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缕衣_糯团子【完结+番外】(131)

  环在沈鸢腰间的手臂牢固,谢清鹤抱得极紧,像是要将沈鸢嵌入骨肉。

  沈鸢半张脸埋在谢清鹤心口,几乎说不了话。

  温热气息落在沈鸢颈间,谢清鹤喉结轻滚。

  “沈鸢,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

  沈鸢艰难出声:“我什么也不想要,我就想……”

  “离开你”三字还未出口,她又一次被谢清鹤抱住,勒在自己腰间的手臂坚硬如烙铁,沈鸢差点喘不过气。

  谢清鹤冷声:“除了这个,我什么都可以答应你。”

  他甚至不想在沈鸢口中听到“离开”两字。

  沈鸢咬紧后槽牙,艰涩从唇齿间挤出几个字。

  “谢清鹤,你简直不可理喻,出尔反尔,言而无信,卑鄙无耻……”

  沈鸢实在不会骂人,翻来覆去也只会那两句话。

  “明明是你先答应放我走的。”

  谢清鹤面色坦然,一只手握住沈鸢耳尖的烧蓝宝石耳坠。

  “放你走,然后再次看你差点死在山里吗?”

  沈鸢陡然瞪圆双目,脱口而出:“你怎么会知道?”

  沈鸢随郑郎中和刘夫人外出义诊,虽说遇见的好人不少,可也不可能回回都碰上好人。

  去岁沈鸢入山,为山中的妇人看病,那妇人全身上下无一处是好的,连见人也不敢。

  一旦有人靠近,立刻高声尖叫。

  沈鸢和刘夫人废了九牛二虎之力,好容易才说服女子自己并无恶意。

  她们为女子换上新衣,瞥见女子身上深浅不一的伤痕,两人眼中都缀上泪珠。

  山里离镇上还有二十多里路,他们虽带着护卫,可山中地势复杂,山上的村民又都对山路了如指掌。若是硬碰硬,他们不一定有胜算。

  沈鸢本想偷偷下山报官,不想待沈鸢为女子治好伤后,竟有村民想一把火将他们烧死。

  沈鸢在逃跑途中和刘夫人一行人走散,在山里走了三日三夜,命悬一线。

  这事,她甚至连沈殊都不曾说过。

  谢清鹤抱紧沈鸢,气息渐沉。

  “沈鸢,你可知我收到消息时是何感觉?”

  他当时甚至顾不上安排后事,立刻飞马出去寻人。

  日行五百里,谢清鹤一连跑死了两匹马。

  他双眼晦暗阴沉,“我当时想,若是见到你,我定不会再放你走。”

  沈鸢恨自己也好,厌恶自己也罢,他都不会再放开人。

  后来在路上,谢清鹤又收到暗卫的消息。

  “他说你没事,只是受了惊吓,那些村民也被官兵带走。”

  恰巧谢清鹤的蛊虫发作,他那副样子见到沈鸢,只会将人吓坏。

  思忖再三,谢清鹤最终并未前往和沈鸢见面。

  沈鸢喃喃:“那次是意外。”

  她拢眉,“且那些村民也是吃了毒菇。”

  山上的毒菇有致幻作用,女子身上的伤也是丈夫吃了毒菇之后所为。

  沈鸢后来才知,放火烧他们的是村里的一个小孩。那孩子吃了毒菇,懵懵懂懂在他们屋外点柴火。

  村民不懂那是毒菇,还当是自己得罪山神,才会遭受那等磨难。

  谢清鹤黑眸冷沉:“不知者无罪,所以……你这是不怪他们?”

  沈鸢一双浅色眼眸动了一动:“他们也并非有意,若是知道那是毒菇,也不会有人会以身涉险。”

  那孩子醒之后,也吓得哇哇大哭,在沈鸢眼前长跪不起。

  那把火不仅烧毁了他们的屋舍,也差点烧毁半个村子。

  谢清鹤轻哂:“沈鸢,所有人做错事都可以被原谅,被你谅解。除了我,是吗?”

  沈鸢侧过身子,眼角泛红。

  她猛地甩开谢清鹤,沈鸢扬高声音:“对,我就是不想原谅你。谢清鹤,我以前那么喜欢你,那么相信你。可你呢?”

  她对谢清鹤全心全意的时候,谢清鹤对她视若无睹,对她的善意弃之如敝履。

  沈鸢唇齿泛起苦涩:“你处处对我设防,连身世都是骗我的。我、我从未怀疑你不是书生,还担心若是有朝一日随你回老家,你父母会不喜欢我。”

  沈鸢想过很多他们的以后,可独独没想过的是,谢清鹤竟然是在骗自己。

  “我当初在渡口那样求你,你都不为所动。”

  沈鸢双眼滚落出泪珠,泪流满面。

  泪珠一点一点砸落在她手背,沈鸢泣不成声。

  她还记得自己那日在渡口的狼狈和心如死灰,记得自己被迫送入花轿的无力和沮丧。

  “凭什么现如今你三言两语就想求得我的谅解,凭什么!”

