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缕衣_糯团子【完结+番外】(26)

  他伏地谢罪,“小的不敢说,还望二姑娘恕罪。日后有缘,二姑娘自会知晓。”

  沈鸢眉宇紧锁:“那人知道玉佩是我的吗?”

  掌柜犹豫不决:“这、应当不知道罢,小的也不知。”

  门前晃过一道熟悉的身影,松苓手脚麻利,捧着斗篷踩上木梯,拾级而上。

  眼见对方就要转过屏风,沈鸢朝掌柜使了眼色:“这钱你先收着。”

  她在纸上留下田婶的住址,“往后每日你都送一盒糕点过去。”

  掌柜掂量荷包中的银两,唬了一跳:“这也……太多了。”

  沈鸢面不改色:“余下的算你的赏钱。”

  怕隔墙有耳,沈鸢不敢多说,略喝了两杯茶,起身回府。

  踏上脚凳登上马车时,渡口忽的多出一叶小舟,舟上挂着一盏灯笼。

  烛光亮起,灯笼上的“刘”字尤为显眼。

  那是书坊刘掌柜的名号,亦是他为沈鸢备的小舟。

  沈鸢不动声色收回视线。

  正值掌灯时分,沈府照如白昼,廊庑下悬着各色的玻璃绣灯。

  长廊迤逦,松苓眉眼弯弯缀在沈鸢身后:“姑娘当真喜欢明月楼的樱桃酥,不仅亲自跑这一趟,还买了这么多。”

  沈鸢唇角挽起:“你拿一盒,余下的分给院中的奴仆婆子,他们这些时日也辛苦了。”

  身后跟着的婆子闻言,叠声道谢:“这都是老奴的本分,老奴哪敢矜功自伐,姑娘客气了。”

  沈鸢展露笑颜,又命松苓给婆子赏钱:“这钱嬷嬷拿着打酒喝,只一点,莫让我父亲知道便好。”

  婆子连声道不敢:“老奴哪有这个胆子,不过是天黑后同他们玩闹,吃点小酒解解乏罢了。姑娘放心,这院中各处都是老奴照看。府中有规定,园中四处的角门都是早早落锁的。”

  怕沈鸢怪罪她偷懒耍奸,又忙不迭将各处落钥的时辰告知。

  除了沈鸢生母的院落。

  沈鸢一面听,一面笑着点头:“嬷嬷辛苦了。”

  话落,又让松苓多给了一倍的赏钱。

  婆子喜笑颜开,恨不得拿沈鸢当财神爷供着,絮絮叨叨又说了些沈府的旧事。

  “姑娘不知道,从前这院子也不是我照看的。”

  沈鸢摆出愿闻其详的表情。

  婆子来了兴致,滔滔不绝:“要我说,先前的赵妈妈就是胆子小,非说在府中撞客了,还说那鬼就在如意轩。姑娘说说,这不就是胡扯吗?”

  婆子得意洋洋,“那如意轩都十来年不曾住过人了,我们都不乐意往那里去,想来那鬼也嫌弃那地冷清……”

  话犹未了,婆子脸色一白,慌不择路跪倒在地,连连伏地叩首。

  “姑娘、姑娘恕罪,老奴一时昏了头,竟忘了……”

  如意轩是沈鸢生母的住处,婆子一时得意忘形,竟忘了这事。

  她恨不得将额头磕肿。

  沈鸢掩唇轻咳两三声,柔声细语:“嬷嬷快起来罢,我那时年岁小,也记不得那些陈年旧事了。”

  婆子身子抖如筛子,见沈鸢非旦没怪罪,还温声安慰自己,她长松口气,再不敢胡言乱语。

  夜渐深,遥遥传来鼓楼传来的钟声。

  樱桃酥下了迷药,院中坐更的婆子无不昏昏欲睡,倚靠在朱漆彩柱上打着盹。

  二门上守夜的奴仆人人哈欠连天,酒瓶子落地也无人扶起。

  沈鸢作婢女打扮,沿着松苓先前带自己走过的近路,一路畅通无阻行到如意轩。

  庭院孤寂冷清,云影横窗。

  婆娑树影摇曳在沈鸢身上,同她的影子叠在一处。

  明明自己早就记不得如意轩的点点滴滴,可一入了园子,沈鸢却是轻车熟路。

  她记得影壁后有一个大水缸,记得穿过夹道是一处石障。

  再往前,是临街的角门。

  角门上果真落了五把大锁,年久失修,铜锁上锈迹斑斑。

  先前住在乡下,田婶怕沈鸢家中遭贼,特意教会她如何拿簪子撬开铜锁。

  “这铜锁看似坚不可摧,其实不然,你瞧,这样就开了,还不如门闩来得有用。”

  沈鸢拔下鬓间的簪子,屏气凝神,照着田婶先前教给自己的法子,一一撬开。

  朔风凛冽,落叶散落在沈鸢身后。

  双手在寒风中冻得通红僵硬,沈鸢半点也不敢懈怠。

  还剩三个。

  两个。

  一个。

  最后一把铜锁即将撬开之际,倏尔,身后传来一个愤愤不平的声音。

  “呸,不过是一盒樱桃酥罢了,也值当那样炫耀。那起子小人也是踩低捧高,不信我的话。”

