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驰一怔,知道她已发现,只得点头。
冯山月问:“不是没开门吗?”
袁驰迟疑,还是老实回答:“又等了两个小时,老板打牌输完了钱,回来开门做生意了。”
冯山月腹诽,再好吃也不至于空着肚子干等两个小时吧,买了一路上也不吃,非得放包里等到现在,怎么,吃晚饭还要找个吉时吗?
袁驰脸上窘迫的神色却越发明显了。
冯山月盯着他的脸,想到一种可能,忽然往后退了半步,却不打算揭穿他,免得被他一口回绝,反而显得她自作多情。
在她惊疑不定的目光中,袁驰叹口气,把背包取下来挪到前面,拉开拉链,露出另一个塑料袋套着的油纸包。
“我上楼了才想起来,阿姨不许你吃垃圾食品。”
冯燕芳对兄妹俩的饮食极为注意,之前她和郑海阳吃烧烤都是背着妈妈在外面吃的,每次回去前还要互相检查嘴有没有擦干净。
所以这一次,虽然他等到晚上九点多才买完烤串,发现去学校已经来不及,只得一路风驰电掣赶到她家楼下,却在上楼以后意识到,这东西没有拿出来的机会。
不过现在有了。
厨房里,烧水壶快开了,咕噜咕噜冒着泡泡,其间夹杂着冯燕芳翻找红糖的动静。
另一边,郑杰在卧室把礼盒往桌上叠,发出闷响。
袁驰将纸包打开,取了一串烤肉出来,递过去。
他的保温工作做得不错,东西还是温热的,香味扑面而来,冯山月眨了眨眼睛。
袁驰往屋里又看了一眼,压低声音:“快吃,别被发现。”
第15章 她的计划被打乱了。
冯山月在袁驰催促的目光中接过那根烤串,一口气吃进嘴里。
她把签子递给袁驰,他收起来,连带整袋烧烤一起放回书包。
冯山月能听到厨房里冯燕芳搅拌红糖水的声音,她加快咀嚼的速度。
然而,明明是很想念的食物,吃起来也和从前一样美味,她却感觉喉咙哽着,怎么都咽不下去。
她有点想她哥哥了。
上一次吃陈记烧烤就是他陪着她去的。
他也经常从外面给她带东西吃,悄悄藏在外套里,跑到她房间才拿出来,每次都用故作夸张的语气对她邀功,还抢着和她一起吃。吃到一半,他会突然手贱把油抹在她脸上,然后嘻嘻哈哈地接受她的暴打。
如果他还在,她和冯燕芳吵架的时候,他会在旁边笨手笨脚地打翻东西,把妈妈的火力转移到他身上,又或者在冯山月赌气回房间关起门的时候,充当敲门让她吃饭的角色。
如果他还在,他可以分担她的心事,和她一起咒骂何志宇,并且协助她报复回去。
他当时还说过,如果找到何志宇,会揍得他站不起来。
冯山月瞥了一眼面前的袁驰。
他察觉到了她的情绪不对,而她也察觉到了他根本没有应对这种情绪的经验,只能手足无措地在原地罚站。
如果是她哥哥,这时候肯定会对她做一个丑到爆的鬼脸,倘若还是不能逗笑她,他会把纸巾盒丢到她身边,再识趣地走开。
而不是像袁驰这样,直直地盯着她,几度欲言又止,却不肯把脸转过去。
可是她哥不在了。
冯山月扬起下巴,瞪着袁驰。
她绝对不要在他的注视下哭。
她把嘴里的食物咽了下去,连带着顺下了那些哽着的情绪,低头看她的拖鞋。
袁驰终于憋出一句:“好吃吗?”
冯山月吸了一下鼻子:“你好烦,放这么多辣椒干什么。”
樟市人习惯吃辣,这只是正常辣度。
放在以前,袁驰肯定会怼她一句“爱吃不吃”。
可此刻,他低头望着冯山月,发现她的视线根本没有落在自己身上,也毫无往日那副与他斗嘴时的神气。
他终究决定顺从她:“我的错,下次不放了。”
反倒是冯山月一下子抬头,警惕地看着眼前的人。
他什么时候学会服软了?被夺舍了?
