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缕衣_糯团子【完结+番外】(161)

  圆圆不假思索:“脑子呀。”

  谢时渺:“……”

  玉竹侍立在下首,满目惊恐不安,对上谢时渺质疑的目光,玉竹忙忙跪地告罪:“殿下恕罪,此事和奴婢无关,奴婢绝不敢在小小姐面前多嘴半句。”

  余光瞥见楼梯上一闪而过的一道影子,玉竹仓皇失措,抬首和沈殊求饶。

  “姑娘明察,此事并非奴婢们所为,奴婢也不知小小姐是如何知晓……”

  她泣不成声。

  沈殊差点站不稳,脚下踉跄,她双目发直,一颗心砰砰直跳。

  沈鸢忙朝松苓使了个眼色,一起带着圆圆和沈殊回到暖阁。

  沈殊手指颤抖,差点端不稳手中的热茶。

  圆圆爬上沈殊怀里,抱着热茶递到沈殊唇边:“母亲,喝茶。”

  沈殊定定心神,强颜欢笑:“母亲没事。”

  圆圆葱沈殊怀里抬起头:“元邵说,要我照顾……母亲,我答应了。”

  她笨拙伸出手,拿丝帕为沈殊抹泪。

  沈殊破涕为笑。

  沈鸢拍拍沈殊的手,低声道:“你和圆圆好好说,我先带渺渺去天香寺。”

  沈殊此刻心烦意乱,胡乱点头:“好。”

  谢时渺亦步亦趋跟在沈鸢身后,一会要让沈鸢牵手,一会要让她抱。

  沈鸢笑着抱起:“怎么忽然像个小孩子一样,不是说自己已经长大了?”

  谢时渺强词夺理:“这里又没有外人。”

  没有外人,她就可以躲在沈鸢怀里做宝宝。

  沈鸢眉眼弯弯。

  马车一路行至天香寺。

  青松拂檐,空中遥遥传来钟鸣鼓响。

  天香寺香火旺盛,往来香客数不胜数,人头攒动。

  檐下铁马叮咚,清脆响声在风雪中摇荡。

  寺前好些妇人手中挎着小竹篮,有兜售香囊的,也有兜售自家做的米糕。

  谢时渺睁着一双大眼睛,目不暇接。

  她瞧见什么都好奇。

  一会让百岁给自己买斋饼,一会又让百岁去买香囊。

  沈鸢转首侧目。

  谢时渺捏着香囊,又拿它和沈鸢给自己做的相比,谢时渺喃喃自语。

  “哪有她吆喝得那么好,明明就比不上母亲送我的,骗人。”

  沈鸢忍俊不禁:“你是为着这个买的?”

  谢时渺点头,又想着拆开香囊看里面的香料。

  百岁上前一步,眼疾手快拦下谢时渺。

  谢时渺唬了一跳,她凶巴巴抬头质问:“你做什么,吓到我了?”

  谢时渺生得粉雕玉琢,头发梳成双螺髻,一身杨妃色织金锦宝相花纹锦裙非富即贵。

  百岁是谢时渺眼前的红人,身上的长袍料子自然也是上上乘。

  身边有人听见,只当是两个孩子在玩闹,一笑而过。

  谢时渺撇撇嘴,怒目而视。

  沈鸢先一步从谢时渺手中取过香囊,耐心道。

  “他是怕你对里面香料过敏。”

  沈鸢笑笑,“怪我一时没留意,还好百岁拦得及时。”

  谢时渺皮肤敏感,一点不留神就容易长疹子。

  知道是自己怪罪了百岁,谢时渺讪讪低头,悄声嘟哝:“那他怎么不早点说。”

  好在香囊中并无谢时渺过敏的香料,可外面的香料鱼龙混杂,沈鸢也不敢让谢时渺沾手,将香囊递给身后的松苓。

  百岁无声无息退到阴影中,那张脸依旧沉着冷静,无半点起伏。

  谢时渺往前走了两三步,忽而又将手里的斋饼塞给百岁,一张小脸紧绷。

  “这个给你。”

  而后头也不回挽着沈鸢的手大步朝前走。

  沈鸢忍俊不禁,抬眸瞥见殿前的祈福树,唇角的笑意淡了两分。

  谢时渺晃晃沈鸢的手臂,将她走失的思绪拽回:“母亲,那是做什么用的?”

  沈鸢言简意赅:“祈福。”

  她当初为谢清鹤求秋桂笺,亦是在天香寺求的。

  如今寒冬凛冽,天香寺也应景,将花笺换成红梅笺。

  谢时渺捏着笔犹豫许久,迟迟没有下笔。

  她悄悄踮起脚尖,探过脑袋凑上前,想要看沈鸢在红梅笺上写了什么。

  沈鸢手上的花笺一求谢时渺平安顺遂,二求沈殊万事如意,还剩最后一张……

  沈鸢垂下眼眸,不知为何想起除夕夜和自己讨要汤圆的谢清鹤。

  还有先前被他弃之如敝屣的秋桂笺。

  漆黑笔墨在笺上垂落下一滴墨迹,沈鸢踟蹰许久,终还是收回笔。

  转眸对上谢时渺一双乌黑眼睛,沈鸢莞尔:“……怎么了?”

