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缕衣_糯团子【完结+番外】(140)

  依他们之间的关系,见面也只是行礼问一声好。

  沈殊面缀难色:“只是有时能从那人口中听到些朝堂之事,所以会多说两句。”

  沈鸢在宫中的事,沈殊也多是从那人口中得知。

  沈鸢沉吟片刻:“我从前并未听过元家还有这样一个人物,也不知是敌是友。”

  她反握住沈殊,“日后你若是有什么事想知道,只管打发人来问我,不必从他口中打听。”

  沈殊笑眼弯弯:“这我还能不知道?若不是事发突然,我也不会找上他。罢了,不说他了,渺渺这两日如何了,我听着前些日子不太好。”

  距离被困火海已经过去十来日,谢清鹤迟迟未醒。

  谢时渺担惊受怕了三四日,一双眼睛哭得红肿。如今更是脱胎换骨,日日跟着夫子读书练字。

  沈鸢长吁短叹:“先前还怕她贪玩误了功课,如今又怕她念书伤了身子。”

  沈殊抚掌乐道:“有了孩子就是这样,圆圆一日不在我眼前,我也觉得心中不安。”

  她朝炕上的圆圆招招手,“圆圆,过来。”

  圆圆缓慢抬起头,看了沈殊一眼,眼皮很慢很慢眨动两下。

  而后才慢吞吞从炕上爬下,往沈殊走去。

  她项上戴着孔雀绿翡翠璎珞,璎珞上的翡翠乃是玻璃种,光彩夺目,灿若繁星。

  沈鸢目光落在圆圆项上的璎珞,好奇道:“我好像没见过这璎珞,可是姐姐新打的?哪家金铺子做的,竟比内务府送来的还要好看。”

  圆圆抬起脸,缓缓扯出一个笑:“圆圆也、也喜欢。”

  沈殊无奈摇头:“这话你可别问她,自从戴上这璎珞,不管我说什么她都不肯摘下。”

  沈鸢不以为意:“她喜欢就让她戴着,这也不是什么大事。”

  沈殊声音压得更低:“这是……那个谁送的。”

  她无语至极,“也不知道为什么,圆圆见到她比见到她自己爹还高兴,若不是这孩子是我生的,我都要怀疑……”

  沈鸢一口茶差点呛在喉咙,她叠声咳嗽。

  手上半盏热茶都泼在松苓裙上。

  她一双眼睛都瞪圆了,不可思议:“胡说八道什么,也不怕被旁人听见,生出祸端。”

  沈殊满脸堆笑:“我也是说着玩的。再说,也就是在你寝

  殿我才敢说这话,若是在外面,我也不会犯这样的糊涂。”

  天色渐晚,窗外淅淅沥沥下起了小雨。

  雨打芭蕉,天上乌云浊雾。

  灰蒙蒙的天空寻不到半点亮光,沈鸢亲自送沈殊到宫门口。

  遥遥瞧见宫门口的马车,沈鸢狐疑道:“还真是稀奇,元家竟会派人来接姐姐。”

  沈殊双眉也跟着皱起:“他怎么会知道我今日入宫了?”

  沈鸢随口道:“许是问了府上的管事。”

  想起那日在画舫上瞧见的一幕,沈鸢气恼。

  “谁稀罕他们家的马车,姐姐,你还是坐我的……”

  车帘挽起,一人撑着油纸伞,缓慢走下马车。

  那人身影修长,一张脸生得白净,鸦青色长袍衬出颀长轮廓。

  隔着茫茫雨雾,那双深色眼眸平静如江水,一点涟漪也无。

  沈鸢脚步顿在半空,疑惑望向沈殊:“这是……”

  圆圆不及沈殊回答,咿咿呀呀鼓起两只小圆手。

  她甩开玉竹的手,蹦跶着朝男子跑去。

  沈鸢瞠目结舌,瞬间明白眼前的男子是何人。

  沈殊顾不上和沈鸢道别,赶忙冲进雨幕。

  终究是晚了一步。

  圆圆先一步扑入男子怀里,一伞之下站着三人。

  雨声滴落在耳边,沈鸢听不见沈殊说的什么,只见她先是皱了皱眉,随后也跟着圆圆上了男子的马车。

  还打发玉竹回来和沈鸢说一声,道自己没事。

  沈鸢将信将疑:“姐姐真的没事?”

  玉竹笑道:“娘娘难道还不知道我们少夫人,从来只有她让别人吃亏,何时轮到她吃亏了?”

  沈鸢点头莞尔:“这倒也是。”

  她又命人好生跟上沈殊,自己先去南书房接谢时渺。

  谢时渺小小一个人影坐在紫檀书案后,烛光照在她疲倦眉眼上,明明困得睁不开眼皮,却还是强撑着精神,口中念念有词。

  沈鸢朝百岁做了个噤声的动作,本想着悄悄抱谢时渺回寝殿。

  岂料她刚一动作,谢时渺立刻惊醒。

  她迷迷糊糊睁开眼:“……母亲?”

