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缕衣_糯团子【完结+番外】(119)

  她在沈鸢眼前总是这样小心翼翼,唯恐提起沈鸢的伤心事。

  沈鸢笑了两声,“元家的事,也是你做的罢?”

  她忽然扬高声,哭笑不得,沈鸢眼中呛出泪珠。

  “谢清鹤,你以为你如今做这些,还有用吗?”

  将功补过又如何?

  破镜终难圆,何况她和谢清鹤……本就是阴差阳错。

  “那你告诉我该如何做?”

  谢清鹤双眼布满红色的血丝,不知有多少时日不曾睡好觉。

  他脸色比先前惨白许多,一点血色也无。

  沈鸢猛地推开谢清鹤,推搡间,双手无意挥到谢清鹤的胸膛。

  谢清鹤一张脸白了两分。

  沈鸢面色铁青,她盯着谢清鹤的黑眸,一字一顿。

  “你什么也不必做。”

  谢清鹤瞳孔骤缩。

  沈鸢挽唇,琥珀眼眸溢满着点点泪珠,“谢清鹤,我再也不想见到你。”

  她想要谢清鹤还自己自由,想要他撤走安排在自己身边的所有人。

  沈鸢想和谢清鹤从此分道扬镳,从此桥归桥路归路。

  “你做什么我都不会原谅你,我们本就是陌路人。我要你放我走,放我离开汴京……”

  谢清鹤红着双眼,脱口而出:“不可能。”

  沈鸢猛地从鬓间取下一支珠钗,尖锐的簪子抵着自己的喉咙。

  沈鸢上回握着金步摇扎向谢清鹤腹部时,他甚至连眼皮都不曾动过半分。

  可今时今日,在成百上千个往生牌前,在那支珠钗还未扎入沈鸢骨肉时,谢清鹤却动摇了。

  他眼眸骤缩:“沈鸢,你想做什么?”

  珠钗一点点渗入沈鸢的骨肉,细密的血珠子染红钗子。

  谢清鹤眼中掠过几分慌乱,他皱眉沉着脸:“沈殊还在山脚下,你当真能弃她不顾?”

  沈鸢怔了一怔。

  随后。

  珠钗又往骨肉挪动半分。

  殷红的血珠子触目惊心,染红谢清鹤双眼。

  沈鸢面不改色。

  她是真的存了和谢清鹤决裂的心思,一分一毫都不肯退让。

  四目相对,沈鸢眼中的决绝显而易见。

  谢清鹤长身玉立,颀长身影落在烛光中,只剩细细长长的一道。

  他终于知道,何为手足无措,何为无可奈何。

  良久,他喉咙滚动两下,一声轻轻的“好”从唇齿溢出。

  “我放你走,你想去哪里都可以。”

  谢清鹤哑声。

  殿中的烛火暗了一瞬,暗黄烛影勾勒出谢清鹤萧瑟冷清的轮廓。

  “当啷”一声,珠钗从沈鸢手中滚落,在殿中滚了好几周。

  沈鸢白着一张脸,头也不回从谢清鹤身前走过。

  她喉咙处还在往外沁着血珠。

  一只手忽然挡在沈鸢眼前,谢清鹤手中握着一方帕子:“擦擦罢。”

  沈鸢目光轻飘飘从帕子上掠过。

  她淡漠收回视线,面无表情越过谢清鹤。

  落日熔金,晚霞满天。

  沈鸢纤瘦身影立在丹墀前。

  蓦地。

  一声笑在沈鸢背后响起。

  “沈鸢,你从来就不曾对我心软过。”

  山风拂过,抖落满地的残花落叶。

  谢清鹤在殿中站了许久,目光飘过那一块不曾刻下名字的往生碑。

  久久不曾言语。

  那是沈鸢为那个孩子立的。

  住持不知何时走到谢清鹤身后,双手合十,规规矩矩行了一礼。

  谢清鹤黑眸淡淡,漆黑瞳仁底下藏着无穷无尽的痛苦和无奈。

  他轻声:“若是为活人祈福,该立什么牌?”

  “长生,长生牌。”

  ……

  沈殊在山脚下等了许久,远远看见沈鸢的身影,慌不择路迎了上去。

  沈鸢失魂落魄,强撑着从唇间挤出一点笑:“让姐姐担心了,我没事。”

  沈殊气得咂向沈鸢的肩膀,眼角瞥见她喉咙处的血珠,唬了一跳:“这是怎么弄的,总不会是陛下……”

  沈鸢携沈殊踏上马车:“不是,是我自己弄的。”

  马车宽敞,车壁上嵌着流光溢彩的珠宝玉石。

  沈鸢枕着沈殊的肩膀,听着她絮絮叨叨:“竹坊还没有太医,不然先随我回家,或是我给你请郎中……”

  沈殊一拍膝盖,“瞧我,都糊涂了。郑家的养安堂就在前面,何必舍近求远。”

  郑郎中刚送走病患,瞥见从马车走下的沈鸢,他大惊:“娘娘怎么……”

  沈鸢出声打断:“唤我二姑娘就好,我如今、如今和宫里再无干系了。”

  沈殊本还想着改日再旁敲侧击打听沈鸢在天香寺和谢清鹤说了什么,冷不丁听见这句,当即愣在原地。

  郑郎中从善如流,他眼尖,一眼看见沈鸢喉咙处的血丝。

  “二姑娘里面请,今日正好我姐姐也在。二姑娘若是不嫌弃,留下用个便饭罢。”

  竹帘挽起,一个小姑娘忽然从养安堂冲了出来,一头撞在沈鸢怀里。

  萤儿捂着额头:“什么香香的……姐姐,沈姐姐?”

