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吕雉心尖崽_沉坞【完结】(163)

  重点是“合适的时机”,如果遇不上,遗诏自然就作废了。先帝临行前,早早做了两手准备。

  他瞄了刘越一眼,生怕学生经受太多的刺激,不准备多说下去。

  窸窸窣窣穿衣裳的动静,传进刘越耳朵里,然而就是短短的几句解释,给他幼小的心灵造成不可磨灭的伤害。

  晴天霹雳!

  不管是遗诏的存在,还是遗诏在母后手里,都让刘越感到绝望。母后难道不爱他了吗?皇兄难道不想当皇帝了吗?

  说好的不想努力,都去哪儿了?

  刘越灵魂出了窍,他咸鱼的人生刚迈进一大步,就在不知情的状况下,如野马奔腾拐上另一个弯。

  回长安,必须回,云中郡是一秒都呆不下去了。再拖几天,指不定一回宫就是登基大典,刘越深呼吸,积极地自救起来。

  他扯住张良的衣袖,发表胆大包天的言论:“太傅知道的,有时候,父皇的眼光并不是那么好。”

  张良没有反驳,反而顺着他的话点点头:“譬如戚氏与赵怀王。”

  “……”刘越感觉到不妙了,决定另辟蹊径,“太傅升了官,就要担起更大的责任 ,怕是没有时间养生。”

  张良摇头,娓娓道来:“从王师变成帝师,将受到更多的尊敬,人们会拼命打探我的喜好,送我数不清的养生方子。养生,又有何难?”

  刘越不可置信,刘越受到了打击。

  他蔫着脸,把希望寄托在亲爱的陈师傅身上,转身的时候,却被太傅告知这法子没用。

  张良意味深长:“当下,满朝文武恨不得吃了他呢。单凭太后的垂青,免不了他被人咒骂,曲逆侯怕是日日在琢磨,该如何避免成为奸臣。”

  刘越听懂了一半,还有另一半没听懂,但这不妨碍他理解太傅的话。

  不被骂的最好办法是什么?

  成为新帝的老师,给自己盖上双重保护伞……

  刘越:“……”

  世界忽然面目全非,弱小的梁王感受到了深深的险恶。

  -

  两日前,长安。

  战报送达的时候,恰在深夜,与满城狂喜的气氛大不相同,满朝文武的第一反应是不信。

  实在是太过荒谬,太令人吃惊!只靠一支梁王卫队,联合代地全歼三千骑兵,几乎五比一的战损,这怎么可能?!

  今天已然足够惊心动魄。宗庙出事,重臣联手威逼太后,先帝显灵紧随天罚……当晚,以灌婴郦商为首的数位大臣,包括九卿中的宗正、郎中令、廷尉,被宫卫围于坍塌府邸,鲁元长公主亲自护送他们,只等翌日上朝议罪。

  舞阳侯樊哙、建成侯吕释之等人奉太后虎符,一旦罪臣有异动,等待他们的将是军队的镇压。

  便是不揽事的丞相曹参听闻这些,也长长叹了口气,回到屋内睡不着。

  曹参正欲敲萧何的门,与他深夜谈心,下一刻,大汉骑兵携战报入城。

  据说骑兵还带来了东胡的战旗,与贵族蛮夷的贼首——不管信不信,众人哪里还坐得住,当即亢奋得收拾齐整,请求觐见。

  他们必须好好地细读战报,了解云中郡都发生了什么!

  一道道流程下来,很快,朝臣们懵了。

  战报里的韩信是谁,彭越又是谁?

  十面埋伏,为何那么眼熟??

  长信宫中,满朝文武都变了色,太尉周勃揉揉眼睛,瞪大,然后又揉了揉。

  周昌放在身旁的手一抽,曹参掩饰般地转开脸,太仆夏侯婴呆呆立在原地,嘴巴张开又闭合。

  最开始冲上前去,让人朗读战报的舞阳侯樊哙,眼睛斜着,望向虚空一动不动。安国侯王陵扭了脚,建成侯吕释之的面容儒雅依旧,动了动嘴唇,抑制住了脱口而出的骂娘声……

  就连下面一笔笔清晰的记录——记录汉军如何用计,如何杀敌,如何引得天神相助的描述,那般激动人心的大场面,都吸引不了朝臣更多的注意力了。

  至于蛮夷的人头,那是什么?

  东胡战旗,哦,就这么破破烂烂,一点气势都没有。

  最终,吕雉轻咳一声:“众卿有何感想?”

  大殿依旧死寂。

  鲁元长公主捂住嘴,已经彻底忘了问询天子的行踪。听闻姐姐问话,临光侯吕媭回过神来,颤着手,扯了扯丈夫的衣摆。

  樊哙猛地窜了起来,大吼一声:“好!”

  所有人都被吓着了。

  就是樊哙,也差些没把自己吓死。他捂住肝儿颤的胸膛,半晌憋出一句:“打得好,打得太好了!”

