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缕衣_糯团子【完结+番外】(173)

  “沈鸢,你那时是……担心我。”

  几乎在沈鸢点头的那瞬间,沈鸢倏地落入一个滚烫炙热的怀抱。

  谢清鹤双手牢牢抱住沈鸢,她差点喘不过气。

  沈鸢双手扒拉着谢清鹤的手臂:“谢清鹤,你勒疼我了。”

  谢清鹤稍稍松开了些。

  落在沈鸢颈间的气息温热,急促不安。

  沈鸢听见谢清鹤低低的一声:“沈鸢,你再说一遍。”

  沈鸢不解其意:“你勒疼我了?”

  谢清鹤:“上一句。”

  沈鸢思忖片刻,缓慢张唇:“我做噩梦不是厌恶你,是梦到你……受伤了。”

  环抱沈鸢的双臂轻轻颤动,笑意如涟漪在谢清鹤眼中蔓延。

  沈鸢从未见过这样的谢清鹤,唬了一跳。

  “谢清鹤,你是不是疯了?”

  谢清鹤答非所问:“沈鸢,我很高兴。”

  他还以为沈鸢真的对自己恨之入骨,还以为她这辈子都不会担心自己的安危,还以为沈鸢巴不得谢清鹤战死沙场。

  沈鸢一时语塞:“我以前确实很讨厌你。”

  她讨厌谢清鹤的高高在上,讨厌他的目中无人,讨厌他的草菅人命。

  可后来看见谢时渺在宫中的不易,看见她三番两次险些被人毒害,看见她差点命丧旁人之手,沈鸢后知后觉,那也是谢清鹤的来时路。

  多疑和野心是他在宫中的保命符,也是他在宫中立足的根本。

  谢时渺还有自己,可谢清鹤……他什么也没有,甚至先皇后都恨不得除之而后快。

  园中偶尔传来一两声虫鸣,谢清鹤低声,像是在呓语:“那现在呢,现在是不讨厌了吗?”

  沈鸢转首侧目,学谢清鹤答非所问。

  “谢清鹤,我不喜欢你找人盯着我。”

  谢清鹤拢眉:“他们可以保护你。”

  沈鸢面不改色:“可我不喜欢。”

  她坦荡迎上谢清鹤的目光,一点畏惧也没有。

  谢清鹤半晌无言:“……知道了,以后不会了。”

  沈鸢低声嘟哝:“我也不喜欢你骗我。”

  谢清鹤颔首:“知道了,还有吗?”

  谢清鹤难得的脾气,也难得的好性子。

  沈鸢想了许久,一时竟想不出还有别的,她眨眨眼:“等我想到再说。”

  谢清鹤笑笑,握着沈鸢

  的指骨把玩:“……做到这些,就不讨厌我了?”

  指腹轻轻摩挲着沈鸢的骨节,谢清鹤指腹的薄茧依旧,那一处逐渐染上谢清鹤的温热。

  热度顺着指尖蔓延到沈鸢脸上。

  沈鸢耳尖没来由一红,她抽回被谢清鹤握着的手,拢紧锦衾。

  沈鸢又一次背对着谢清鹤躺下。

  沈鸢声音含糊,半张脸几乎闷在枕上,瓮声瓮气。

  “……再说罢。”

  第84章 沈姑娘找的是小、小倌……

  更深露重,圆月高悬。

  沈鸢双眸半掩,一只耳朵悄悄分出去。

  谢清鹤还未离开,那一点松檀香似有若无萦绕在沈鸢鼻尖。

  锦衾之下的手指蜷了又蜷,沈鸢侧身转首,猝不及防对上谢清鹤晦暗乌沉的一双眸子,沈鸢喉咙一哽。

  “……你怎么、怎么还站在那里?”

  谢清鹤面不改色:“出去会吵到人。”

  他神色坦然,好似刚刚神不知鬼不觉出现在沈鸢眼前的人不是他一样。

  沈鸢一时语塞。

  虽说如今入了春,可夜里到底冷了些。

  耳边又一次响起圆圆白日的絮絮叨叨,她说谢清鹤常年生着病,一点风也不能吹着。

  思忖片刻,沈鸢还是往里让开半步,她含糊不清丢下一句。

  “柜子还有一套被褥。”

  谢清鹤挑了挑眉。

  沈鸢双颊泛红,拿锦衾当团扇遮脸,她声音闷闷:“你爱睡不睡。”

  榻边忽然多出一道黑影,谢清鹤并未多搬出一套被褥,径自躺在沈鸢身边。

  冰凉手指无意掠过沈鸢手背,沈鸢身影陡然一僵。

  还未开口,谢清鹤淡淡的一声在沈鸢耳边落下:“抱歉,我手有点冷。”

  阳春三月,沈鸢屋里不再点着熏笼。

  窗下时不时掠过鹤唳风声,沈鸢斟酌片刻,倏然又听见身边传来一声极轻的咳嗽。

  那声音压得极低,像是怕吵到沈鸢。

  犹豫片刻,沈鸢还是将锦衾分给谢清鹤一半。

  锦衾上还有一点余温,谢清鹤掩唇的动作一顿:“你不冷吗?”

