚归,她口袋的银子也鼓起来了,连带着看裴照七都顺眼了很多。
陈窈在乌发上涂着桂花油,问他,“相公,明日就是中秋了,咱们去放花灯吧。”
堂主准允中秋放假可出街一天,陈窈还真没出去几次,都是采买的时候才看一看街景的浮华。
裴照七在床上嗯了声,“都听娘子的!”
陈窈放下梳子,继续打开另一个盒子,她没钱时对女子的胭脂水粉从不讲究,有了钱她置办了好些,每每都要梳洗一番才肯入睡。
“你老看我做什么?”陈窈无意抬眼看铜镜,发现身后的裴照七正直勾勾地盯着她。
裴照七散漫地榻上一靠,落在她身上的眼神泛着淡淡柔色,“你美!”
陈窈回过头,含羞地对上的视线。
看着他几刻后,陈窈不知在想什么,竟扑哧地笑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