  可不是打得好?

  战报上明明白白地写着,割下的匈奴人的耳朵,都会经过处理送到长安,如此一来,绝无谎报的可能。那可是纵横草原的楼烦骑兵啊,欺负了边塞多少年,这一场酣畅淋漓的大胜,足够让汉人挺起胸膛,先帝当年被围困的耻辱,也被洗刷了一部分!

  因着汉匈议和已久,加上先帝北伐却受挫于冒顿,有臣子逐渐升起畏战情绪。但如今的大汉,尚未经历一次又一次的南侵打击,开国功臣活跃的朝堂多的是主战派,他们不怂,只是对双方实力有着清楚的认知,认为悄悄发育才是硬道理。

  正因如此,许多大臣都不理解太后的决定。但梁王卫队已经拔营,除了认,还能怎样?大汉男儿不怯匈奴,打一场也好,打输了不会伤筋动骨,更能让子孙牢记今日之耻。

  谁知峰回路转,他们赢了一场奇迹般的、梦幻般的胜仗。放在平日,满朝文武早就眼含泪光,或嚎啕大哭,焚香沐浴,抱着先帝的灵位念念有词,而现下,眼泪与狂喜……要稍稍延后些。

  由周勃率先开口,喃喃重复樊哙的话:“打得好啊。”

  樊哙等来了附和的小伙伴,瞬间松了口气。

  他呵呵笑起来:“呵呵,故淮阴侯和故梁王,好像也是叫这个名字。那立下泼天大功的韩司马、彭司马,应当是同名……同名!”

  这回,没人附和他。

  就是心态最平和的曹参,都忍不住想送他一个白眼,更别提其余人了。

  看尽百态的吕雉,不欲妹夫惹了众怒从而叫妹妹守活寡,又咳了一声。

  她拿出一道木匣,对曹参拜道:“丞相,这份先帝遗诏,你来宣读。”

  一石激起千层浪,所有人恍恍惚惚,等曹参读完遗诏,将字迹印信一一与他们确认、比对,太仆夏侯婴激动地说:“这是真的。”

  这群刘邦的老兄弟们,与刘邦朝夕相处,怎会认不出他的语气,何况石渠阁有没有存档,一查便知!

  原来很久很久之前,先帝就与太后在下好大一盘棋,实在是,实在是……

  这两人没死,一直窝在梁园里头呢。结合此战震惊天下的墨家化学家,还有八百重甲骑兵,怪不得,怪不得能打出这样的神迹。

  朝臣们捂住瞬间膨胀的自信心,觉得打到匈奴龙城也不是不可以畅想,霎时又哭又笑——

  当过韩信旧部的樊哙眼睛红了。周勃也平静不到哪里去,他与燕国相栾布交好,而燕国相就是千里迢迢来长安替彭越收尸的那位,当年的真相,又有谁能料到?!

  他们选择性忽略了那眼熟的、战场神器“黑家伙”爆炸的效果,千言万语汇成一句话:“梁王越之功,并不逊韩彭。”

  继而异口同声:“陈平该死啊。”

  竟敢耍得他们团团转,扭了脚的王陵尤为愤怒:“卫尉曲逆侯实乃奸臣!”

  第149章

  骂归骂, 陈平并不在这里。

  王陵显然也意识到这点,气呼呼地闭了嘴。当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他们去做,比如研究战报, 研究那“黑家伙”, 到底是怎样的惊世之器, 能够引得沙土骤崩?

  所有人不约而同地想到, 必须不惜一切, 将此物掌握在汉军手中!

  与大黄弩一样列为禁品, 非调令不可用。

  众臣哪里还想不到吴王的事, 望了高座上的太后一眼,有人敬怕, 有人明悟。从前有小心思的, 经历了宗庙之变、韩彭复生, 恍惚之下,心思都收敛得丁点不剩。

  恐怕此物早就研究出来了吧。

  梁园……真乃变革矣。

  敬怕, 明悟,随即转为深深的亢奋, 群臣为战后章程讨论到很晚。丞相曹参保证, 明日会拟好封赏, 呈给天子太后阅览, 像战功最高的两位司马以及保卫有方的云中郡守, 该当封侯;除却彻侯以外,大大小小的关内侯还有封君,将会是一大把。

  按理, 请求封赏的战报,应当是由远征的统帅——也就是韩信上呈,但司马这个武职太小, 小到不够分量挤到朝会上听政,于是战报只能由云中郡守撰写,其中的不合理之处,被群臣有志一同忽略过去了。

  这时候较真,不是尽职,是蠢。有汉以来,对实际上的匈奴的一场大胜,意义非同寻常!甚至连杀敌数都不再那么重要,全歼三千,两千还是五百,又有什么区别?

  他们需要的是振奋人心,让天下知道草原骑兵是可以战胜的,所以封赏绝不能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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