  沈鸢心疼抱住谢时渺:“母亲带你回寝殿好不好,翘你这两日都瘦了。”

  谢时渺趴在沈鸢怀里,呜咽着摇头:“我、我好好念书,母亲不要、不要丢下我。”

  沈鸢柔声哄道:“乱说什么,母亲什么时候想要丢下你。”

  谢时渺低声呢喃:“若我再强一点,父皇就不会下那样一道旨意,我、我不想母亲因为我,一辈子都只能躲在棠梨宫。”

  沈鸢抹去谢时渺眼角的泪水:“这本来就不是你的错,你才多大,已经很厉害了。”

  谢时渺哼哼唧唧,瓮声瓮气:“真的吗?”

  沈鸢笑道:“自然,渺渺本来就很强,母亲如你这般大的时候,什么也不会。”

  她那会跟着沈殊一起,终日只知玩乐,汴京哪里有好吃好玩的,沈鸢都知道。

  谢时渺凝眉不悦:“怎么我就没有姐姐对我这么好,母亲,我也想要姐姐。”

  一句话,惹得沈鸢和松苓都哑然失笑。

  沈鸢轻语:“待你父皇醒了,你想去哪里玩想吃什么母亲都陪你。”

  “真的?”

  谢时渺双目熠熠。

  想起如今卧病在榻的谢清鹤,满脸笑意瞬间消失殆尽。

  “父皇他、他真的会醒来吗?”

  起初谢时渺日日往养心殿跑,天一亮就打探养心殿的消息。

  可随着日子一天天过去,谢时渺这样天不怕地不怕的人,竟然也会心生怯意,害怕从宫人口中听到不好的消息。

  “会醒来的,放心罢。”

  沈鸢不知第几次安慰谢时渺,待哄着谢时渺睡下,沈鸢起身往外走。

  一面走一面吩咐:“明儿起看着点殿下,莫让她念书念到深夜。”

  百岁踟蹰不定:“可是殿下她……”

  “她若是不肯,你就说是我说的话。”

  谢时渺刚睡下,沈鸢声音压得很低。

  “她身子骨本就不好,可不能再犯病。养心殿那边若有什么消息,也都……也都先瞒着。”

  百岁绷着一张脸,不咸不淡道:“是。”

  寝殿又一次回归平静。

  百岁目送沈鸢离开。

  步辇逐渐消失朦胧雨幕中,宫人手执珐琅戳灯,在园中走动。

  昏黄光影如萤火虫在园中飘动,帐幔中的谢时渺忽然睁开双眼,她一只手抓着帐幔,声音极轻。

  “母亲走了吗?”

  谢时渺眼中半点困意也不见。

  百岁取来青缎迎枕靠在谢时渺背后:“殿下要吃什么,我让他们送来。”

  谢时渺低头,思忖良久才道:“枇杷香露,我想吃母亲给我做的枇杷香露。”

  百岁怔了一瞬,躬身道:“好。”

  寝殿只点着一盏烛火,暗黄光影叠在湘妃竹帘上,谢时渺望着黑漆彭牙四方桌上的白釉莲瓣烛台,若有所思。

  “百岁,你说的没错。”

  谢时渺低哑声音在殿中响起,和窗外的雨声重合在一处。

  风从窗口灌入,飘进阵阵凉意。

  雨后的空气还带着泥土的芳香,谢时渺明明没有坐在窗前,可脸上却莫名落满泪珠。

  “母亲看见我勤学苦读,果真舍不得……留下陪我了。”

  谢时渺挽起唇角。

  “我知道她不喜欢宫里,可我还是怕、怕她会丢下我一人。”

  谢时渺低声啜泣,脸上的笑比哭还难看。

  “我知道她想让我无忧无虑自由自在长大成人,想让我做个好孩子……”

  谢时渺一口咬在手背上,满腹哭腔都落在手上,她往上牵动红唇。

  “可惜了,我还是只能做个坏小孩。”

  百岁沉默不语。

  谢时渺抬起一双泪眼,一瞬不瞬盯着百岁:“你怎么了,怎么不说话?”

  百岁垂着眼眸,那张脸依旧平和,他不慌不忙:“殿下想听我说什么?”

  谢时渺盯着他不语。

  百岁淡声:“殿下若真是坏人,就不会说出这话了。”

  谢时渺茫然眨动眼皮,少顷,她弯唇笑了两声:“当初留下你,果真是正确的。”

  百岁泰然自若。

  谢时渺昂首,脸上哪还有半点落寞和伤心。

  “百岁,待我登基称帝,你做我的丞相好不好?”

  谢时渺大言不惭,“那些老学究说话我都不爱听,他们都不如你。”

  百岁身子一僵。

  他低垂着脖颈,烛光跃动在百岁脖颈,无人瞧清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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