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吕雉心尖崽_沉坞【完结】(129)

  他先代替儿子,给吕禄赔罪,给建成侯府赔罪,继而低声道:“臣明早就将郦寄送去封地,充作旁支,一辈子不能回到长安。”

  吕雉轻嗯一声,似笑非笑道:“幸而郦寄没有真正地见到兵符土印,否则哀家的侄儿怕是洗不清了。”

  又对营陵侯道:“吕禄住的地方,还用查么?”

  一席话说得两人面红耳赤,连说不敢。

  营陵侯不久之前,因为皇帝种田的事被禁止进宫,而今刚刚解禁又胡乱地告状,可谓是过了度。吕雉冷淡地对他道:“回府好好反省。做人如同做事,切不可一惊一乍,譬如弹劾检举,先查证了再来,你可明白?”

  营陵侯恨不能打个地洞钻下去:“……诺。”

  对于彻侯二代们而言,他们做错了事,万万没想到会进宫一回,也没想到竟是如此惊心动魄,更没想到从头至尾都被郦寄牵着鼻子走。恼羞成怒有,后悔也有,离开的时候,他们再次被摁头向吕禄道歉,一个个似斗败的落汤鸡,仿佛窥见了回到府中的命运。

  ——挨打。

  所有人都告退了,只留下建成侯府的父子三人。

  不必太后挽留,他们自觉地站在原地,回过神来才发现,背后早已被冷汗浸透了。

  惊怒、后怕的情绪依旧留在骨子里,幸亏吕释之是儒将,而非樊哙那样的类型,否则还不得冲上去给郦商一拳。

  只除了吕禄,他早已被泪水泡腌了,不能算。

  回想方才的事,建成侯从心底浮现忧虑,连手边的浆水都不愿意喝了:“太后……”

  刘越蹭回到母后身边,小手给她揉按太阳穴,态度专注又认真。

  吕雉熨帖极了,心底的冷凝慢慢驱散,她轻声回:“我都知道。”

  一个半大少年,想让她的哥哥侄儿去死,身后有没有曲周侯的影子,都不重要了。放眼朝中,乃至天下,又有多少这样的臣子?只会多,不会少,一开始就存在。

  今日之事,谁都觉得荒唐,可何尝不是给她提醒。

  可笑得悚然。

  有些人尚需敲打,说来说去,不过是平衡之术罢了,否则叫人看轻了她。

  见妹妹心下有数,吕释之便不再多言。吕雉斟酌片刻,嗓音和缓:“哀家以为,最要好好教的是禄儿。”

  吕释之沉默了一小会:“太后英明,臣也这么认为。”

  被黑气环绕的吕禄擦擦眼睛,心下一凉。

  兄妹俩达成共识,更多的,吕雉也不欲再说。听了这么一场大戏,终是有惊无险,二哥想必也累了,她道:“先带禄儿回府吧,则儿明日再来宫中当值,不急于一时”

  吕释之点头应是。

  不必长子给他暗示,他看着刘越,眼神柔和了不止一点:“臣得感激梁王殿下对吕禄的关照……”

  “瞧二哥说的,有什么关照不关照?若禄儿真的做错事,越儿会把他掰回来。”吕雉笑道,“你是越儿的舅父,称呼却听着生疏。”

  刘越煞有介事地“嗯”了一声。

  吕释之也笑,当即道:“不生疏,不生疏,舅舅要谢谢我们越儿。”

  吕禄在一旁慢慢点头。方才他哭得太狠,如今还缓不过来,动作都有些机械化,转过身的时候,被门槛给绊倒了。

  吕释之眉心一跳,当做没看见。吕则犹豫一瞬,伸出的手又缩了回去,就见弟弟像不倒翁似的,摇摇晃晃站起来。

  吕禄红肿着一双眼,跟着父兄回府了。

  建成侯夫人心疼坏了,叫厨房做上丰盛的晚膳,正欲询问怎么回事,怎么踏秋踏到长乐宫去了,回头一看,丈夫和长子消失了踪影。

  吕则心里七上八下,候在书房外面,只待揭开最后的“大奖”。

  他暗暗保佑,希望父亲的猜测不会成真。保佑着保佑着,吕释之走出书房,面沉如水,儒雅面庞失了风度,罕见地狰狞起来:“他娘的,兵符变动了位置。”

  吕则沉默了,他面庞一抽,升起同仇敌忾之心。

  就差一点点,一家人就他娘的死一块了!