  谢时渺冥思苦想,差点咬笔杆。

  《四书》《五经》她都学过了,偏偏在这种时候脑袋空空。

  谢时渺犹豫不决:“我想先带回宫……带回家。”

  余音未落,身后忽然想起一道试探的声音。

  “……沈、沈姑娘?”

  沈鸢疑惑转身,竟是许久未见的田婶。

  当初离开乡下后,沈鸢曾托人给田婶送去衣物金银,还有一些糕点吃食。

  田婶热泪盈眶:“这么久不见,沈姑娘怎么还和以前一样。”

  她转眸望向沈鸢手中的谢时渺,“沈姑娘的孩子都这么大了。”

  沈鸢请田婶进了上客室。

  甫一步入上客室,田婶忙不迭拍拍自己的双膝,想要跪地行礼。

  “草民见过……”

  沈鸢忙让松苓将人扶起:“你若是行礼,就真的折煞我了。当初若不是你,只怕我连吃都吃不饱。”

  田婶不以为然:“娘娘言重了,这些年亏得有娘娘帮扶,我们家如今才不用靠老天吃饭。”

  沈鸢诧异:“……什么?”

  田婶笑得眼角都有了皱纹,一双浑浊不堪的眼睛流露出几分清明。

  “娘娘也不必瞒我了,若不是娘娘,我们家怎会平白无故分到田地。”

  田婶笑得合不拢嘴,“还有娘娘送来的银票,我拿着置办了点家业,如今虽谈不上大富大贵,可一家老小也不会再挨饿受冻,小孙儿如今也进了私塾。”

  田婶忍不住感慨,“这都是托了娘娘的福。”

  沈鸢心中惶惶,脑中空白一瞬。

  松苓瞧出沈鸢的异样,忙借着“天色不早”的由头送走田婶。

  漆木案几上的茶盏凉透,沈鸢也不曾动过半分。

  谢时渺忧心忡忡:“母后,你怎么了?”

  沈鸢一手抱住谢时渺,心不在焉:“没事。”

  约莫过了一盏茶的功夫,松苓提裙匆忙而至。

  “娘娘,都查清楚了,田家这些年确实过得不错,还置办了十亩良田,去岁还盘下了三间铺子。”

  沈鸢紧绷的心弦骤然舒展,她扶着心口:“那就好那就好。”

  方才她悄悄窥田婶的面容,田婶这些年应当过得舒心,面色红润,腕间带着两个金灿灿的镯子,身后还跟着一个小婢女。

  松苓附唇到沈鸢耳边:“当年送去田家的银票,只留有一个‘沈’字,别的什么也没有。”

  沈鸢攥紧双拳,掌心沁出冷汗。

  她知道谢清鹤不想旁人知晓自己坠崖一事,所以这些年不敢和田家有半点往来。

  却不知谢清鹤竟还给田家送过银票。

  谢时渺茫然坐在沈鸢身边,她拽着沈鸢的衣袂:“母后,刚刚那人是谁?”

  “那是……母后先前的邻居,母后小的时候多亏她照看,也受了他们家许多照拂。”

  谢时渺恍然:“母后怎么不早点说,我让百岁多送点银票给她。”

  沈鸢粲然一笑:“还真是和你父皇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回礼都想得一样。”

  谢清鹤送银票,谢时渺也想送银票。

  “银票不好吗?”谢时渺狐疑。

  “自然是好的。”沈鸢不假思索,“母后只是……”

  只是没想到谢清鹤那样的人,竟还会想到还恩。

  沈鸢声音轻轻,“母后只是没想到,你父皇竟也不是一无是处的人。”

  身后跟着的松苓差点跪倒在地。

  她战战兢兢,左右张望。

  好在四下无外人,松苓悄悄松口气。

  ……

  沈鸢一夜未归,棠梨宫一切如旧。

  宫人遥遥瞧见沈鸢上前,笑着朝沈鸢行礼请安。

  宫人言笑晏晏:“娘娘可算是回来了,奴婢还以为娘娘今日又躲在东宫不回来了。”

  沈鸢莫名其妙:“好好的,我躲在东宫做什么?”

  宫人相视而笑,笑着揶揄:“还不是怕奴婢和娘娘讨赏。”

  松苓侍立在沈鸢身后,忍不住出声斥责,她脸上挂着笑意。

  “你们胆子也太大了,竟连娘娘也敢打趣。别的不说,娘娘何曾缺了你们的赏赐了?昨儿不是早早让人送了金锞子过来。”

  宫人笑着去拉松苓的手:“金锞子有何稀奇,我想要的是金叶子。”

  沈鸢不解:“什么金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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