  刘夫人在后院理账,闻言走了出来,她手中还抱着账本。

  “什么沈姐姐,你又做梦呢?我知道你惦记着那个草药袋子,过两天姑姑再给你找绣娘……”

  刘夫人刹住脚步,隔着余晖和沈鸢相望,她眼周红了一半:“沈、沈姑娘?”

  她快走四五步,握着沈鸢的手上上下下打量,刘夫人惊疑不定。

  “我这不会是在做梦罢,真是沈姑娘?”

  在天香寺和谢清鹤对峙的阴霾逐渐消散,沈鸢笑着道。

  “你刚刚说……草药袋子怎么了?”

  故人重逢,刘夫人喜极而泣,她捏着丝帕擦泪。

  “没什么,先前你不是给萤儿做了个草药袋子吗,不知怎的竟然丢了,她追着我讨要了好久。”

  刘夫人叹息一声。

  “我给她做了一个,她还嫌弃我针线活不好。这不,我正想着在汴京给她找个手脚灵活的绣娘。那小贼也真是的,好好的偷一个草药袋子做什么。”

  沈鸢莞尔,揽着萤儿入怀:“

  这有什么,我再给她做一个就是了。”

  刘夫人笑着睨萤儿一眼:“你可别惯坏了她。”

  刘夫人一面说,一面又取来药膏,让沈鸢抹上。

  在平州那会,都是刘夫人照顾沈鸢。

  沈殊起身,郑重朝刘夫人和郑郎中行了一礼。

  刘夫人吓一跳,忙忙扶沈殊起身:“元少夫人客气了,我也没做什么,有沈家妹妹陪我,不知省了我多少事呢。”

  先前碍着谢清鹤在,沈殊不敢明着向刘夫人和郑郎中道谢,只是明里暗里向别的姑娘夫人介绍郑郎中。

  赞他医术高明,不输宫里的太医。

  刘夫人言笑晏晏:“这几个月城里找我家老三的人家比以前不知多了多少,我知道是元少夫人从中帮忙,还未来得及向元少夫人道谢。”

  沈殊挽起嘴角:“这值当什么,不过是多一句嘴罢了,日后若有什么用得上我的,刘姐姐尽管开口。”

  萤儿嘿嘿笑道,一个劲往沈鸢怀里拱,差点在沈鸢膝上扭成麻花。

  小姑娘睁着一双大眼睛,好奇捧着脸:“那可以帮萤儿做功课吗?”

  刘夫人和沈殊异口同声:“不可以。”

  萤儿转而朝沈鸢求安慰:“那姐姐这次还随萤儿回老家吗?”

  沈鸢迟疑:“我……”

  沈殊在一旁搭腔:“出去散散心也好。”

  刘夫人满脸堆笑:“正好这回我想多在乡下走走,前日养安堂来了一位妇人,身上的皮肤都烂了,她说她老家是个小渔村,村里没什么正经的郎中。”

  刘夫人重重叹口气,“平日治病都是用的偏方,若偏方治不好,那就只能看老天爷。其实她那病不算严重,若是能早点遇上一个好的郎中,也不会拖了五六年。”

  刘夫人此行也是想去乡下施药义诊。

  沈殊赞不绝口:“夫人高义。”

  ……

  沈鸢在城里没有别的好友,沈殊怕她一人闷在家里胡思乱想,怂恿着沈鸢随刘夫人一道出门。

  沈殊柔声细语:“出去转转也好,若不是我还要带着圆圆,我也想跟着一道去。”

  她迟疑,“只是你们一行人,就郑郎中一个男子,若是碰上土匪强盗,难免吃亏。不然把竹坊的护卫带上,我也放心。”

  竹坊的护卫都是谢清鹤的人,沈鸢双眉紧皱,欲言又止。

  沈殊好奇撞撞她的肩膀:“怎么了,那几个护卫我瞧着都不错,他们本来就是镖局的人,护你们一路也绰绰有余。”

  沈鸢揉揉眉心,坦然以对:“那些……是谢清鹤的人。”

  “谢……”

  沈殊捂紧双唇,差点直呼谢清鹤的名讳。

  她忙忙改口,“怎么会,不可能罢?这些人我都是亲自掌过眼的,且他们本来是在镖局当差的,怎么会和陛下扯上干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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