袁驰的额发湿漉漉的,耳朵因为在寒风里跑过,冻得边缘发红,他没什么脾气地垂眼与她对视。
窄窄的玄关里,食物的香气已经消散殆尽,随之升腾的是一股陌生而微妙的气场。
冯山月突然偏开头,转身往厨房走去,竟没有再刺他两句。
红糖水冲出来是滚烫的,放凉还需要时间,冯山月接过冯燕芳手里的杯子,往里面兑凉白开。
冯燕芳发现她拿走的那只是给客人用,以为她像从前那样要整蛊袁驰,立刻阻拦:“几岁了,还玩这种小把戏。”
冯山月小声嘟囔:“放凉还要等半天,让他赶紧喝完回去。”
-
最后是冯燕芳和郑杰一起送袁驰下楼的。
冯山月没跟着,一个人在房间里翻题册,听到楼下汽车开远的声音。
随后,她的手机突然响起短信提示。
发件人袁驰。
【周一见。】
下周一樟市一中的高三生返校,袁驰今天已经确定了冯山月转学不是为了躲他,接下来几天就不必去四中和小饭桌堵她了,只等开学后在梁阿姨的小饭桌上见她。
冯山月照例不回短信,把手机关掉,继续看题册。
大约过了半分钟,她一页也没有翻。
但很快,冯山月自己也意识到这一点,台灯下,她的眉毛蹙起,手上的笔转了两圈。
她立刻翻动题册,随便找了道压轴大题,用笔尖比着题干一字一句读过去,又在草稿本上列出公式。
笔尖沙沙地划过纸面,她终于沉下心来。
-
第二天中午,冯山月一下课就背起书包朝外走。
中途被王于英拦着问了一句,还要不要她护送。
今天没有人会在校门口堵她,甚至连何志宇都远在华京市,冯山月毫不留情地回绝了王于英。
她走出两步,发现王于英仍在原地站着,想到什么,忍不住问:“你是不是觉得梁阿姨做饭好吃,想去蹭饭?”
表情带着点戏谑。
王于英大窘,从兜里掏了钱塞给她:“什么叫蹭饭!这些钱她昨天不肯收,我没找到机会给,你帮我还给她。”
她怕如果找上门去,会被梁阿姨留下再吃一顿,只得拜托冯山月。
冯山月下意识就要推掉,话到嘴边,却转了个弯:“行。”
某种程度上,她能理解王于英的心情,死要面子活受罪,不喜欢欠陌生人的人情,受了好处非得答谢,有所亏欠也必须偿还。
王于英松了口气:“谢谢啊。”
她情绪价值给得很足,对冯山月露出一张真心实意的笑脸。
以前都是冯山月麻烦别人,很少有她帮人忙的时候,见王于英如此,她颇有些受人之托的成就感,轻飘飘地哦了一声,转头离开。
一路出校门,走进老小区,等到了居民楼下,手机突然响起来电铃声。
冯山月心里一跳,查看来电提示,却是冯燕芳。
这反倒让她更奇怪了,冯燕芳要上班,没事不会给她打电话。
她接起电话,却听到冯燕芳说:“梁阿姨家里有事,这几天小饭桌不开门,你中午在她那里吃完,晚上先去四中的食堂吃。”
冯山月脚步顿住了:“什么?”
冯燕芳却不打算和冯山月解释原因:“身上还有钱吧?到时候找同学借个饭卡刷,再把现金给人家。别去校外乱吃东西啊。”
匆匆叮嘱几句就
挂了,十足的大忙人做派,冯山月仍举着手机,耳边是“嘟嘟”的忙音。
这一次,冯山月都来不及在心里埋怨一声冯燕芳的敷衍。
她脑子里全是一个念头:她的计划被打乱了。
冯山月放下手机,她看向楼道里那扇虚掩的大门。
她意识到,如果这几天梁阿姨的小饭桌不开张,那么在何志宇回来之前,她只剩今天中午有机会去二楼找那份证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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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饭时,梁桂香没有像之前那样留在饭桌上鼓励同学添饭,或是去厨房里洗洗涮涮。
她趁大家都在,宣布了小饭桌这几天不营业的消息,在一片哀嚎中不好意思地笑笑,用围裙上擦干手上的水,直接转身出了大门,随后外面传来她上二楼的声音。
冯山月是第一个吃完的,她起身去厨房放餐盘,听着楼上的动静。
像是梁阿姨把行李箱放倒在地,发出声响。
借卫生巾和洗澡的理由都用过了,一时之间冯山月想不到什么新招数,她在原地用脚尖蹭了蹭地板,手揣进兜里,摸到一张叠起来的纸钞,突然顿住。
是王于英托她还给梁阿姨的饭钱。
冯山月抬脚就走,上楼的时候竟有些庆幸自己这一回大发了善心,都说好人有好报,这一次回报得实在太及时。
等到了二楼却发现,大门居然是敞开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