  赵妈妈提着羊角灯,喋喋不休,“我今夜豁出这老命,也要把这如意轩的鬼揪出来,好让他们……”

  余音未落,赵妈妈忽的瞪大双眼。

  一束烛光照在沈鸢脚边。

  第24章 谢清鹤高坐在马背上

  如意轩常年无人打理,庭院冷清萧瑟,地上落满枯枝落叶。

  赵妈妈一手提着羊角灯,一颗心提到嗓子眼。

  若是先前,她早就唬得魂飞魄散,哪里还敢上前。

  可一想起白日那些婆子婢女明里暗里嘲笑自己的

  嘴脸,赵妈妈咬咬牙,又往前半步。

  她大着胆子,扬高声音:“谁在那里,给我出来!再装神弄鬼的,我就喊人了!”

  婆娑树影摇曳在沈鸢上方,她半边身子躲在树影后,眼睁睁看着赵妈妈一步步走近。

  掌心冷汗沁出,情急之下,沈鸢捏住嗓子,学着野猫“喵呜”两声。

  赵妈妈刹住脚步,侧耳细听,眉眼笼着嫌弃,转身往回走。

  “怎么是只畜生,真是晦气。”

  昏黄烛影渐渐从沈鸢身前离开,她无声松口气,目光牢牢追随着赵妈妈离去的背影,大气也不敢出。

  赵妈妈一面走去,一面抱怨。

  余光瞥见角门上只剩一把的铜锁,赵妈妈寒毛直竖。

  她猛地转首,三步并作两步,大步流星朝沈鸢疾步走去,赵妈妈咬牙切齿,恨得牙根痒痒。

  “小兔崽子,敢在我面前耍滑头,看我不……”

  手指扒开重重树根的前一瞬,乌木长廊下忽的传出一道凌厉的声音。

  “——谁?”

  赵妈妈大惊失色,魂丢了一半。

  廊下,沈殊遍身绫罗,烛光映出她冷冽的眉眼。

  玉竹提着玻璃绣灯往前一晃:“赵妈妈,这大半夜的,你在这里作甚?”

  赵妈妈笑着往前,朝沈殊邀功行礼:“大姑娘怎么出来了?”

  她拿手指头往后一指,“老奴刚抓到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蹄子,也不知她鬼鬼祟祟躲在这做什么,正想着送去管事那里。”

  沈殊勾唇,居高临下站在台阶上,笑而不语。

  赵妈妈脑中转过两道弯,忽而咧嘴笑:“那是……姑娘院中的?既如此,这人也该交给大姑娘管教。”

  赵妈妈欲言又止,“只是老奴有一事想求姑娘。”

  她想在沈殊院中给自己谋份差事。

  沈殊眼都未抬:“可以。”

  赵妈妈欣喜若狂:“还有我家那个不成器的,他近来被人哄骗输了百来两,听说大姑娘最是怜贫善良……”

  玉竹冷声呵斥:“放肆!”

  赵妈妈得寸进尺:“大姑娘莫生气,府中上下谁不知道大姑娘出手阔绰,怎会将这百来两银子放在眼中?可若是夫人老爷知道大姑娘院中的婢女深夜外出……”

  沈殊笑笑:“玉竹,带赵妈妈去支取银子。”

  赵妈妈双眼亮起,忙忙跟上,行至玉竹身边,不知从哪蹦出一个黑影,那人身手敏捷,捂住赵妈妈往暗处拖。

  沈殊从袖中掏出钥匙,撬开最后一把铜锁。

  角门打开,细长光影溜了进来。

  沈鸢满脸戒备:“你想做什么?”

  沈殊晃动手上的钥匙:“早知你这般听劝,我就不去偷钥匙了。”

  她往旁让开半步,眸光含着浅浅笑意,又往沈鸢手心塞了一枚玉佩。

  沈鸢诧异望着掌中失而复得的玉佩,那是她先前拿去当了樱桃酥的。

  “这玉佩本就是我给你的,如今也算物归原主了。”

  “怎么会?”

  沈鸢瞪圆双目,来不及细想,她已经被沈殊推着出门。

  门上悬着两盏素灯,沈鸢站在光中,一门之隔,沈殊背靠角门,阴影沉沉笼罩在她肩上。

  “别回头,小鸢。”

  “也别再……回来了。”

  ……

  长街空荡无人,呼啸冷风盘旋在空中。

  沈鸢一手按住帏帽,飞快穿过长街小巷。

  风在耳边呼啸,荡起帽沿垂落的青纱。

  快点。

  再快点。

  贝齿紧紧咬住下唇,沈鸢一步也不敢回头,双足踩在雪地上,冰凉的冷意顺着足尖蔓延。

  双手双足僵硬生冷,沈鸢一张脸在风中冻得麻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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