  吕则抬脚冲向吕禄的卧房,阴沉沉地问:“土印到底雕没雕?最后去了哪里?你究竟向大哥隐瞒了多少,如实招来。”

  吕禄一张自闭的脸,慢慢地,慢慢地化作惊恐。

  当晚,无数彻侯府邸响起杀猪似的哭嚎,大半个戚里都惊动了。

  其中,当数建成侯府哭得最响,粗略统计,下手者有男有女,而最让人记忆深刻的是挨打者的求救声,余音绕梁,延绵不绝,仔细听去竟是执念深重。

  他哭嚎着:“大王……大王……呜呜我要大王——”

  刘越夜半打了个喷嚏,睡意朦胧地坐起。

  待胳膊肘的冷意散去,他皱起眉,翻身睡下,把被子拉高了点。

  第118章

  等刘越再次见到吕禄, 已经是半个月后。

  他走得一瘸一拐,脸还是那张脸,整个人仿佛发生了翻天覆地的改变。受刘越邀请前来啃枣的淮南王刘长与临江王刘建齐齐抬头, 露出惊讶的神色, 刘长手里的枣子都掉了。

  这……是幼弟从前的伴读?

  郦寄与吕禄的事儿, 虽说是小辈间的恩怨, 但事关兵符, 又牵扯到吕氏外戚和功臣勋贵, 没有人敢大嘴巴地宣传。譬如使劲教训儿子的彻侯, 他们遮掩还来不及,谁也不想在这个关头出名, 然后被太后惦记。

  不信请参照营陵侯。

  于是他们心照不宣地揭过去, 只是在看不见的角落, 有恍若海啸的暗潮酝酿、涌动。

  没办法,谁都不相信这么阴毒的计谋是郦寄一个小儿独自谋划的!

  权高位重、不经意间知道真相的曹丞相都觉得棘手, 这要怎么劝和?一个是太后的兄长,为开国立下汗马功劳;一个是与先帝称兄道弟的大将军, 同样为开国立下大功, 而今建成侯府差点被曲周侯之子坑死, 从前隐晦的、和谐的平衡隐隐有打破的架势。

  淮南王和临江王也只知道一点, 比如打包送往封地的郦寄又被暴揍一顿, 曲周侯郦商一句话也没说,派心腹送厚礼赔罪,也差点给打了出来。

  ……

  被当做脑子不好的受害者, 实则罪魁祸首之一吕禄重见天日,抿着嘴唇,沉默又寡言。

  刘越不确定地唤了声:“表哥?”

  吕禄心一暖, 眼神有光芒闪烁:“大王。”

  从前的不聪明相居然消失了。

  向来羞怯的刘建打了个哆嗦,刘长干脆起身,好奇地问他怎么回事。

  吕禄低声道:“没什么,就是被爹娘和大哥打了几天几夜,腿一时好不了。”

  刘长:“……”

  吕禄面庞冒着黑气,慢慢道:“是我太蠢,太笨。虽然大哥派人动手了,我恨不能亲手打断郦寄的腿,让他一辈子睡不安稳,见到我就求饶,像我这些天面对父亲一样。”

  这话引起了刘长的共鸣,觉得吕禄性格对他的胃口。与幼弟炸吴王府的那天,是他最快乐最满足的一天,过后他连阿娘都没有告诉,放心里时不时地回想。

  听说郦寄已经走了,刘长可惜道:“打断腿算什么,炸了他的府邸才好!”

  吕禄一愣,全然没想到还有这种操作。

  “淮南王殿下,府邸要怎么炸?”他虚心请教。

  刘长的视线飘到刘越身上,见幼弟咔嚓咬了一口枣,他一个激灵,连忙转移话题。黑家伙的存在还是秘密呢,幼弟专门告诉了他,说母后另有安排,要是露馅有他好果子吃。

  两人越聊越是惺惺相惜,出的主意一个比一个狠,不仅拟定了郦寄的一千种死法,还商量该怎么抹除痕迹。

  刘建听得咽口水,不断往刘越身边靠,试图找回一些安全感。

  刘越淡定道:“要牛肉干吗?”

  刘建:“要。”

  刘越提醒:“六十八石胡椒。”

  刘建“嘎吱嘎吱”,啃一口压惊:“……嗯!”

  有个词叫物极必反,刘越不确定吕禄属不属于这个范畴,但显而易见的是,表哥正在往好的方向转变,他十分欣慰。

  等淮南王和临江王走了,吕禄蹭到刘越面前:“大王。”

  回忆起这些日子的煎熬与绝望,他语速极慢,当场表演什么叫幡然悔悟:“父亲没收了我的零钱。我以后再也不会摸刻刀,也再也不会玩土印……”

  刘越啃枣的速度降了降,打断他道:“不行。”

  吕禄:“?”

  这手艺放在别处有奇效,取缔是不对的行为。刘越转身捧出一个陶罐,上有烧制的图案,他用堪称温柔的语气对吕禄道:“咱们不刻兵符,从临摹花鸟开始。刻好一块奖励五颗铜钱,刻得完美翻倍,须知赚钱不靠他人,靠自力更生,才更有成就感。”

  “……”吕禄缓缓点头,觉得很有道理。

  何况大王救了他,大王说什么都对,他答应道:“好!”

  .

  自那日起,吕禄开始领微薄的薪水,骤然发掘出来的雕刻技艺突飞猛进。他也不心心念念着出门斗鸡了,老老实实与大王待在长信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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