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岁之后_舟不归【完结】(175)

  褚观音的婚姻非同寻常,这或许还会关系到未来局势是否会发生巨变。

  郭宫人闻言望向她身旁的人,露出揶揄看戏的神情:“陛下为褚昭仪选定的丈夫是太子殿下。”

  崔丽华怔住,前面因太子照终于松口同意让多位崔氏子弟都进入左右率卫担任将领的喜悦瞬间消散。

  如果褚观音真的成为太子的妻妾,那崔氏的利益必然会被动。

  惊慌使然,崔丽华伸手抓住太子照的衣袖,言有不

  安:“六郎,我怀孕了。”

  第95章 褚清思从佛经中抬起眸光。

  侍立在和政殿外的寺人听见谈话,匆匆转身往太极宫与东宫之间的夹道疾行。

  东宫之中不仅有女皇的人,还有崔仲所安排的人,在洛阳宫城生存的宫人、寺人都会随波改流,以保性命。

  杜岭、陆谦、上官晦等人于翌日就赶往崔仲家中就此事进行商议。

  若褚儒尚在,褚观音仅是简单的贵族娘子,她的婚姻亦不过只是门阀之间的利益联结,无需他们过多关注。

  但如今女子的背后是天子,还是他们通过宫变逼迫退居上阳宫的天子,现在突然要把最看重的臣嫁入东宫,只怕其心仍还是不安分。

  先一步得到这个消息的崔仲也为此在焦灼:“半载过去,上阳宫忽然有此举动,你们觉得陛下心中是何想法?”

  久待洛阳的上官晦的脸色是几人之中最凝重的:“那夜过后,陛下退居,太子监国,参与其中的褚氏女亦是安然无恙,不过事成,有此结果并无不妥,但令人不解的是她依旧还在上阳宫,仍得陛下的爱重,可依照陛下的性情,一旦知道就绝不可能再留,又或许是陛下真的很喜爱褚氏女,所以宽宏到可以对背叛都视而不见。”

  只是他们都知道,妇人既能治理一个国家,那未必就不会知道褚观音也涉入其中,或者说在宫变当夜便已经知道。

  当时,她们君臣二人曾独自谈话。

  不过诸如此类的事情,妇人并不宽宏,但若是她深觉退居以后,身旁便无多少人可用,那摒弃嫌隙继续器用亦有可能,毕竟妇人曾经也重用过敌人之妻。

  崔仲盯着右侧:“所以奉谏是觉得陛下要褚氏女在东宫为她行事。”

  上官晦点头,然后又摇头:“我只能如实相告,一切都皆有可能,但无论是哪一种,阻止褚氏女入东宫才是万无一失的,绝对不能让上阳宫如愿。”

  杜岭听完,惟有荒谬二字可说:“陛下身为人母,只是想要为亲子聘娶良人,乃人之伦理,若陛下要为太子纳褚氏女为太子妃,太子妃为君,此是家国大事,那身为人臣的我们应该尽劝谏的职责,然褚氏女并非是被纳为太子妃,你我再谏言就是名不正言不顺。”

  崔仲叹息一声,出声赞同:“所言有理,此事我们皆无立场,最后还是需要看太子如何应对。”

  一直默默听着的陆谦见他们一副忧心忡忡的模样,忽而大笑:“要某说,此事也不应该是我们所担忧的,真正该着急的人不在这里。”

  “听闻崔氏已经怀孕,而崔孝之妻也乘车赶往了东宫。”老翁将来时的所见所闻当成笑话说出,“如今崔孝还不知道急成了何样。”

  上官晦深知唇亡齿寒的道理,对陆谦所言并无多少感同身受,神色反而更加沉重,其视线四处飘忽,很快注意到外面甬道上嬉戏的女童,当即心生谋策:“崔娘子近日可有带小娘子去褚家。”

  崔仲望着堂外的褚持善,没有明确表态。

  *

  事发数日,各方均无异动。

  太常寺占卜多次,亦无一个吉日,如今还在继续占卜。

  褚清思也称病没有再去过上阳宫,居家期间,她不止一次地遣人给东宫送去简牍,毫无回音,所以只好围魏救赵,将简牍送至薛家。

  她看着回信,笑了笑。

  昔日之恩,还是好用的。

  随侍将客人导引至主人的居室前,然后驻足,先行禀报:“娘子,崔娘子来了。”

  褚清思闻声看向门口,妇人就带着孩子站在外面。

  因叔父崔仲在宫变后重返洛阳,崔昭及其女也随着一同归返,但未住回褚家,不过还是时常会往来。

  褚持善挣脱开母亲的手,扑向女子,用最稚嫩的声音说着大人间的算计:“外叔祖父说让我们褚家来看看姑是否真的愿意成昏。”