  “不冷。”

  沈鸢卷着被褥转过身子,忽然想起自己身后还睡着一个人,自己这样卷动,定是将谢清鹤的被褥卷去大半。

  想了想,沈鸢又默不作声往谢清鹤的方向挪动半步。

  背后忽的响起谢清鹤沉闷的一声笑。

  沈鸢恼羞成怒,转首愤愤不平瞪着谢清鹤:“你笑什么?”

  早知道留下谢清鹤会这样麻烦,她还不如直接将人赶出去,反正谢清鹤就住在隔壁。

  思及这处院子是谢时渺为自己安排的,沈鸢眼珠子转动。

  “渺渺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不算早。”

  沈鸢一言不发凝视着谢清鹤。

  谢清鹤坦然出卖女儿:“上元节后,我曾在汴京见过渺渺一面。”

  沈鸢瞪圆双目:“你们……”

  想到这两人竟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见过面,沈鸢气不打一处。

  咬牙切齿,沈鸢最后也只丢下一声,“你们还真是狼狈为奸。”

  眼睫颤动,沈鸢心中涌现不解,“你去了汴京,为何、为何……”

  谢清鹤先一步替沈鸢补上后半句:“想问我为何不见你?”

  “嗯。”

  谢清鹤挽唇。

  锦衾之下,两只手缠绕在一处。

  “我不知道。”谢清鹤黑眸笼罩着挥之不散的阴影。

  举棋不定是大忌。

  在遇到沈鸢之前,谢清鹤从未这般瞻前顾后。

  他不知道沈鸢还愿不愿意见到自己,不知道沈鸢见到自己后,会不会又一次次陷入从前的噩梦。

  谢清鹤不想在沈鸢眼中看见恐惧和惊慌,不想她又被噩梦缠身。

  沈鸢双眼染上水雾,嗓音带上些许哽咽,她轻声啜泣。

  “若是、若是我今日直接走了……”

  “那我也不会见你。”

  谢清鹤言简意赅,“沈鸢,我希望你是自由的。”

  沈鸢泣不成声。

  泪水浸润了她的双眼,她不知不觉落入谢清鹤的怀抱。

  沈鸢嗓子喑哑。

  她双手捏成拳,本想着往谢清鹤肩上砸去。

  可刚碰到谢清鹤肩头,倏尔瞥见谢清鹤眉宇间掠过的一点隐忍和痛苦。

  沈鸢动作稍顿。

  白日谢清鹤也是这样,对自己身上的旧伤闭口不谈,只寥寥几笔掠过。

  沈鸢嗓子沙哑:“你的伤……是不是还没好?”

  谢清鹤轻描淡写:“只剩下一点旧疤。”

  沈鸢脱口而出:“我看看。”

  她又想着去解谢清鹤的长袍,指尖掠过谢清鹤轻薄的一点衣料,沈鸢双颊忽的涨起一点红云。

  此地无银三百两一样,沈鸢红着脸道:“我也学过医,兴许还能……”

  谢清鹤笑着握住沈鸢的手,一反常态不让沈鸢解开长袍:“已经没事了。”

  若真是没事,谢清鹤就不会一而再再而三阻拦沈鸢。

  他身上的蛊虫虽然消除,可心口留下的疤痕却还在,长年累月留在胸膛上,狰狞可怖。

  谢清鹤不愿沈鸢看见,三番两次阻拦。

  长此以往,沈鸢也渐渐琢磨出别的意思。

  这日天朗气清,长街上落满日光。

  沈殊陪在沈鸢身边,她一手握着团扇,一手捏着一株红莲。

  绿油油的莲叶簇拥着中间火红的莲花,如画中美人。

  莲花是早间从池塘中采下的,花瓣上还淌着晶莹剔透的露珠,在光中折出万道光芒,流光溢彩,好似天边晚霞耀眼。

  沈殊听着沈鸢的絮叨,笑着宽慰。

  “这有何不解?若我身上留了疤,也不愿旁人瞧见。”

  沈鸢不明所以:“男子也会这样吗?”

  沈殊眉角扬动:“怎么不会?”

  仗着谢清鹤如今不是皇帝,沈殊大着胆子胡诌,“男子也会年老色衰,他们也会怕。”

  两人行到一家胭脂水粉的铺子前,掌柜正在门前摆放东西,忽的听见这话,笑着迎上来。

  “两位夫人真是好眼力,我店里的水粉不单女子用得,男子也可以。”

  掌柜一身妇人打扮,满头长发只用一根木簪子挽着,双腮薄粉轻敷,透着岁月的余韵。

  一把嗓子动人悦耳,如空谷黄鹂。

  沈鸢刹住脚步,拿眼珠子细细打量眼前的脂粉铺子,铺子不大,却打理得井井有条。

  槅子架的胭脂玲琅满目,看得沈鸢目不暇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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