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缕衣_糯团子【完结+番外】(170)

  沈殊笑着扯住沈鸢的手。

  “你怎么比我还杯弓蛇影,这是在金陵,不是在汴京,他们哪里有这样大的能耐。再说,先前陛下敲打过,量他们也再不敢来闹事。”

  沈鸢眉间舒展:“是我多想了,可知帮你的是什么人,我让松苓送谢礼过去。”

  圆圆眨巴眨巴眼睛:“是个同我差不多岁数的姑娘,我瞧她一直盯着我马车上的纸鸢看,就、就送给她了。”

  那纸鸢是沈鸢送给圆圆的,亦是她亲手做的。

  沈鸢笑笑:“一个纸鸢罢了,我再做一个送你就是了。”

  圆圆笑着抱紧沈鸢:“她说自己是在一户人家家中做事,那家的公子身子不太好,她今日出门也是为给主子抓药的。”

  沈鸢笑出声:“她怎么什么都和你说。”

  圆圆慢吞吞道:“许是瞧着我是好人,且他们家就住在我们隔壁。”

  沈鸢一怔:“……这么巧?”

  他们在金陵的住处是谢时渺安排的,是个三进三出的别院。

  谢时渺随了谢清鹤多疑的性子,定是早早将左邻右舍都查过了。

  沈鸢不动声色道:“他们家是金陵人?”

  圆圆咬了一口桃酥,摇摇头:“他们是六年前搬来的,不是金陵人。”

  沈鸢瞳孔骤缩。

  六年,这么巧。

  沈殊一眼看出沈鸢心中所想,让玉竹带着圆圆出去玩,她拍拍沈鸢的手背,柔声细语。

  “巧合罢了,这么多年你但凡看见一只鹤,都会盯着看许久。再有,若真是那人,怎会甘心住在金陵。”

  沈鸢心中的胡思乱想渐散,满腹忧愁落在手中攥紧的丝帕。

  “你说的在理,是我自己想岔了。”

  沈鸢揉揉眉心。

  沈殊心疼不已,探过身子凑到沈鸢耳边:“都过去这么久,你也该放下了。陛下是个孝顺懂事的孩子,对你又是事事有求必应,且如今天下太平,你也该朝前看。”

  沈鸢扶着心口笑:“说出来不怕姐姐笑话,我总是觉得……他还在人世。”

  沈殊叹口气:“你这就是钻牛角尖了,人死哪能复生。”

  她不想沈鸢继续为这些糟心事烦心,怂恿着沈鸢过两日出门踏青。

  “难得出来一趟,总不能日日憋在屋里,不然也太辜负陛下这番心意了。”

  圆圆耳尖,在门外听见,立刻提裙跑了进来:“要去哪里?”

  沈殊笑睨圆圆一眼:“若是往日念书有这股劲就好了。”

  圆圆窘迫低下脑海,脸上愤愤不平:“我来金陵可是为了陪母亲的,若不是父亲……”

  一语落下,屋内刹那无声。

  松苓和玉竹识趣退下,沈鸢提裙起身,和沈殊使了个眼色:“我有点乏了,先回去歇息。秦淮河的落日好看,姐姐再多留一会。”

  松苓扶着沈鸢走下画舫。

  暮色四合,落日满地。

  画舫两边栏杆上悬着各色的玻璃绣球灯,光彩熠熠,珠宝争辉。

  沈鸢转首望向河对面的花船,船上的花娘遍身珠玉,手握琵琶半遮脸,丝弦悦耳,伴着春风飘到沈鸢耳边。

  是常人熟知的《凤求凰》。

  船上还倚着几个衣着富贵的公子,沈鸢半眯着眼睛,倏尔想起先前她也是在画舫上,撞见在花船上眠花卧柳的沈殊前夫。

  松苓跟在沈鸢身边,稍作细想,猜透两三分。

  “我听说那位元公子和离后倒是改了性子,还来找过我们大姑娘几回。”

  沈鸢想起那人之前的做派,双眉紧皱:“凭他是谁,只要姓元就不行。”

  松苓一时语塞,唇角挽起一点笑。

  沈鸢后知后觉,圆圆的生父元邵,也是元家人。

  她眉头紧锁:“怎么阴魂不散,都是他们元家的。”

  松苓陪着笑:“我瞧着元大人倒是对我们大姑娘上心,先前小小姐不肯去私塾,也是他口传手授,半点都没有不耐烦。”

  沈鸢一副理所当然的口吻:“圆圆是他的亲女儿,他多费些心思,也是应当的。”

  言毕,又朝松苓道:“先去街上买点笔墨罢,别院的那些我用不大惯,画也画不好。”