  此言一出,也彻底解决了崔昭心中的大事。

  叔父宠爱她,要她来探听,她不能拒绝。

  可女子待她也很好,与她同样有着亲人之情。

  如今她这女儿直接将事情说出,总比委婉试探毁伤彼此间的感情好。

  褚持善见母亲眉间的忧愁不见,终于放心。

  一个稚子,说什么都不为过。

  崔昭就近在坐席跽坐,观察着对面的女子,早无当年无忧无虑的神色:“这些年来,梵奴你始终不愿意与他成昏,在长安时简娘都总是询问我‘小娘子为何还不成昏,洛阳无心悦郎君,那长安呢,天下十道三百六十州,总能有一人能为婿吧’,我惟有以‘梵奴身弱,何必过早成昏’为托辞,但你难道就真的愿意嫁给太子照?”

  褚清思低头,笑道:“我心伤悲,莫知我哀[1]。”

  崔昭母女居住在崔家,至少目前还需崔仲的庇佑,她必须要给崔仲想要的答案,现在他们也还不是敌人。

  而崔昭是长安有名的才女,一听就知道其中深意。

  她无奈吁气,叔父所想要知道的已经有了答案,当下心中剩下的惟有真切地忧虑:“真的就非嫁不可?真的就没有其他办法了?”

  褚清思自问过许多次,究竟是否还有谋策是自己未曾想到的,结果是没有:“这件事若是太子照不拒绝,其他人都没办法,而我连日去书,杳无音讯。”

  纳太子妃,是国事。

  纳太子妃以外的,都不过是家事,任何人都没有立场指摘干涉。

  女皇下了一步最绝的棋。

  而身为阿娘,妇人是最了解太子照的。

  崔昭想到一人:“要不要遣人去告诉他一声?他在朝中十余年,分量非同小可,或许会有办法让女皇改变主意。”

  褚清思缄默不言,自己积极寻求破局之策,岂会没有想过向男子寻求帮助,但突厥近日传来异动,听闻河西之地的两国牧民产生摩擦,当地长官本来已经处置好,但不知为何,近月这种摩擦越来越多。

  事有反常,且上次战争的记忆仍还未消失,惟恐突厥王庭欲借此挑起争端,所以李闻道与高枭、宇文劲于一个月前亲往河西巡视。

  她转弄着手中的简牍,慎重摇头:“人总是对土地最为眷念,比起那建筑出的房室,土地才是真正的家,国土若失,河西之地的百姓又何以为家。且被昔日俯首称臣的野蛮之国夺取国土,于我国更是屈辱一件,而对我来说,这件事最坏的结果也不过只是嫁个人。”

  此时不能去书乱其心。

  崔昭似有些疑惑,看着女子所执竹片:“那这是何人的尺牍。”

  褚清思毫无保留地回答道:“薛礼妻,崔娘子。”

  崔昭知道这人。

  是崔丽华的同胞阿姊。

  褚清思未将上面的内容袒露,似乎也不想让妇人有任何窥探的时机,随手就给扔入了熏香炉中。

  途中扫到旁边几案上的经简,她伸手拿起,心生感概:“许久未去白马寺了。”

  自淫.乱的流言蔓延,机圆自杀,她就再不曾入过佛寺,倒不是畏惧人言,只是不想再牵连其余僧人。

  从前但凡去佛寺,皆是幽居休养。

  崔昭心中大骇,举手抚过女子的额头:“身体又有不适?”

  褚清思还来不及回应,崔昭急匆匆就命随侍将车驾驱来。

  *

  于是二人乘坐崔家的车驾出了上东门,左右有车裳遮掩,难以知道车内是何人,仅能通过车驾判断。

  褚清思戴好纱长及膝的帷帽才下车。

  而崔丽训也已经等在佛寺之中,望见女子出现,笑着寒暄:“褚昭仪,我们又在这里见面了。”

  她们上次见面也是在这里,那时她为小妹崔丽华来求女子。

  褚清思没有出声,只在风吹动白纱的时候,看见她唇角出于礼数地一弯,随即迈入宫室。

  崔丽训离开的时候,低声道:“我阿娘很

  快就到。”

  褚清思拿下帷帽,置于一旁,颔首过后,径直扶案跪坐,拾起僧人放在这里的佛经以度闲暇。

  当殿门再次开合,她所等的人也已站在面前。

  褚清思起身行了一礼,见对方坐下才重新屈膝席坐,看着竹简上的梵文,言语直接:“我不愿入东宫,想必太子妃及崔内史应该也不愿意看到这个结果。”

  崔丽华没有否认后半句:“褚昭仪要我如何做。”

  清晨她阿娘入宫说要带她来白马寺,因为褚观音向阿姊崔丽训去书希望能够与自己会面,她能猜到是为何,所以她便以要为腹中孩子祈福为由乘车来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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