  沈鸢哭得撕心裂肺,痛彻心扉。

  她捂着心口,无力跌落在地。

  谢清鹤俯身,用力握住沈鸢朝自己挥过来的拳头。

  “罢了。”他低声。

  沈鸢诧异抬起双眼:“……什么?”

  谢清鹤轻声:“你不想原谅也无妨,只要你还留在我身边就好。”

  沈鸢气急攻心:“谢清鹤,你是不是听不懂我的话?”

  谢清鹤抬眸,漆黑眼眸蒙上一层灰影。

  “你不是说孽缘吗?”

  谢清鹤攥着沈鸢的手缓慢往下,一点点掰开沈鸢的五指,像是天底下最寻常的夫妇一样,十指紧握。

  谢清鹤拥着沈鸢入怀。

  “既然是孽缘,那就得生生世世缠在一处。”

  谢清鹤嗓音喑哑,贴着沈鸢耳边道,“你打我也好,恨我也罢,我都不可能再让你离开我身边半步。”

  沈鸢瞳孔睁大,浅色眼眸映着谢清鹤一人的身影。

  她张口就想骂人。

  可惜先前的哭声耗尽沈鸢的力气,沈鸢喉咙沙哑。

  沈鸢张唇,狠命一口咬在谢清鹤颈间。

  点点血珠渗出,谢清鹤却恍若未觉,眼角还带着淡淡的笑意。

  变态。

  都是变态。

  沈鸢遽然抬头,绷着一张脸转过脑袋,背对着谢清鹤。

  谢清鹤淡然垂下手,俯身从地上抱起沈鸢:“我说过,你想做什么都可以。”

  除了离开他。

  沈鸢忍不住瞪向谢清鹤:“装模作样。”

  谢清鹤笑而不语。

  ……

  蛊虫终究是拖累了谢清鹤的身子,夜里就寝时,沈鸢总能听见谢清鹤刻意压低的咳嗽声。

  一旬一回的蛊虫之期再次到来。

  沈鸢回宫后,谢清鹤也不再继续住在棠梨宫,他又搬回自己的寝殿。

  落日融金,万物无声。

  谢时渺临窗坐在炕上,她小心翼翼抱着手中的青瓷冰纹盖碗,往沈鸢眼前凑。

  “母亲,你看。”

  盖碗中装着一只小巧精致的冰美人,模样和谢时渺

  如出一辙。

  谢时渺兴致勃勃,“百岁还给我做了一个盒子。”

  盒子夹层藏有冰块,可保谢时渺的冰美人终年不化。

  她抬手,示意太监将自己的锦匣送来。

  “除了这个,百岁还给我做了许多……”

  “哐当”一声响,攒金丝海兽葡萄纹锦匣从太监手中滚落,匣中的冰美人骨碌碌滚落在地,四分五裂。

  谢时渺唇角笑意渐敛,漫不经心转首。

  太监大惊,拖着双膝朝谢时渺的方向移来:“殿下恕罪!奴才并非有意的,奴才刚刚是脚滑……”

  谢时渺冷着一张脸:“既然是脚滑,那这双脚也不必要了。”

  谢时渺下巴往上抬了抬,立刻有宫人上前,拖着太监往门口走。

  沈鸢眉心皱起:“渺渺,你想做什么?”

  谢时渺轻哼:“他摔了我的东西,就该受罚,若不是今日母亲在,可不止二十板子。”

  太监浑身沁满冷汗,抖得不像话,满口胡乱喊着:“殿下饶命,娘娘饶命!”

  谢时渺忽的将案上的攒盒挥落在地,糕点从盒中掉落,她不耐烦:“吵死了。”

  宫人即刻拿着帕子胡乱塞入太监口中,动作熟稔。沈鸢忽的记起谢时渺第一次去养安堂找自己,也是不由分说将萤儿推倒在地。

  她沉声:“慢着,只是摔了东西,罪不该死。念你是初犯,罚三个月的月钱,若有下回,我也保不住你。”

  太监感激涕零,连连朝沈鸢磕头。

  谢时渺愤愤不平:“母亲,他摔了我的东西!那冰雕我都还没给母亲看过!”

  沈鸢沉声:“渺渺,你可知二十板子下去,他日后会如何?”

  谢时渺不悦:“做错事就该受罚,母亲为何要说我。”

  沈鸢揉着眉心:“他若是挨了二十板子,日后兴许连走路都不能。”

  谢时渺理所当然:“是他犯错在先,若他不犯错,我也不会罚他。”

  “他虽做错事,可也罪不至此,渺渺,难不成你也能一辈子不犯错?”

  谢时渺蹙眉:“他是奴才,我是公主,他与我怎会一样?”

  谢时渺气呼呼推开沈鸢,往外跑去,“我要父皇,我要找父皇为我做主,父皇才不会说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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