  松苓应了一声,忙忙让人去套车。

  长街喧嚣,人头攒动。

  沈鸢的马车并不起眼,车前只悬了两盏素色纱灯,马车内却另有乾坤。

  车壁上缀着各色的珠宝,紫檀平角条桌上供着炉瓶三事。

  沈鸢提笔给谢时渺写信。

  松苓见状,忙将烛火拨亮些。

  沈鸢离开汴京后,一旬都会给谢时渺回一封书信,这也是她离开前答应谢时渺的。

  信纸藏在信封中,想了想,沈鸢又将先前在秦淮河边上拾到的落花塞到信中。

  松苓不明所以:“待这花到了汴京,只怕早就枯萎了。娘娘若是想送花,我让他们挑一些好的,快马加鞭送去。”

  “不用这样兴师动众。”

  沈鸢弯唇,“只是想让渺渺也瞧瞧金陵的好春光罢了,算算时日,她从出生到现下,竟一步也不曾离开过汴京。”

  谢时渺登基时

  年岁尚小,朝中众臣子虎视眈眈。好在那时谢清鹤留下的辅政大臣忠心耿耿,一心护主。

  那会谢时渺夜里睡觉都不安稳,入口的吃食都得再三验过毒才敢动。

  即便如此,还是出了纰漏。

  替谢时渺试吃的百岁先一步发觉不对,好在他吃得不多,只是浅尝了一筷子。

  事后谢时渺雷霆大怒,连夜彻查,罪魁祸首也惨遭五马分尸,惨不忍睹。

  沈鸢如今想起那事仍是后怕。

  松苓温声宽慰:“这也是没法子的事,陛下是天子,总会有人觊觎,还好陛下还有娘娘陪着,不至于是孤家寡人。”

  沈鸢目光一顿,久违想起了谢清鹤的母亲。先皇后觊觎皇位多年,多次朝谢清鹤下毒手。

  若说孤家寡人,谢清鹤更像。

  沈鸢眉心拢了一拢。

  忽听见马车外传来一记策辔声,原来是两辆马车狭路相逢。

  沈鸢还未开口,先听见对面的小厮趾高气扬嚷嚷。

  “前面的是谁,竟敢挡我们公子的马车!还不快让开!”

  松苓面色一沉:“娘娘,我下去和他们理论。若是瞧见娘娘的令牌,任凭他有天大的本事,也不敢这样为所欲为。”

  沈鸢按住松苓:“让他们先过去,若是让那些人知道我在金陵,只怕日后也没什么安生日子过,我可不想离开汴京,还得摆太后娘娘的架子。”

  松苓笑笑:“这倒也是,他们若是知道娘娘在地,只怕早踏破门槛,倒扰了娘娘的清净。”

  松苓隔着车帘和车夫说了两声。

  车夫自觉让道,对面的小厮洋洋得意:“公子,算他们识相。”

  忽有一阵风吹过,帘子拂起又落下,一缕晚霞落在沈鸢眼角,如嵌上颗颗金玉。

  对面马车中的人无意瞥见,怔怔盯着沈鸢看了许久,随后一把拍在小厮脑袋上。

  “你家公子是这样仗势欺人的人吗,还不快给这位姑娘让路。”

  言毕,又亲自走下马车,亲自向沈鸢告罪。

  “是我管教无方,让下人冲撞了姑娘,还望姑娘莫怪。”

  他拱手,自报家门。

  原来是金陵富甲一方的炎家。

  沈鸢没说话,悠悠看了眼松苓。

  松苓心领神会:“公子言重了。”

  炎公子并不气馁:“冒昧问一声姑娘家在何处,今日之事实在冒犯,炎某想亲自上门登门告罪。姑娘若是不放心,炎某也可在酒楼治一席,请姑娘前去。”

  他人挡在路中间,沈鸢渐渐不耐烦:“不必了。”

  凤眸流转,沈鸢掩唇轻咳两声,“我还赶着去见我夫君,公子可好让路?”

  炎公子怔了一怔,笑着往后退开两步:“姑娘真会说笑,姑娘这么年轻,怎会……”

  一语落下,沈鸢的马车扬长而去,只留下满地飞扬的尘土。

  小厮为家里主子抱不平:“公子,这人真是太猖狂了,竟敢连公子都不放在眼中。”

  炎公子瞪了小厮一眼:“站在这做什么,还不快找人跟上去。”

  沈鸢在街上多绕了一圈,晚了半个多时辰才到家。

  院中各处掌灯,灯火通明。

  沈殊笑着招呼沈鸢坐下:“你这是去哪里了,怎么比我还晚到。”

  沈鸢不以为然:“路上碰见炎家的人,在路上多绕了两圈。”

  沈殊唇角笑意敛去,面色凝重:“早就听说他家公子是个浪荡子弟,整日眠花卧柳,无所事事。早知如此,我就不该让你一人回来。”

  沈殊咬牙,“下回若是让我碰见他,定要让他知道我的厉害。”

  话落,又赶着让人去打听炎家。

  沈鸢粲然一笑:“已经让松苓去了。”

  沈殊讶异:“你动作倒是快,我还以为你不会对这种事上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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